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集經》卷第六（1）〈刺身求聞佛戒・守口攝意身無犯惡〉
精進，不只是在一時用功，而是從行住坐臥直到一呼一吸，都不讓求道、利生之志退失。菩薩見眾生長久流轉受苦，心中所念不是先求自己安穩，而是即使前有湯火、刀刃與毒害，也願以身承受，只求眾生能夠離難。昔日菩薩尚為凡人時，正是以這樣的勇猛心求聞佛法；縱使全身毛孔受針刺、血流身痛，也不肯因苦而退。
精進度無極者。厥則云何。精存道奧。進之無怠。臥坐行步。喘息不替。其目彷彿。恒睹諸佛靈像變化立己前矣。厥耳聽聲。恒聞正真垂誨德音。鼻為道香。口為道言。手供道事。足蹈道堂。不替斯志呼吸之間矣。
「精進度無極者。厥則云何」，先問精進度無極究竟應當如何修行。「精存道奧」，是心念專一安住於深妙正道；「進之無怠」，是不使自己的修行懈怠退轉。這份精進貫穿「臥坐行步」，無論臥、坐、行、步，都不離修道之心；甚至「喘息不替」，連一呼一吸之間，也不改變志向。
眼所向處，心常繫念諸佛，所以「其目彷彿。恒睹諸佛靈像變化立己前矣」；耳有所聞，心所領受的是正真教誨，所以說「厥耳聽聲。恒聞正真垂誨德音」。鼻所緣的是道香，口所出的是道言，手所作的是供養、奉行正道之事，足所行的是趨向修道之處。從眼、耳、鼻、口，到手足與整個日常行止，都使身心歸向正道，不讓求道之志在呼吸之間中斷。
精存道奧。進之無怠。臥坐行步。喘息不替。
真正的精進，不只表現在特定時間特別勤奮，而是臥、坐、行、步都不忘失方向。修行若只在順境、有精神、有時間時才進行，一遇疲倦、忙亂便完全失去正念，仍容易隨境而轉；「喘息不替」所顯出的，是把求道之志安住到極深之處，不因日常變化而輕易中斷。
口為道言。手供道事。足蹈道堂。不替斯志呼吸之間矣。
精進也不只是心中有一個善念。口所說、手所作、足所行，都要與所求之道相應。若心說要修行，言語、行為與所往之處卻不斷追逐染著，身與心便彼此相違；能使一言一行都朝向善法，精進才真正落實在生活之中。
憂愍眾生長夜沸海。洄流輪轉。毒加無救。菩薩憂之。猶至孝之喪親矣。若夫濟眾生之路。前有湯火之難刃毒之害。投躬危命。喜濟眾難。志踰六冥之徒獲榮華矣
菩薩精進的根本，又與憂愍眾生相連。眾生長夜沉沒於如沸海般的苦惱之中，隨著生死洄流輪轉，種種苦害交相逼迫而無人救濟。菩薩見到眾生如此受苦，內心憂念，就像至孝之人失去至親一樣深切，不能視若無睹。
若救濟眾生的道路之前，有湯火之難、刀刃與毒害，菩薩仍願投身危難，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只因能救眾生脫離苦難便心生歡喜。這樣的志願，遠勝只求自己從幽暗困境中脫離而得到榮華的人；菩薩所求的不是一己安樂，而是眾生得濟。
菩薩憂之。猶至孝之喪親矣。
眾生之苦若只成為耳中聽聞的事情，利他的精進便容易停留在言語。菩薩把眾生受苦看得如至親受難，所以不能安然置身事外。正因悲心深切，才有後面不畏湯火、刃毒與危命的勇猛。
投躬危命。喜濟眾難。
「投躬危命」顯出願意親身承擔危難；「喜濟眾難」更顯出其心不是勉強忍受，而是真正以眾生得救為喜。精進若與慈悲相應，就不只是為自己成就，而會轉成不畏艱難的救護之行。
（五五） 昔者菩薩。時為凡人。聞佛名號相好道力。功德巍巍。諸天共宗。則高行者眾苦都滅矣。菩薩存想。吟泣無寧。曰吾從得天師經典翫誦。執行以致為佛。愈眾生病令還本淨乎。
昔日菩薩尚為凡人，聽聞佛的名號、相好與道力，也聽聞佛的功德巍巍，為諸天共同尊崇；依於高妙修行，能使眾苦滅除。菩薩把這些功德深深存念於心，以至悲慕吟泣，不能自安。
他所渴求的，是從何處才能得到天人師佛陀的經典，親自學習誦持，並依教實行，直到成佛；成佛也不是為一己尊榮，而是希望療治眾生的苦病，使眾生回歸本來清淨。
吾從得天師經典翫誦。執行以致為佛。愈眾生病令還本淨乎。
求法的方向非常清楚：先求得佛法，進而學習誦持，再真正依教奉行，最後所願是成佛濟度眾生。若只是聽聞而不實行，尚未完成求法之志；若只求自己得益，也還不是菩薩所發的大願。聞、持、行與利生，在此連成一條完整的修學道路。
時佛去世無除饉眾。莫由受聞。鄰有凡夫其性貪殘。睹菩薩精進志銳曰。吾知佛三戒一章。爾欲稟乎。菩薩聞之。其喜無量。稽首足下。伏地請戒。
當時佛已去世，又沒有除饉眾可以親近請法，因此菩薩沒有因緣從佛弟子處聽聞教法。鄰近有一凡夫，性情貪婪殘酷，見菩薩求法精進、志意銳利，便告訴他：「我知道佛所說三戒的一章，你想領受嗎？」
菩薩一聽有人知道佛戒，立刻生起無量歡喜。他沒有因對方只是凡夫、性情貪殘而輕慢其所知之法，而是向其足下稽首，伏地請求受戒。此時菩薩所重的是難得的佛法，只要有聞法因緣，便至誠求受。
吾知佛三戒一章。爾欲稟乎。菩薩聞之。其喜無量。稽首足下。伏地請戒。
佛已去世，又無僧眾可以請益，能聽聞佛戒的因緣極為難得。因此一聽「佛三戒一章」，菩薩便歡喜無量。求法之心若真切，就不會先計較自己的身分與尊嚴，而會珍惜正法現前的機會。
知偈者曰。斯為無上正真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之要教也。子欲徒聞之。豈其然乎。答曰。請問法儀厥義何之。曰爾審懇誠者。身毛一孔一針刺之。血流身痛心不悔者。尊教可聞矣。
知道偈戒的人告訴菩薩，這是無上正真最正覺、道法御、天人師的要教，不是只想隨便聽聽便能求得。他因此反問菩薩：「你只是想白白聽聞嗎？豈能如此？」
菩薩沒有退去，而是請問求法應依什麼方法、其中要求究竟如何。對方便提出極其嚴酷的條件：若真正懇切誠心，就在全身每一個毛孔各刺一針；即使鮮血流出、身體劇痛，內心仍然不後悔，才可以聽聞這項尊貴教法。
爾審懇誠者。身毛一孔一針刺之。血流身痛心不悔者。尊教可聞矣。
考驗落在「心不悔」三字。身體受痛是一層，受痛之後是否後悔求法又是一層。若一開始滿懷熱誠，真正遭遇苦難便認為不值得，精進仍會被身苦折斷。菩薩將要顯出的，正是求法之志不因痛苦而改變。
答曰。聞佛則殞。吾欣為之。豈況刺身而生存者乎。即布針以刺身。血若流泉。菩薩喜於聞法。得無痛之定。天帝釋睹菩薩志銳為其愴然。化令舉身一毛孔者有一針矣。
菩薩回答，即使因為聽聞佛法而死，他也歡喜願意承受；何況如今只是刺身，性命仍能保存，又怎會因此退縮？於是立即布針刺身，鮮血如泉流出。
雖然身受如此劇痛，菩薩因即將聞法而充滿歡喜，由此得入無痛之定。天帝釋看見菩薩求法之志如此勇銳，也為他的苦行心生悲愴，便以神力變化，使他全身每一毛孔都有一針，顯明其求法所承受的考驗。
聞佛則殞。吾欣為之。豈況刺身而生存者乎。
菩薩把佛法看得重於自己的身命。這不是不知道身體會痛，而是在法與身苦之間，他已決定不讓身苦改變求法之志。正因心中所求明確，面對刺身之苦仍然沒有後悔。
血若流泉。菩薩喜於聞法。得無痛之定。
「血若流泉」顯出身苦真實而猛烈；「喜於聞法」則顯出內心並未被痛苦奪去。精進不是沒有困難，而是在困難之中仍能守住所求。求法之喜超越身苦，所以能得無痛之定。
其人睹之照厥志高。即授之曰。守口攝意身無犯惡。除是三行得賢徑度。是諸如來無所著正真尊最正覺戒真說也。菩薩聞戒歡喜稽首。
那人看見菩薩真的承受針刺而不退，明白他的志向高遠，於是把所知的佛戒傳授給他：「守口攝意身無犯惡。除是三行得賢徑度。」
「守口」，是守護言語，不讓口業隨惡而行；「攝意」，是收攝自己的心念，使意念不向惡法放逸；「身無犯惡」，是身體的行為不造惡業。身、口、意三方面的惡行能夠除去，便能趨向賢善，走上度脫之道。這正是諸如來、無所著、正真尊、最正覺所宣說的真實戒教。
菩薩歷經如此艱苦才聽到這幾句戒法，聞後沒有嫌它簡短，而是歡喜稽首，恭敬領受。
守口攝意身無犯惡。除是三行得賢徑度。
求法雖難，所得卻落在最切身的三處：口如何說、心如何念、身如何行。修道若離開身口意，就無處落實；能守護言語、收攝心念、止息身惡，正是在每日起心動念與行為之中走向賢善與度脫。
是諸如來無所著正真尊最正覺戒真說也。
這不是一般世間勸善之語，而被明確指出是諸佛所說的戒法。菩薩如此珍重，是因為他所求的不只是幾句言辭，而是能夠實際奉行、導向成佛與濟度眾生的正教。
顧視身針霍然不現。顏景弈弈。氣力踰前。天人鬼龍靡不歎懿。志進行高。踵指相尋。遂致得佛。拯濟眾生。
菩薩聞戒歡喜稽首之後，回頭觀看自己的身體，先前遍身的針忽然全部消失；容貌光明煥發，氣力反而勝過先前。天、人、鬼、龍見到這一切，沒有不讚歎他的美善高行。
他並非經過一次求法考驗便停止修行，而是「志進行高」，志向持續精進，所行日益高潔；「踵指相尋」，前後相續不斷。如此長久精進，終於成佛，並以所得之道拯濟眾生，完成最初求法時所發「愈眾生病令還本淨」的大願。
志進行高。踵指相尋。遂致得佛。拯濟眾生。
成佛不是只憑一時勇猛，而是精進之志與實際修行長久相續。從最初渴求佛法，到忍苦聞戒，再到依戒不斷修行，最後才「遂致得佛」。而成佛之後仍回到最初的願心——拯濟眾生。求法、修行、成佛與度眾，在此首尾相應。
佛告諸比丘。授菩薩偈者今調達是。調達雖先知佛偈。猶盲執燭炤。彼不自明何益於己。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
佛告訴諸比丘，昔日把佛偈傳授給菩薩的人，就是今日的調達。調達雖然比菩薩先知道佛偈，卻沒有因為知道而真正使自己得到法益。
佛以「盲執燭炤」說明其中差別：盲人手中雖然拿著燈燭，可以照亮別人，自己卻不能因此看見。同樣，知道佛法、甚至能把佛法說給別人聽，若自己不依教修行，仍不能使內心得到光明，所知之法對自己的真實利益便十分有限。
菩薩則不同。他原本不知道這首佛偈，卻以極大的精進求得之後，歡喜受持，令身口意依戒而行，長久不退，終至成佛。佛最後以「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總結這段宿世因緣，顯明菩薩精進求法、依教奉行的勇銳之志。
調達雖先知佛偈。猶盲執燭炤。彼不自明何益於己。
先知道，不等於先受益；能說給別人聽，也不等於自己已經做到。佛法真正照明自己，要從聞知轉成實行。若口中熟悉戒法，身口意仍任由煩惱與惡行牽引，就像手中有燈卻沒有照見自己的道路。
菩薩銳志度無極精進如是
「銳志」不是急躁，而是志願堅定、不被困難磨退；「精進」也不是只求快速，而是從求聞正法到實際奉行都不懈怠。菩薩之所以最後能成佛濟眾，正在於聞法之後真正把法放進身口意的行持之中。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現在聽聞佛法，比昔日菩薩求一偈一戒容易得多。經典可以讀，法義可以反覆聽聞，正因如此，更容易把「知道」誤認為「做到」。
守口攝意身無犯惡。
今日便可以從這一句實際用功。說話以前，先看這句話會不會傷人、欺人、挑起是非；念頭生起時，察覺貪、瞋、嫉妒與惡意，不任它繼續增長；身體要行動時，先看這件事是否會傷害自己或他人。精進就在這些看似平常的地方落實。
修行最怕的不是知道得少，而是知道很多，卻始終沒有用來照見自己。
調達能把佛偈教給菩薩，卻被譬喻為盲人執燭；這正可用來反觀自己。讀經、說法、討論法義，都不能取代真正的持戒與修心。今天讀到一條能改的，就先改一條；看到一個惡習，就從當下開始防護。這樣才不讓所聞之法只停留在口中。
《慧照心得》
菩薩為求幾句佛戒，可以不惜身命；我們今日經法在前，更應珍惜。
但真正值得深思的，不只是菩薩受了多少苦，而是他聞法以後有沒有實行。佛最後特別說到調達「猶盲執燭炤」，已把關鍵照得很清楚：手上有燈，不代表自己看見道路；口中有法，也不代表自己的心已被法照明。
聞法之後，肯不肯回來改自己的身、口、意，才是法有沒有真正進入生命。
有時我們很願意聽深法、讀很多經，也很容易看見別人的問題；可是輪到自己的習氣、語氣、瞋心、貪著時，反而不容易照見。如此便要警覺：不可只拿著燈照別人，卻讓自己仍在暗處。
「守口攝意身無犯惡」文字不多，真正做起來卻是一生的功課。口要守，心要攝，身要止惡；今天失守，今天就覺察；覺察之後再重新攝持，不因一次失誤便放棄，也不因已有少分進步便自滿。
精進不是逼迫自己，而是已知正道之後，不再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背離它。
能把已經聽聞的一句法真正守住，比知道許多而不實行更有力量。願我們珍惜今日得聞佛法的因緣，使所聞成為所行，使所行漸漸清淨身口意，不只以法照人，也真正以法照見自己。
願以今日聞法修持之善根，回向一切眾生，皆能珍惜正法，聞而能行，行而不退；守護身口意，遠離諸惡，增長善行，於菩提道上精進不息，共離眾苦，同成佛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