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一(1)〈族姓子出家仍念妻子・佛說愛慾之瑕令證賢聖之法〉
族姓子雖已捨家、妻子與眷屬而作沙門,心中的愛著卻尚未止息。聽聞妻子再嫁,往日夫婦相處、戲笑娛樂與容貌舉動便反覆現前,使他愁憂憒惱,失去修習梵行之心。世尊因此直示愛慾的過患與離欲之道,使他從被情色牽縛之中轉回清淨修行,證明賢聖之法。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有族姓子。棄家捐妻子。捨諸眷屬。行作沙門。其婦端正殊好。見夫捨家作沙門。便復行嫁。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同住止。當時有一位族姓子,離開家庭,捨下妻子與眷屬,出家成為沙門。他原來的妻子容貌端正美好,見丈夫已經捨家出家,後來便再嫁他人。
「棄家捐妻子。捨諸眷屬。行作沙門」,說的是他在生活與身分上已經離開原來的家庭關係;然而外在離家之後,心是否也能離開原有的愛著,正是他接著要面對的修行考驗。
棄家捐妻子。捨諸眷屬。行作沙門。
出家所捨的不只是居處與家屬,更要從心中逐漸捨離使自己反覆繫著的愛欲。若身已離家而心仍停留在舊日欲樂之中,外相雖然改變,內在的繫縛仍然存在。
族姓子聞之。心即生念。與婦相娛樂時。夫婦之禮。戲笑放逸。心常想此。不去須臾。念婦在前。面類形貌。坐起舉動。愁憂憒惱。不復慕樂淨修梵行。便歸其家。
族姓子聽到妻子已經再嫁,心念立刻轉向過去。他想起從前與妻子共同娛樂時的情形,也憶起夫婦之間的親愛、戲笑與放逸生活。這些記憶並非偶然出現一下便消失,而是「心常想此。不去須臾」,片刻不停地在心中盤旋。
「念婦在前」,顯示妻子雖不在眼前,他的心卻把過去所見重新帶到當下;妻子的面貌、形體以及坐起舉動,都被一再憶念。當心持續停留在這些形貌與往事上,愁憂、煩亂也隨之而起,使他不再欣慕清淨梵行,最後甚至回到家中。
心常想此。不去須臾。念婦在前。面類形貌。坐起舉動。
真正纏住他的,不只是外面的妻子,而是心不斷追逐妻子的形貌、動作與過往欲樂。所緣雖已離開,想念卻能一次又一次把它重新帶回心中;若任由這些念頭延續,欲愛便從憶念中不斷得到力量。
愁憂憒惱。不復慕樂淨修梵行。便歸其家。
愛著沒有帶來真正安穩,反而使他愁憂憒惱。更深的影響,是原來願意修習的清淨梵行也失去了吸引力。從「心即生念」,到反覆想念妻子,再到愁憂憒惱、不樂梵行,最後回家,清楚顯出一念若持續隨順,便會逐步影響志向與行動。
諸比丘聞。便往啟佛。世尊應時。遣人呼比丘來。輒即受教比丘至。皆為佛作禮。卻坐一面。佛即為比丘。蠲色欲念。除癡愛失。為說塵勞之穢。樂少憂多。多壞少成。無有節限。唯有佛及諸弟子明智之人。分別是耳。
諸比丘聽聞族姓子的情況,便前往稟告佛陀。世尊隨即遣人召他前來;他接受教命來到佛前,向佛作禮後退坐一旁。佛便針對他當下被欲念纏縛的情形開示,使他除去對色欲的念想,也解除由癡迷與愛著所造成的過失。
佛指出塵勞欲染的真實情形是「樂少憂多,多壞少成」。欲境看似能給人快樂,真正得到的安樂很少,由此生出的憂惱卻很多;所求之事又多有敗壞,真正能如願成就的很少。「無有節限」,更指出欲求若隨著貪愛增長,並不會自然知道停止,往往得到之後還想再得。
「唯有佛及諸弟子明智之人。分別是耳」,說明能清楚辨別欲樂表面吸引與後續過患,需要智慧照見,不能只隨眼前感受判斷。
為說塵勞之穢。樂少憂多。多壞少成。無有節限。
欲愛之所以值得警惕,不是因為一切感受都沒有短暫快樂,而是這種快樂少,伴隨而來的憂患多;所期待的圓滿少,變壞、失去與不能如願的情形多,而且貪求本身沒有自然滿足的界線。若只看眼前一時的樂,便容易忽略後面相隨的繫縛與苦惱。
愛慾罪生。不可稱限。超越色慾。休息眾想。閑居講諦。時族姓子。尋時證明賢聖之法。
由愛欲所生的過失與患害,多得難以計量。佛所指出的方向,不是繼續在欲境之中尋求滿足,而是超越色欲,使不斷追逐欲境的種種想念止息下來,安住閑靜,思惟、修習真實之法。
族姓子聽受教導以後,當下便證明賢聖之法。先前使他念念不離妻子、愁憂憒惱的愛著,經由佛的開示而得到轉變,使心重新進入聖法。
超越色慾。休息眾想。閑居講諦。
「超越色慾」是從被色境牽引中出離;「休息眾想」是不再任由種種欲想反覆馳逐;「閑居講諦」則使心回到寂靜與真實法義之中。修行不是把一個欲念強壓下去之後仍暗中追逐,而是逐漸看清它的過患,使心真正轉離。
時族姓子。尋時證明賢聖之法。
先前他因憶妻而不樂梵行,甚至返回家中;如今聽聞欲患與離欲之法,心的方向發生根本轉變。「尋時」顯示這個轉變就在聞法之後發生,他不再只是知道應當出家修行,而是親自證明賢聖之法。
時諸比丘。得未曾有。各共議言。且當觀此。於是族姓子。棄家牢獄。鋃鐺杻械。想著妻子。而自繫縛。不樂梵行。於時世尊開示如來章句。諸通慧句。有目章句。化人賢聖。
諸比丘見到族姓子經佛開示而得到轉變,深感前所未有,彼此議論此事。他們觀察到,族姓子原本已經捨離家庭,如同離開牢獄;可是心中仍想著妻子,便又像被鋃鐺杻械綁住一般,自己把自己繫縛起來,因此不能安樂於梵行。
「棄家牢獄」把家居欲愛譬作牢獄;「鋃鐺杻械」則把對妻子的想著譬作刑具繫縛。字面上,離開牢獄的人本應得到自由,若身上仍帶著鎖鏈,依然不能自在;所對應的法義是,身雖出家,若心仍緊緊繫著欲愛,仍然沒有真正得到出離。落到當下觀照,就是不能只以外在形式判斷自己是否已經放下,更要察看內心是否仍被同一件事反覆牽動。
世尊為他開示如來所說的法句、通達智慧之句與使人開明見道之句,使人由迷惑轉向賢聖之法。
棄家牢獄。鋃鐺杻械。想著妻子。而自繫縛。不樂梵行。
牢獄已經離開,卻又因想著妻子而「自繫縛」,點出了繫縛最深之處:外境未必正在束縛自己,心中的愛著卻能自己形成鎖鏈。若念念抓住已經離開的欲境,便是在心中重新把自己繫住。
時諸比丘白世尊曰。我等觀察是族姓子。棄捐家居。信為沙門。還念妻子形類舉動家事。世尊為說愛慾之瑕。法律之德。生死之難。無為之安。使至聖證無著之界。自非如來至真等正覺。孰能爾乎。
諸比丘向世尊說出他們的觀察:這位族姓子已經捨棄家居,以信心出家成為沙門,卻仍回頭憶念妻子的形貌、舉動以及家庭之事。這正顯出身離與心離並不一定同時完成。
世尊為他說明愛欲的瑕患,使他知道貪著欲境所帶來的繫縛;又說法律之德,使他明白依正法修行所得的利益;說生死之難,使他看見流轉生死並非安穩之處;說無為之安,使心轉向離繫、寂靜的安穩。由這樣的教化,使他到達聖證無著之境。
諸比丘因此讚歎,若不是如來、至真、等正覺,誰能如此使一個已被欲愛牽回家中的人,轉而證入賢聖之法。
世尊為說愛慾之瑕。法律之德。生死之難。無為之安。使至聖證無著之界。
佛的教導把兩條方向清楚顯明:一面看見愛欲的瑕患與生死的艱難,一面看見正法的功德與無為的安穩。不是只有告訴他「不可貪欲」,而是使他真正辨明什麼帶來繫縛、什麼通向解脫,因而能夠改變心的依止。
佛告諸比丘。此比丘者。不但今世。心常在慾。迷惑情色。不能自制。志縛在慾。無能制者。獨佛勸化。除其所惑愛慾之著耳。
佛告訴諸比丘,這位比丘並不是只有今生才被欲愛所困。他的心長久以來常在欲中,被情色迷惑而不能自制,心志也被欲愛束縛。當這種習性力量深重時,單憑自己難以制伏;經佛勸導教化,才得以除去使他迷惑的愛欲執著。
這也說明他此次聞妻再嫁便立刻被往日情境牽動,並非毫無來由。欲愛經過長久串習,遇到相應因緣便迅速現起;世尊接著將說明他過去生中同樣被愛欲所困的因緣。
心常在慾。迷惑情色。不能自制。志縛在慾。
「心常在慾」不只是偶爾生起欲念,而是心長期習慣向欲境攀緣;久而久之,遇見情色便容易迷惑,想要停止時又難以自制。「志縛在慾」更指出連自己的志向都可能被欲愛牽制,本來願意修習梵行,最後卻因念妻而返回家中。
獨佛勸化。除其所惑愛慾之著耳。
世尊不是只處理他返回家中的外在行為,而是使他認識真正使自己失去自在的愛欲之著。愛著若除,外境便不再具有同樣的牽引力量;所以修行所治的根本,在於心中迷惑與執取。
《今日修行觀照》
有時人已經離開一段關係、一種生活或一個環境,心卻仍然住在其中。只要一個消息、一個熟悉的影像、一段往事重新出現,過去的感受便可能全部回來。
族姓子真正需要面對的,不只是「妻子再嫁」這件事,而是消息傳來以後,他的心如何一路從生念、追想、念念不去,走到愁憂憒惱,最後連原來所選擇的梵行都不再樂求。
念頭若一再被餵養,最後就可能變成牽引行動的力量。
所以觀心不是等到自己已經失控才開始。當心反覆回想某個人、某種欲樂、某件已經過去的事時,就應當知道:現在真正需要處理的,是這一念又一念的攀緣。
佛說「樂少憂多。多壞少成。無有節限」,可以直接拿來照見自己的欲求:所得的快樂究竟有多少?為了維持它生出多少憂慮?得到以後是否真的滿足,還是很快又需要更多?
《慧照心得》
族姓子最值得深觀的地方,是他明明已經捨家作沙門,心卻能因一個消息重新回到從前。妻子的面貌、坐起舉動、夫婦戲笑,一一都在心中重現。人離開了,事情過去了,心若仍然執取,過去就還能支配現在。
修行因此不能只問:「我是不是已經離開?」還要問:「我的心是不是仍然回去?」
真正難解的鎖,不一定在身外,而可能是自己日日反覆想念、反覆抓取的那一念。
世尊所說「愛慾之瑕。法律之德。生死之難。無為之安」,把方向照得很清楚。知道欲有患,不是要把生命變得冷漠;而是不要再把會變、會失、不能久住的境界,當成心最後的依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