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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4・生經

《生經》卷第四(1)〈水牛王忍辱不報獼猴毀辱・惡業成熟自受其殃〉

學僧 釋慧照

水牛王遭獼猴揚塵、投擲瓦石、罵詈毀辱,始終沒有以瞋恨回報;後來的水牛與牛犢見其如此,也跟著學習忍辱。當樹神詢問為何面對欺辱仍能安忍,水牛王說出自己的理由:作惡者若不停止傷害,自會再向別人造作惡行,也終將遇到相應的果報。忍辱不是沒有力量,而是不讓別人的惡行決定自己的身口意。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佛告諸比丘。乃昔去世有異曠野閑居。彼時有水牛王。頓止其中。遊行食草。而飲泉水。時水牛王。與眾眷屬有所至湊。獨在其前。顏貌姝好威神巍巍。名德超異。忍辱和雅。行止安詳。

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住。佛向比丘們說起過去世的一段因緣:在一處曠野閑靜之地,有一位水牛王居住其中,平日遊行食草、飲用泉水。牠與眷屬一同行動時,自己走在前面;不但形貌端好、威勢卓然,名聲德行也不同尋常。更重要的是,牠性情能忍,和順安雅,舉止安詳。這些德行也正是後來面對欺辱時,水牛王能夠不以惡報惡的根本。

忍辱和雅。行止安詳。

忍辱不是等到受到傷害才臨時勉強壓住怒氣,而是平日已有和雅安詳的心行。內心若常被瞋恨牽動,一遇逆境便容易隨著對方起惡;心能安住,才有可能在受辱時仍守住自己的行為。

有一獼猴。住在道邊。彼見水牛之王與眷屬俱。心生忿怒。興于嫉妒。便即揚塵瓦石。以坌擲之。輕慢毀辱。水牛默然。受之不報。過至未久。更有一部水牛之王。尋從後而來。獼猴見之。亦復罵詈。揚塵瓦石打擲。

有一隻獼猴住在道路旁,看見水牛王帶著眷屬經過,心中生起忿怒與嫉妒,便揚起塵土,又拿瓦石投擲牠們,以輕慢的態度加以毀辱。水牛王沒有出聲反擊,只是承受下來,也沒有回報傷害。過了不久,另一群水牛又從後方經過,獼猴看見之後,同樣加以罵詈,又以塵土、瓦石投打。

水牛默然。受之不報。

面對實際的辱罵與投擲,水牛王並非不知道自己正在受辱,而是明知對方正在傷害自己,仍不選擇以傷害回去。「受之不報」把忍辱落在最實際之處:惡行到了自己面前,不再從自己的身口繼續傳出去。

後一部眾。見前牛王默然不報。效之忍辱。其心和悅。安詳雅步。受其毀辱。不以為恨。是等眷屬過去未久。又有一水牛犢。尋從後來。隨逐群牛。於是獼猴。逐之罵詈。毀辱輕易。是水牛犢。懷恨不喜。見前等類忍辱不恨。亦復學效。忍辱和柔。

後來的一群水牛看見先前的牛王默然承受而不報復,也跟著學習忍辱。牠們的心仍然和悅,步履依舊安詳,即使受到毀辱,也不把怨恨留在心中。這群水牛離去不久,又有一頭水牛犢跟隨群牛而來。獼猴追著牠辱罵、輕慢。牛犢起初確實心懷怨恨、感到不悅;然而牠看見前面的同類都能忍辱而不懷恨,也跟著學習,轉為忍辱和柔。

見前等類忍辱不恨。亦復學效。忍辱和柔。

牛犢並非一開始就沒有瞋心。「懷恨不喜」清楚說出牠受到欺辱時的真實反應;但牠看見前面的水牛如何面對逆境,於是沒有任由怨恨繼續發展,而是學習忍辱和柔。善行不只保護自己,也會成為後來者可以親眼看見、跟隨學習的道路。

去道不遠。大叢樹間。時有樹神。遊居其中。見諸水牛。雖被毀辱。忍而不瞋。問水牛王。卿等何故。睹此獼猴。猥見罵詈。揚塵瓦石。而反忍辱。默聲不應。此義何趣。有何等意。又復以偈。而問之曰 卿等何以故 忍放逸獼猴 過度於兇惡 等觀諸苦樂 後來亦仁和 坐起而安詳 皆能受忍辱 彼等尋過去 諸角默撾杖 建立眾墮落 又示恐懼義 默無加報者

離道路不遠的大樹叢中住著一位樹神。樹神看見這些水牛遭受毀辱仍能忍耐而不起瞋怒,便直接詢問水牛王:獼猴如此任意罵詈,又以塵土瓦石加害,為什麼反而默然忍受?這樣做究竟有什麼用意?

樹神又以偈頌追問。牠看見獼猴放逸而且兇惡過度,水牛們卻能平等面對苦樂;後來經過的水牛也保持仁和,坐臥行止依舊安詳,都能承受欺辱。樹神因此不能理解:這些水牛明明都有角,也有足以反擊的力量,為什麼仍然默然,不施加報復?偈中的疑問正落在「有能力反擊,為何選擇不反擊」。

卿等何以故 忍放逸獼猴 過度於兇惡 等觀諸苦樂

樹神不是只問水牛為何沒有動手,而是在問忍辱背後的道理。面對過度兇惡的行為仍能「等觀諸苦樂」,表示心沒有完全被眼前的苦受推著走;若一受苦便只想讓對方同樣受苦,自己也已被瞋心控制。

皆能受忍辱 彼等尋過去 諸角默撾杖 建立眾墮落 又示恐懼義 默無加報者

水牛並不是毫無反擊條件。正因牠們具有角與力量,仍然選擇不報復,才更顯出忍辱並非單純的無力。能傷害而不傷害,能報復而不隨瞋心報復,才看得出內心真正有所守護。

水牛報曰。以說偈言 以輕毀辱我 必當加他人 彼當加報之 爾乃得抵患

水牛王以偈回答:獼猴今日輕慢毀辱自己,若惡習不改,必定還會再去侵犯別人;當牠遇到不能忍受這種欺辱的人,對方便可能直接回報,獼猴也就會因此遭受禍患。水牛王沒有把自己變成執行報復的人,也沒有因一時受辱便急著討回傷害。

以輕毀辱我 必當加他人 彼當加報之 爾乃得抵患

水牛王看見的是惡行自身會繼續發展的因果。習慣欺辱別人的人,若始終不知停止,便會一次又一次造作相同的行為;遇到不同因緣時,惡行自然可能招來苦果。自己不報復,不等於善惡沒有後果。

諸水牛過去未久。有諸梵志大眾群輩仙人之等。順道而來。時彼獼猴。亦復罵詈。毀辱輕易。揚塵瓦石。以坌擲之。諸梵志等。即時捕捉。以腳蹋殺之。則便命過。於是樹神。即復頌曰 罪惡不腐朽 殃熟乃遭患 罪惡已滿足 諸殃不爛壞

水牛們離開不久,一群梵志與仙人沿著道路而來。獼猴仍沒有停止原來的惡行,又向他們罵詈、輕慢毀辱,並揚起塵土、投擲瓦石。這一次,梵志們立刻把牠捉住,用腳踏殺,獼猴因此命終。水牛王先前所說「必當加他人,彼當加報之」,至此出現結果。

樹神因而再以偈頌說明:所造罪惡不會因時間經過便自行消失;當招感苦患的因緣成熟,就會遭遇相應的禍患。惡行不斷積聚至成熟時,所應承受的殃患並不因自己忘記或不在意就不存在。

罪惡不腐朽 殃熟乃遭患 罪惡已滿足 諸殃不爛壞

獼猴先辱水牛王,又辱群牛與牛犢,仍沒有因別人的忍讓而停止;遇到梵志時仍照樣造作,終於招致死亡。忍辱者沒有替牠製造這個結果,是牠自己的惡行持續不改,最後遇到能使果報成熟的因緣。

佛告諸比丘。欲知爾時水牛王者即我身是。為菩薩時。墮罪為水牛。為牛中王。常行忍辱。修四等心。慈悲喜護。自致得佛。其餘水牛諸眷屬者。諸比丘是也。水牛之犢。及諸梵志仙人者。則清信士居家學者。其獼猴眾則得害尼犍師。本末如是。具足究竟。各獲所行。善惡不朽。如影隨形響之應聲

佛最後向比丘揭示宿世因緣:當時的水牛王就是佛在菩薩時的前身。菩薩當時因過去因緣受水牛之身,卻在牛群中作王,常修忍辱,又修慈、悲、喜、護四等心,長久積集這些德行,乃至成佛。其餘水牛眷屬,就是現在的諸比丘;水牛犢以及梵志、仙人,是清信士等居家學者;獼猴眾則與後來加害者的因緣相連。

佛以「本末如是,具足究竟」說明這段宿世因緣從起因直到結果皆有其所行所得。眾生各自承受自己所造作的善惡,善行不會白費,惡行也不因時間過去便自行消失;如影跟隨形體,如回響隨著聲音而來,所行與所得彼此相應。

常行忍辱。修四等心。慈悲喜護。自致得佛。

菩薩的忍辱不是一次偶然忍住獼猴的侵犯,而是「常行忍辱」,並與慈、悲、喜、護相應。若只是強壓怒火,心中仍不斷懷恨,還不是這裡所顯出的菩薩行。忍辱與慈悲相應,才使自己即使受苦,也不以加害眾生作為解決方式。

各獲所行。善惡不朽。如影隨形響之應聲

自己所行,終究由自己承受。影子隨形而行,回響隨聲而應,用來說明行為與結果並非毫無關係。修行因此不能只在遭遇結果時問自己為何受苦,更要在每一次起心、說話、行動之時,看清自己正在種下什麼。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最容易失守的時候,往往不是平靜無事之時,而是被誤解、被輕慢、被冒犯,甚至明明有能力反擊的時候。

水牛王沒有因為獼猴弱小便仗勢傷害牠,也沒有因為自己受辱便認為報復理所當然。後面的水牛看見牠如此,也跟著學會忍辱;連起初「懷恨不喜」的牛犢,都因看見前面的善行而轉為和柔。

我們當下的一次忍辱,可能不只救自己免於瞋恨,也可能讓身旁的人看見另一種處理傷害的方法。

但忍辱也不是把善惡混成一片。獼猴所造的惡並沒有因水牛不報復而變成沒有後果。真正要學的是:知道對方做錯了,仍不讓他的錯誤逼迫自己也跟著做錯。

《慧照心得》

忍辱最可貴之處,不只是忍下一時的委屈,而是自己明明受到傷害,仍不願把傷害再交給下一個人。

水牛王有力量,卻沒有用力量報復;牠也知道獼猴繼續如此,終究會遇到自己的果報。所以牠選擇守住自己的心,不讓別人的惡成為自己造惡的理由。

別人的瞋恨來到我面前,可以到我這裡停止,不一定還要經過我的口、我的手,再傳到另一個人身上。

修忍辱並不是叫自己對惡麻木,而是更清楚地分辨:什麼是對方正在造的業,什麼是自己現在要守護的心。若因別人的惡而生起自己的惡,兩邊都在苦因中;若能在受辱之時仍守住慈悲,至少自己沒有再把苦向後延續。

願我於順逆境界中,常學菩薩忍辱和雅;受人輕慢時不急於瞋報,有能力反擊時仍能照見自己的心。願所修忍辱與慈悲喜護相應,不以傷害止傷害,不以惡行回報惡行;也願一切眾生知善惡因果,各自止惡修善,共離瞋恨怨害。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