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52・六度集經

《六度集經》卷第八(5)〈遮羅太子貌醜月光奔歸・隱身諸役尋妻不捨濟民〉

學僧 釋慧照

遮羅國王嫡后無子,悲傷之下被遣回娘家求嗣,甚至一度想投身山險。帝釋因宿世親緣而前來救護,以神果使她得子。太子出生時容貌極醜,卻自幼聰明勇健,智慧與力量遠勝常人。後來迎娶容貌端正的月光,母后為避免月光嫌棄太子,設法使夫妻白日不相見。太子卻另有深意:他願月光因見自己醜貌而離去,使本國與七個敵國因此得到安寧。月光果然識破真相奔回母國,太子隨後尋去,隱身於陶作、染綵、養馬、調膳等工作之中,始終沒有顯露自己的真正身分。

(八四)遮羅國王經 昔者。遮羅國王。嫡后無嗣。王甚悼焉。命曰。爾歸女宗。以求有嗣之術。還吾不尤也。后泣辭退。誓命自捐。投隕山險。遂之林藪。

從前遮羅國王的嫡后沒有子嗣,國王為此十分悲傷,便命她回到娘家,尋求能夠得到子嗣的方法,並說即使她回去,自己也不會責怪她。王后哭泣著辭別退出,心中竟立誓捨棄性命,準備投身險峻山崖,於是一路進入山林。

后泣辭退。誓命自捐。投隕山險。

王后因無子而承受極大的悲苦,離開王宮後甚至決意捨命。她此時尚不知道後面的因緣,只是在絕望之中走向山險。

天帝釋感曰。斯王元后。故世吾姐也。今以無嗣捐軀山險。愴然愍之。忽爾降焉。以器盛果授之曰。姐。爾吞斯果。必有聖嗣。將為世雄。若王有疑。以器示之。斯天王神器明。證之上者。

天帝釋感知此事,說這位王后在過去世曾是自己的姐姐,如今因為沒有子嗣,竟要在山險中捨棄生命,心中因而悲愍。帝釋隨即降臨,以器皿盛著果實交給王后,仍以「姐」稱呼她,告訴她吞下此果,必定會有一位聖德子嗣,將來成為世間雄傑。若國王有所懷疑,就把這個器皿拿給他看;這是天王的神器,明顯足以作為最上的證明。

今以無嗣捐軀山險。愴然愍之。

帝釋知道王后正因無子而準備捨命,因宿世姊弟之緣生起悲愍,立即前來救護。悲愍不是只知道別人在苦,而是在有能力時設法使對方離開危險。

爾吞斯果。必有聖嗣。將為世雄。

王后以為自己已經走到絕境,帝釋卻告訴她,未來不但會有子嗣,而且此子將成為世間雄傑。尚未成熟的因緣,不能只從眼前的困境斷定未來。

后仰天吞果。忽然不睹天帝所之。應則身重。還宮睹王。具以誠聞。時滿生男。厥狀甚陋。睹世希有。年在齠齔。聰明博暢。智策無儔。力能[跳-兆+辟]象。走攫飛鷹。舒聲響震若師子吼。名流遐邇。八方咨嗟。

王后仰天吞下果實,隨即不再看見帝釋去了哪裡。不久便有身孕,回宮見到國王,把事情如實全部稟告。月份圓滿後生下一名男孩,容貌極為醜陋,世間少見。然而到了幼年,他便顯出聰明博達,智慧謀略無人可比;力量能夠[跳-兆+辟]象,奔跑時甚至能抓取飛鷹,發出的聲音震響如獅子吼。他的名聲傳到遠近各地,八方之人都為之驚歎。

厥狀甚陋。睹世希有。年在齠齔。聰明博暢。智策無儔。

太子的外貌極醜,內在才能卻完全不是如此。他年紀尚幼便智慧通達,謀略無人能比。外在形貌與內在德能並不能簡單畫上等號。

舒聲響震若師子吼。名流遐邇。八方咨嗟。

太子不只智慧過人,力量與聲威也異於常人,因此聲名遠播。後面他面對七國兵勢時以聲震眾,並非突然出現的能力;幼年時已有相應的勇力與威勢。

王為納鄰國之女。厥名月光。端正妍雅。世好備足。次有七弟。又亦姝好。后懼月光惡太子狀。訛曰。吾國舊儀。家室無白日相見。禮之重也。妃無失儀矣。對曰敬諾。不敢替尊教。

國王替太子迎娶鄰國之女,名叫月光。月光容貌端正美好,世間女子所有的美好姿質幾乎都具足;她下面還有七位弟弟,也都容貌美好。王后擔心月光厭惡太子的醜貌,便故意欺騙她,說本國舊有禮制,夫妻白天不能相見,這是很重要的禮法,囑咐她不要失禮。月光恭敬答應,不敢違背長輩的教導。

后懼月光惡太子狀。訛曰。吾國舊儀。家室無白日相見。

王后因擔心媳婦看見兒子的容貌後嫌棄離去,於是虛構本國禮制來遮掩。她的出發點雖是想保全婚姻,採取的卻是欺瞞,因此也埋下月光後來疑惑與離去的因。

自斯之後。太子出入未嘗別色。深惟本國與七國為敵。力諍無寧。兆民呼嗟。吾將權而安之。心自惟曰。吾體至陋。妃睹必邁。邁則天下康兆民休矣。欣而啟后欲一睹妃觀厥儀容。

從此以後,太子出入時神色始終沒有異常。他深深思惟,本國與七個國家互為敵對,長期以武力爭鬥,人民沒有安寧,百姓因此悲歎。他於是想設法使局勢安定。太子心中想到,自己的形貌極醜,月光一旦看見,必定會離去;如果她離開,反而可能成為天下安康、百姓休息戰亂的契機。想到這裡,他欣然向母后請求,希望能親眼看見月光的容貌。

深惟本國與七國為敵。力諍無寧。兆民呼嗟。吾將權而安之。

太子所思念的,不只是自己能不能與月光長久相守,而是七國相爭使百姓長期不得安寧。他想尋找一個方法,使戰亂止息、人民得到休養。

吾體至陋。妃睹必邁。邁則天下康兆民休矣。

太子明知月光看見自己的容貌可能離去,卻把自己的夫妻得失放在天下安危之後。後面的發展尚未出現,他此時所表明的只是自己的思量:願藉月光離去的因緣,使七國之爭有止息的可能。

后曰。爾狀醜矣。妃容華豔。厥齊天女。覺即捨邁。爾終為鰥矣。太子重辭。后愍之。即順其願。將妃觀馬。太子佯為牧人。妃睹之曰。牧人醜乎。后曰。斯先王牧夫矣。

王后直接告訴太子,他的容貌醜陋,而月光姿容華美,足以與天女相比;若讓她知道真相,她必定捨他而去,太子最後便會失去妻子。太子仍再次請求。王后憐念兒子,只得順從他的願望,先帶月光去看馬。太子故意裝成牧人,月光看見後便說這個牧人實在醜陋。王后仍替他遮掩,說這只是先王留下的牧夫。

覺即捨邁。爾終為鰥矣。太子重辭。

母后擔心的是兒子失去妻子,太子卻在知道這個後果的情況下仍堅持自己的決定。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受苦,而是在個人得失與百姓安寧之間作出取捨。

後將觀象。妃又睹焉。疑之曰。吾之所遊輒睹斯人。將是太子乎。妃曰。願見太子之光容。后即權之。令其兄弟出遊行國。太子官僚翼從侍衛。后妃觀之。厥心微喜。

後來王后又帶月光去看象,月光再次看見同一個人,心中開始懷疑:自己每次出遊都遇到此人,難道他就是太子?月光因此提出,希望親眼看見太子的容貌。王后又設法安排,讓太子的兄弟們出遊巡行國中,太子則有官僚隨從侍衛。王后與月光一同觀看,月光見到這樣的儀仗,心中稍微歡喜。

吾之所遊輒睹斯人。將是太子乎。

月光已從一次次重複出現的線索生起疑心。先前的隱瞞並沒有真正消除問題,只是使她暫時無法確定真相。

後又入苑。太子登樹。以果擲背。妃曰斯是太子定矣。夜伺其眠。默以火照。睹其姿狀。懼而奔歸。后忿曰。焉使妃還乎。對曰。妃邁天下泰平之基。民終寧其親矣。拜辭尋之。

後來眾人又進入園中,太子登上樹,以果實投向月光背後。月光因此更加確定,認為此人就是太子。到了夜裡,她等太子熟睡,悄悄以火光照看,終於親眼看見他的真實容貌,驚懼之下立即奔回自己的國家。王后得知後非常生氣,責問太子為何讓妻子回去。太子回答,月光離去正是天下走向太平的根基,百姓終究可以與親人安寧相處。說完便拜別母后,親自追尋月光而去。

睹其姿狀。懼而奔歸。

月光先前只是懷疑,直到夜裡親自照見太子容貌,才因恐懼而奔回母國。她此時的離去直接由見到太子外貌而起,後面更深的因緣尚待事情繼續發展。

妃邁天下泰平之基。民終寧其親矣。

王后只看見兒媳離去,太子想到的卻是百姓終有安寧的一天。他願意承受妻子離去之苦,但並沒有因此捨棄妻子,說完仍拜辭前往尋找。捨己濟眾與夫妻情義,在他的行動中同時存在。

至妃國佯為陶家。賃作瓦器。器妙絕國。陶主睹妙。齎以獻王。王獲器喜。以賜小女。傳現諸姐。月光知婿之所為。投地壞焉。

太子來到月光的國家後,沒有立即表明身分,而是假裝投靠陶器之家,受僱製作瓦器。他所做的器物精妙無比,在全國都極為出眾。陶器主人見到如此妙器,便帶去獻給國王。國王得到後十分歡喜,把器物賜給小女兒,再依次傳給幾位姐姐觀看。月光一看便知道這是丈夫所作,立刻把器物丟到地上摔壞。

月光知婿之所為。投地壞焉。

太子雖隱去身分,月光仍能從器物認出丈夫的手藝。她沒有因此接受,反而把器物摔壞,可見此時她仍不願與太子相見。

又入城賃染眾綵。結其一疋為眾奇巧。雜伎充滿睹世希見。染家欣異。又以獻王。王重悅之。以示八女。月光識焉。捐而不睹。

太子又進城受僱染製各種彩物,並把其中一疋製成種種奇巧,包含眾多技藝,世間少見。染家主人見後非常欣喜驚異,又拿去獻給國王。國王再次十分歡喜,把它拿給八個女兒觀看。月光仍然認出這是丈夫的手藝,便把它丟開,不再觀看。

月光識焉。捐而不睹。

第二次送到眼前的物品,月光仍立即認出太子的手藝,也仍選擇不看。太子接連留下自己的痕跡,月光的態度卻尚未轉變。

又為大臣賃養馬。馬肥又調。曰。爾悉有何伎乎。對曰。太官眾味余其備矣。臣令為饌以獻大王。王曰。孰為斯食臣如實對。王命為太官。監典諸餚膳。

太子後來又受僱替大臣養馬,在他的照料下,馬匹不但肥壯,而且馴服。大臣因此問他還會什麼技藝。太子回答,宮中太官所作的各種美味,自己都能備辦。大臣便命他製作膳食獻給國王。國王品嘗後詢問是誰製作,大臣如實回答。國王於是任命太子為太官,負責管理各種餚膳。

馬肥又調。

太子無論製陶、染綵或養馬,都把所做之事做到出眾。即使隱藏王子身分、從事受僱之役,也沒有因此輕忽手上的工作。

王命為太官。監典諸餚膳。

太子的能力逐漸被看見,從受僱養馬進入王宮掌理膳食。雖然仍未與月光相認,距離她所在之處卻愈來愈近。

以羹入內供王八女。欲致權道佯覆沃身。諸女驚懼。月光不眄。天帝釋喜歎曰。菩薩憂濟眾生乃至于茲乎。吾將權而助之焉。挑七敵國使會女都。

太子把羹送入宮內,供給國王的八個女兒。他想藉此尋求方便之道,故意把羹翻倒在自己身上。其他女子都因此驚懼,只有月光連看也不看他。天帝釋見到這一切,歡喜讚歎:菩薩為了憂念救濟眾生,竟然做到這樣的地步。帝釋決定運用方便幫助他,要挑動原先與太子本國敵對的七個國家,使七國都聚集到月光所在的國都。

諸女驚懼。月光不眄。

其他女子看見太子的舉動都受到驚動,月光卻連看也不看。即使太子已經一路從陶作、染綵、養馬直到進入王宮掌膳,夫妻之間仍沒有因此自然和解。

菩薩憂濟眾生乃至于茲乎。吾將權而助之焉。

直到此處,帝釋才明白讚歎菩薩為救濟眾生所作的努力。太子從願月光離去以求天下安寧,到親自追尋、隱身從役,所承受的一切並沒有使他放棄原先憂念百姓的心。帝釋因此決定出手相助。

挑七敵國使會女都。

帝釋準備使原先彼此敵對的七國一同來到月光所在之國。這一步將使長久存在的七國爭端集中到同一處,但此時結果尚未顯現,不能提前把後面的息兵與婚姻安排倒寫進帝釋此刻的用意。

《今日修行觀照》

遮羅太子的因緣很容易讓人先看到「醜」與「美」:太子容貌極陋,月光卻端正如天女。但一路讀下來,真正決定事情方向的並不是外貌,而是一個人心中把什麼放在最前面。

王后害怕媳婦離開,所以選擇隱瞞;月光發現真相,因恐懼而奔回母國;太子明知妻子離開會使自己受苦,想到的卻是「天下泰平」「兆民休」。同樣面對一件事,每個人的心所重不同,後面的行動便完全不同。

修行不是要求自己沒有個人的感情,而是在個人得失與眾生安危衝突時,知道哪一邊應該放得更重。

太子追到月光的國家,也沒有因自己原是王子便不能屈身。他製陶器、染眾綵、養馬、作膳,每一件事都做得出色。這一點很值得觀照: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會因工作看似卑微就敷衍;真正有願的人,也不會只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才認真。

生活中,我們也會遇到不被理解、不被接受,甚至自己的善意被丟在地上的時候。太子所製的器物被月光摔壞,所染的奇巧也被她棄而不看。他沒有因此立即發怒或放棄,而是繼續在可以做的地方努力。

能做的事盡心做,尚未成熟的因緣不強逼;自己的願不輕易退,別人的心也不強求。

帝釋最後之所以讚歎,不只是因太子有奇巧技能,而是看見他「憂濟眾生乃至于茲」。從一開始願承受夫妻分離,到如今隱身異國,太子心裡始終還有那些因七國相爭而受苦的人民。

《慧照心得》

太子容貌醜陋,卻「聰明博暢,智策無儔」;月光容貌美好,卻因看見丈夫的外貌而驚懼奔歸。讀到這裡,會讓人重新思量:我們平常看一個人,到底先看什麼?

外貌很快就能看見,德行卻需要時間。太子的真正可貴,也不是他的力量能勝象、聲音如獅子吼,而是他知道七國爭戰使百姓不得安寧,願意把自己的婚姻得失放到後面。

更深的是,他並沒有因為「為天下」就對月光無情。月光離去,他仍親自尋找;到了異國,不以王子身分自高,陶器能做就做,染綵能做就做,馬能養就養,飯能煮就煮。

真正的捨己,不是把自己變得冷漠,而是心中仍有情義,卻不讓自己的情義成為眾生受苦的理由。

我們修行時,也可能很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是否理解自己的用心、是否接受自己的付出。月光兩次認出太子的手藝,一次摔壞,一次棄而不看。若每一次付出都要求立刻被理解,心很快就會生怨。

太子仍然往前走。直到帝釋看見,才讚歎:「菩薩憂濟眾生乃至于茲乎。」有些善行不必急著讓人知道,有些願也不必因暫時沒有結果便捨棄。只要方向沒有離開慈悲,眼前能做的一步,就好好做完。

願我等常念眾生之苦,不以一己得失障蔽慈心;順逆之中皆能守住正行,所作雖微亦盡其心,所願雖遠亦不退轉。願以明智觀因緣,以慈悲行方便,使自他漸離怨害,同得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