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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3・菩薩本緣經

《菩薩本緣經》卷二(1)〈一切持王子陳明布施非求世報・奉辭父母欲入深山修行〉

學僧 釋慧照

父王因一切持王子把護國白象施與怨家而震怒責問。王子面對父王,不以辯解逃避,而是合掌長跪,說明自己布施並非出於貪欲、瞋恚、愚癡,也不是求名、生天或人間富貴,而是為求正法。他進一步從親族不能隨人至死、善法卻能隨逐不捨,說到布施與慳惜各有果報,又以大地之堅、火性之熱、魚離水難活說明布施之心已深植本性。父王既命他停止布施,王子便選擇離開王宮、前往山林修行,最後禮別父王與母親,正式準備踏上山林之路。

爾時王子合掌長跪。敬禮父王臣所布施不為貪欲瞋恚愚癡。不為名聲不求生天人中豪貴。非是癲狂錯亂心作。為求正法作是施耳。

父王才責問他為何把護國白象施與怨家,一切持王子便合掌長跪,以恭敬之禮面對父王。他先把自己布施的發心說清楚:不是因貪欲而施,不是因瞋恚而施,也不是受愚癡支配;不是為了獲得世間名聲,也不是希望來世生於天上,或在人間得到豪貴果報。

他又說,自己並非心神癲狂、錯亂而作出施捨白象的決定。真正所求的是正法,所以才行此布施。

臣所布施不為貪欲瞋恚愚癡。不為名聲不求生天人中豪貴。

王子先排除三毒、名聲以及人天福報,表明自己的布施不是拿財物交換欲樂、聲譽或後世尊貴。若布施仍以「我將得到什麼」為中心,施心便仍有所求;王子所陳明的,是不以這些果報作為目的。

非是癲狂錯亂心作。為求正法作是施耳。

父王看見的是護國白象被施給怨家,王子則清楚表明這不是神志錯亂所為,而是自己長久求法、修施的選擇。此時只依王子親口所說理解他的發心,不越過後續因緣替這次施象預先作其他判定。

大王。當知臣今雖復擁護父母兄弟妻子。及其死時。雖有親族誰能隨去。唯見正法逐之不捨。臣若無心行善法者。猶望大王苦言教敕。如何一旦信用邪言斷臣行善。

王子請父王明白:自己現在雖然能夠擁護父母、兄弟與妻子,彼此也有深厚親情,可是死亡真正來臨時,即使身邊親族眾多,也沒有誰能隨著自己一同前去。

與此相對,他所看見的是正法能隨逐自己而不捨。這裡把世間親屬與自己所修善法放在死亡面前衡量:親人能在生時陪伴、照顧,卻不能代替自己承受死亡;自己所行的善法則與自身相隨。

王子接著對父王說,如果自己本來沒有心修行善法,他反而還盼望父王以嚴厲言語教導、勸誡,使自己走向善法;如今自己正在行善,父王為什麼反而一時聽信不正之言,要斷止他的善行?

及其死時。雖有親族誰能隨去。唯見正法逐之不捨。

親情並非因此被否定。王子所辨明的是死亡無人可以代受。父母、兄弟、妻子再親,也只能陪伴到一定之處;自己如何造作、如何修善,才是生命中不能交由別人代替的事。

臣若無心行善法者。猶望大王苦言教敕。

在王子心中,父親真正應當教導自己的,是向善而行。若自己不肯修善,受到嚴厲教誡也是所願;如今正欲行善,卻被要求停止,他因此向父王陳明自己的不解。

王先敕臣施捨捨心。捨心是臣本性根原云何可捨。猶如地性不可捨堅。乃至火性不可捨熱。如魚投陸命何能存。

王子又向父王說,父王過去曾教導自己修習施捨之心,如今這份捨心已成為他深固的根本,怎能反過來要求他把捨心捨棄?

他接連舉出三個譬喻。第一,大地以堅固為其性質,不能叫大地捨去堅性。字面上,大地之所以能承載萬物,與其堅實相連;所對應的是王子認為布施之心已深植自身,不能因外在阻力便突然反轉。當下觀照,善法若只是偶爾興起,很容易遇境就退;若長久熏修,才能逐漸成為穩定的生命方向。

第二,火以熱為性,不能叫火捨去熱性。火若沒有熱,便失去火之所以為火的特質;所對應的是王子的捨心已與自己的志願緊密相連。當下觀照,我們也可自問:自己反覆培養的是慳惜、瞋恨,還是慈悲、布施?長久所習,會逐漸成為遇事時自然生起的方向。

第三,如同把魚投到陸地上,魚離開賴以生存的水,生命如何能夠保存?所對應的是王子若被迫完全停止施心,就像魚被迫離開水一樣,與他長久所修的願行相違。當下觀照,真正珍重的善法,需要在生活中持續給它生長的因緣,不能只在順境時才修。

捨心是臣本性根原云何可捨。

王子沒有只說「我要布施」,而把「捨心」指出來。外在財物是所施之物,內在真正持續修習的,是不被慳惜緊緊繫住的心。

猶如地性不可捨堅。乃至火性不可捨熱。如魚投陸命何能存。

地之堅、火之熱、魚之依水,三喻共同說明王子對施心的堅定。不是一時興起的行為,而是已成為他不願捨離的修行根本。

如王僮僕六情具足。身體完具與天無異。是人云何與王給使。王家所有車乘婇女金銀珍寶從何處得。當知皆是過去施業今得是報。

王子再請父王觀察現前的差別:王家的僮僕同樣六根具足,身體也完整,從外在身體來看並沒有缺少,甚至可以說同樣具備完整人身;然而,他們為什麼成為王家的僕役,而王家又為什麼擁有車乘、婇女、金銀與珍寶?

王子把這些差別歸於過去布施之業所得的果報。王家今日能享有眾多資具,不是毫無因緣而來;既然過去的施業能感得今日所得,他更不願在如今有能力布施時停止修施。

王家所有車乘婇女金銀珍寶從何處得。當知皆是過去施業今得是報。

王子從父王眼前所擁有的富貴反問其因。今日享用過去施業所得,若反而只想守住果報、不再種下布施之因,在他的理解中便與因果不相應。

大王。當知一切餓鬼。飢火所逼身心燋惱。如此皆是貪惜因緣。若諸天中七寶宮殿壽命長遠。當知皆是布施因緣。

王子再從兩種不同果報說明慳惜與布施。他說,餓鬼受到飢餓如火一般逼迫,身心都被燒灼般苦惱,這與貪著、慳惜的因緣相連;諸天享有七寶宮殿與長遠壽命,則與布施因緣相連。

「飢火所逼」把飢餓譬作烈火。字面上,烈火焚燒會使人難以安忍;餓鬼的飢渴逼迫也如火燒般使身心受苦。所對應的是慳貪並非真正替自己保存安樂,反而成為苦的因緣。當下觀照,慳惜最先形成的束縛,往往就是心始終害怕失去,擁有愈多仍不覺滿足。

如此皆是貪惜因緣。

王子指出貪惜與苦報的關係,所以他不把「守住所有」視為真正安全。若守財同時增長慳貪,所得未必是安樂。

若諸天中七寶宮殿壽命長遠。當知皆是布施因緣。

與貪惜相對,布施能成為福樂的因緣。王子不是因此求生天界,因為前面已明白說自己「不求生天人中豪貴」;他在此是用因果向父王說明布施不是應當斷止的惡行。

大王。臣今所施。火不能燒水不能漂。王家盜賊怨家債主。不能侵奪所施之物。於諸趣中能作親友。是天乘載是所施物。在生死中隨逐臣身。如犢隨母。

王子說,已經布施出去而成就的善業,不會被火燒毀,也不會被水漂走;王權、盜賊、怨家與債主,也不能把已成就的施業奪去。

外在財物可能遭火災、水患,也可能被權勢取走、被盜賊偷走、被怨家侵奪,或因債務而失去。王子把這些都與「所施之物」形成的善業相比,指出外財雖不牢固,施業卻能在諸趣之中成為相隨的助緣。

最後又以小牛跟隨母牛作喻。字面上,幼犢會緊隨母牛而行,不輕易離開;所對應的是布施善業在生死之中隨逐自身,不像身外財物在死亡時必須留下。當下觀照,真正能帶著走的不是名下有多少財物,而是活著時用身口意造作了什麼。

火不能燒水不能漂。王家盜賊怨家債主。不能侵奪所施之物。

這不是說布施出去的實物永遠存在,而是王子所重視的施業已經成就。外在物品可以壞失,善行本身卻不因財物後來如何變化而變成沒有做過。

在生死中隨逐臣身。如犢隨母。

小牛隨母的譬喻,使「隨逐不捨」更加具體。死亡時財產與親族不能同行,自己所造善惡之業卻與自身生命相續相連。

如王所敕欲令臣止布施之心。若不能捨當徙深山。雖至深山苟施心不息。貧窮之人亦復當來。臣本誓願實樂山林。所以未啟慮父不放。

父王先前已命王子停止布施;如果不能捨去布施之心,就要遷往深山。王子此時直接回應這個命令:即使真的到了深山,只要自己的施心沒有止息,貧窮困苦的人仍可能前來求助。

他也向父王說明,自己本來就有前往山林修行的誓願,而且確實喜愛山林清修。過去之所以一直沒有向父王啟奏,是顧慮父王不肯放行。

雖至深山苟施心不息。貧窮之人亦復當來。

真正決定布施是否繼續的,不只是身處王宮還是山林,而是施心是否仍在。外在環境可以改變,內在願心若沒有改變,遇到眾生需要時仍會起行。

臣本誓願實樂山林。所以未啟慮父不放。

入山並非王子此刻受責後臨時起意。他本有此願,只因擔心父王不允許,所以過去沒有提出。如今父王既提出遷往深山,反而與他原有志願相合。

大王今已聽真得本願。正爾奉辭涉路進發。所以者何。山林之中是閑靜處仙聖所樂。能離貪欲瞋恚愚癡。臣若至彼必能自利。

王子認為父王如今既已允許自己前往深山,正好使他得遂原有心願,因此準備立即奉辭上路。

他說明自己為何樂於入山:山林是閑靜之處,也是仙聖所樂居之地。在那樣的環境中,可以遠離使人散亂染著的因緣,修習離開貪欲、瞋恚與愚癡;王子相信自己若能前往,必能得到修行上的利益。

山林之中是閑靜處仙聖所樂。能離貪欲瞋恚愚癡。

王子所求的不是因受責而逃避王宮,而是把入山視為修行善法的因緣。遠離外緣之後,更重要的仍是對治內心貪、瞋、癡。

臣若至彼必能自利。

「自利」在此與前面長久利益眾生的布施並不相違。王子既願利他,也要藉閑靜之處修治自己的心,使所行善法有更深根基。

爾時王子即禮王足。右遶三匝奉辭而出。次至母所跪禮如常。右遶三匝禮足而出。

話說完後,一切持王子向父王禮足,又右繞父王三匝,正式辭別而出。

接著,他來到母親所在之處,依平日禮法跪下敬禮,又右繞三匝、禮母足而出。

王子雖因父王要求停止布施而選擇前往山林,離去時仍完整保持對父母的恭敬。他沒有因與父王意見不同便失去禮敬,也沒有因自己堅持所修善法而以傲慢對待父母。

爾時王子即禮王足。右遶三匝奉辭而出。

堅持自己的修行方向與恭敬父親,在王子的行動中同時存在。他不放棄布施之心,也不以瞋恨離開父王。

次至母所跪禮如常。右遶三匝禮足而出。

「如常」顯出王子臨別之時仍依平日恭敬母親的禮法而行。即將離開王宮、前往深山,對母親的禮敬並沒有因此改變。

《今日修行觀照》

一切持王子面對父王的責問,先做的不是反擊,而是「合掌長跪」。他不同意停止布施,卻沒有因此失去對父親的恭敬。

這對日常生活很實際。當家人不理解自己的修行、布施或人生選擇時,我們很容易認為:「我是為善,你為什麼阻止我?」接著善法還沒有說清楚,瞋心已經先起來。

王子則把自己的發心一一說明:不是求名,不求人天豪貴,不是貪瞋癡,也不是錯亂而作。他知道自己為什麼布施,也知道自己願意承擔什麼。

修行愈堅定,愈要能清楚知道自己的發心,而不是只用「我是對的」抵擋所有不同意見。

他又看見,父母兄弟妻子雖然親愛,死亡來時仍無人能代替自己;真正必須自己負責的,是一生所造作的善惡。這不是叫人疏遠親人,而是不要因親情壓力便放棄應修的善法,也不要假借修行而失去對親人的恭敬。

最後王子禮父、禮母而去,正好把這兩面放在一起:善法不捨,父母仍敬。

《慧照心得》

王子說:「捨心是臣本性根原云何可捨。」讀到這裡,真正值得放在心上的,不只是他捨了多少財物,而是善法能不能修到成為自己的根。

我們常常知道布施好、忍辱好、慈悲好,可是一遇到境界,原本知道的道理很快就退了。順心時願意給,困難時便慳惜;沒有人反對時願意修,一被質疑就生瞋心。這表示善法雖然知道,還沒有真正深植於心。

一切持王子以地不捨堅、火不捨熱、魚離水不能存來說自己的捨心。這不是一句漂亮的話,而是長久行施以後,布施已成為他面對眾生時自然選擇的方向。

真正穩固的修行,是善法慢慢成為習慣,習慣再深到遇境仍不輕易失去。

王子也說,火、水、王家、盜賊、怨家、債主都可能使外在財物離散,已經成就的布施善業卻不能被這些力量奪去。人一生辛苦守護許多東西,到最後真正能不能帶走,是很值得反覆觀照的事。

但更可貴的是,他離開父王時沒有瞋恨。他禮父王足、右繞三匝,又到母親面前依平日之禮跪拜辭別。堅持善法,並沒有變成對父母的不敬。

願我等於布施之中遠離求名求報之心,於親情之中不忘善法,於堅守善法時不失恭敬柔和。願常念身命無常,珍惜今日仍能修善的因緣;使布施、慈悲、恭敬與正念漸漸熏成心中根本,無論身在繁華之處或閑靜山林,都不離善法,不捨眾生,漸向無上菩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