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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2・六度集經

《六度集經》卷第三(7)〈孔雀慈咒療王后及國人眾病・說天下三癡警戒貪色背信〉

學僧 釋慧照

孔雀王因愛著青雀而墮入獵士羅網,被送到國王面前。面對即將被殺取肉的危難,孔雀王沒有只求自己免死,而以黃金山相許,希望獵士放牠回去;獵士卻寧信國王的重賞,不信孔雀王所說。孔雀王被帶入宮後,請王先取清水,以慈心咒願,使王后飲水病癒,又令國中百姓與禽獸飲水除病。救命之恩現前,人王仍欲殺牠,孔雀王遂指出天下三癡:自己因貪色而入網,獵士因貪眼前小利而失大利,人王受救後仍欲殺救命者。最後孔雀王獲釋,以慈心救療眾生;佛並揭示宿世人物,使貪愛、貪利、背恩與慈救的因果清楚呈現。

獵士持詣王所。王大歡喜。問曰。汝欲何願。對曰。願得王女及百斤金。王曰。諾。即以孔雀付太官。

獵士捕得孔雀王後,把牠送到國王面前。國王非常歡喜,詢問獵士想得到什麼賞賜。獵士依照先前懸賞,請求得到國王的女兒以及黃金一百斤。國王答應他的要求,隨即把孔雀王交給太官,準備取肉治療王后。

願得王女及百斤金。王曰。諾。即以孔雀付太官。

獵士所求的正是國王先前允諾的重賞。孔雀王一被捕獲,牠的生命立刻成為獵士換取王女與黃金的代價,也被送往太官等待宰殺。

孔雀語獵士曰。卿取我者欲何求乎。獵士具答。孔雀曰。我山有金。重百斤。以相與。願見放。獵士曰。王賜我女。兼百斤金。何用汝金。

孔雀王問獵士:「你捕捉我,是為了求得什麼?」獵士便把國王所許的王女與百斤黃金如實告訴牠。

孔雀王回答,自己所居的山中有黃金,重量也是一百斤,可以把這些黃金送給獵士,只希望獵士放牠自由。獵士卻說,國王不但會給自己百斤黃金,還會把女兒嫁給自己,既然如此,又何必接受孔雀王的黃金。

我山有金。重百斤。以相與。願見放。

孔雀王面對死亡,提出以百斤黃金換回自己的生命。牠不是空口求放,而明確表示願意以山中黃金相報。

王賜我女。兼百斤金。何用汝金。

獵士衡量的是眼前兩邊的利益:孔雀只能給百斤黃金,國王卻同時給王女與百斤黃金,所以他認為王賞更大。後面孔雀王所說「三癡」,會再回頭指出獵士這一選擇的錯失。

孔雀曰。卿不信我。請取金來然後殺我。獵士曰。汝欲欺我。脫得放便飛去。我何處索汝。孔雀曰。若不信者。請繫我足。遣人隨我取金。

孔雀王知道獵士不相信自己,便請他先去取得黃金,等黃金到手之後再殺自己。獵士仍然懷疑,認為孔雀王只是想欺騙他,一旦獲得釋放便會飛走,到時再也無處尋找。

孔雀王於是再提出辦法:若仍不能相信,可以把牠的腳繫住,再派人跟隨牠前往取金。牠願意受繫而行,以實際方式證明自己並非虛言。

若不信者。請繫我足。遣人隨我取金。

孔雀王面對獵士的疑心,一再提出可以驗證的方法,甚至願意讓自己的腳被繫住,由人同行取金。牠所說的黃金並非無法查證,只是獵士不願採取這個方法。

獵士不聽。遂送太官。孔雀王語太官曰。且莫殺我。願見大王。太官即以白王。王召見之。

獵士仍然不接受孔雀王的提議,最後把牠送到太官。孔雀王到了將被宰殺之處,請太官暫且不要殺牠,希望能先面見國王。

太官立即把孔雀王的請求稟告國王,國王便召牠前來相見。

且莫殺我。願見大王。

生命已到危急之處,孔雀王仍沒有放棄尋求轉圜。牠請求暫緩殺害,直接面見人王,也使後面的治病與說法有了因緣。

孔雀曰。后病欲食我肉。願王取清水一器。吾當慈咒。令后服之。病若不愈。然後殺我未晚也。王從其言。取水令咒。孔雀即以慈心咒之。后飲水病即除愈。

孔雀王知道王后患病,國王想以自己的肉為藥,便提出請求:先取一器清水,讓牠以慈心咒願,再給王后飲用;如果王后的病不能痊癒,到時再殺牠也不遲。

國王接受這個提議,命人取來清水。孔雀王以慈心為水咒願,王后飲下之後,疾病立即痊癒。

吾當慈咒。令后服之。病若不愈。然後殺我未晚也。

孔雀王面對想殺自己的人,沒有以怨心相對,反而先提出救治王后的方法。牠甚至把結果作為驗證:若不能治癒,再殺自己也不遲。

孔雀即以慈心咒之。后飲水病即除愈。

救治的關鍵被明確說為「慈心」。孔雀王不是只為自保而施術,而以慈心面對王后的病苦。王后飲水之後,疾病隨即痊癒。

王大歡喜。曰。汝能療后。亦能療國人乎。孔雀曰。能。王即令國中有病者皆取水來。孔雀一一慈咒。飲者皆愈。乃至禽獸有病。飲水亦愈。

國王見王后病癒,非常歡喜,又問孔雀王:「你既然能治療王后,也能治療國中人民嗎?」孔雀王回答可以。

國王於是命令國中所有患病的人都取水前來。孔雀王一一以慈心咒願,凡飲用者,疾病都得到痊癒。不只人類如此,乃至患病的禽獸飲水之後,也同樣病癒。

孔雀一一慈咒。飲者皆愈。乃至禽獸有病。飲水亦愈。

孔雀王的慈心沒有只用來救王后,也沒有因自己是鳥類便只救禽獸。國中病人一一得到救治,患病禽獸也不被遺漏,慈心平等及於不同種類的生命。

王曰。汝有大德。何故為獵士所得。孔雀曰。天下有三癡。我居其一。王曰。何謂三癡。孔雀曰。一者我癡。二者獵士癡。三者大王癡。

國王見孔雀王能救治如此眾多生命,知道牠具有大德,便疑惑地問:「你既然有這樣的德行,為什麼還會被獵士捕獲?」

孔雀王回答,天下有三種愚癡,自己正是其中之一。國王追問三種愚癡是什麼,孔雀王便明確說出:第一是自己的愚癡,第二是獵士的愚癡,第三則是大王的愚癡。

天下有三癡。我居其一。

孔雀王沒有因自己能治病、有大德,便掩飾先前的過失。牠首先把自己列入愚癡者之中,承認自己確實因癡迷而招致被捕。

王曰。願聞其義。孔雀曰。我有五百妻。皆同類也。乃捨之貪青雀色。日為取果。不受眾諫。遂入羅網。是我一癡也。

國王請孔雀王說明三癡的道理。孔雀王先說自己的愚癡:牠本來有五百位同類妻子,卻把她們捨下,貪著青雀的美色;每天為青雀尋取果實,又不接受眾妻的勸諫,最後因青雀而落入羅網。這就是自己的第一種愚癡。

乃捨之貪青雀色。日為取果。不受眾諫。遂入羅網。是我一癡也。

孔雀王自己把前面的因果完整串起:貪青雀之色,使牠日日為之奔走;眾妻勸諫時又不接受;獵士最後正利用這一愛著設網捕牠。羅網雖由獵士設下,自己被捕的內在弱處則是貪色與不受善諫。

獵士得我。我語之曰。我有金山。與汝百斤。願見放。彼不信我。貪王女及百斤金。不知我山之金無量。棄大取小。是獵士二癡也。

孔雀王接著說獵士的愚癡。獵士捕到牠後,牠曾說自己有金山,願意給獵士百斤黃金,只求獲得釋放。然而獵士不相信牠,只貪著國王所許的王女與百斤黃金,卻不知道孔雀王山中的黃金其實無量。

獵士因為只看見眼前國王所許的賞賜,捨棄更大的利益而取較小的利益,這就是第二種愚癡。

不知我山之金無量。棄大取小。是獵士二癡也。

字面上,獵士為王女與百斤金,不信孔雀王所說的無量山金,成為「棄大取小」。所對應的法義,是貪著眼前可見的小利時,可能因此失去更大的利益。回到當下觀照,若只為一時便宜、一時欲樂、一時名利而捨棄長遠善法,也同樣是在小利面前失去遠見。

王后病篤。欲食我肉。王欲殺我。我以慈心水療后病。又療國人及禽獸。王受我恩而猶欲殺我。是大王三癡也。

孔雀王最後指出國王的愚癡。王后病重,想吃孔雀肉,國王原本因此要殺牠。孔雀王卻以慈心水治癒王后,又救治國中人民以及患病禽獸。

國王已經親自受到孔雀王的恩惠,國中眾生也因牠而解除病苦;若在受了這樣的救命之恩後仍想殺害孔雀王,便是第三種愚癡。

王受我恩而猶欲殺我。是大王三癡也。

孔雀王直指「受恩而殺」的顛倒。對救護自己與國人的恩者,不但不知感恩,反而仍欲取其生命,正是忘恩與愚癡。

王聞其言。慚愧悔過。即放孔雀。又敕國中不得殺害孔雀。獵士亦悔。王以財物賜之。孔雀還山。慈心救療眾生。

國王聽完孔雀王指出三種愚癡,心生慚愧,悔改自己的過失,立即把孔雀王釋放,又下令國中不得殺害孔雀。

獵士也因這件事生起悔意。國王另外以財物賞賜獵士,使他不必再以孔雀王的生命換取賞賜。孔雀王則返回山中,繼續以慈心救治眾生。

王聞其言。慚愧悔過。即放孔雀。

國王受到指責之後,沒有因自己身居王位而惱怒,反而能生慚愧、承認過失,並立刻停止原來要殺孔雀的行為。慚愧真正有力量之處,就在於它能使行為隨之改變。

孔雀還山。慈心救療眾生。

孔雀王脫離死亡危險之後,沒有因曾被人捕捉、差點遭殺而轉為怨恨眾生,仍然回到慈心救療的方向。牠從自己的貪色愚癡中受苦,卻沒有因此失去利益眾生之心。

佛告諸比丘。時孔雀王者吾身是也。國王者舍利弗是。獵士者調達是。王后者調達婦是。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佛告訴諸比丘,當時的孔雀王就是佛自己的過去身;那位國王是今日的舍利弗;獵士是調達;王后則是調達之婦。

由佛最後揭示宿世人物,可以看見孔雀王雖曾因貪愛青雀而墮入羅網,仍能在生命受威脅時以慈心救治王后、國人與禽獸,又能坦然指出自己的愚癡以及獵士、人王的愚癡。這段因緣被歸入菩薩慈惠度無極的布施行,顯示菩薩以慈心、救療與智慧利益眾生。

時孔雀王者吾身是也。國王者舍利弗是。獵士者調達是。王后者調達婦是。

佛把孔雀王、國王、獵士與王后的宿世身分一一說明,使前面的貪愛、捕捉、治病、受恩與悔過都有明確人物歸屬,不把各人的行為混為一談。

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

孔雀王所施的不只是財物。牠以慈心解除王后與眾生的疾病,又以智慧指出三種愚癡,使人王與獵士有悔改的機會。救苦與開示善惡,都成為慈惠眾生的實際行持。

《今日修行觀照》

孔雀王說「天下有三癡」,第一個先說自己。

這很值得修行人觀照。牠能治病、能慈咒、能救國人與禽獸,卻沒有因此把自己說成全然無過。牠很清楚,自己就是因為貪青雀色、不聽眾妻勸告,才會奔入羅網。

真正的智慧,不是只會指出別人的愚癡,也包括敢於把自己的愚癡說清楚。

第二種癡,是獵士「棄大取小」。生活中也常如此:為了一時利益失去信用,為了一時情緒傷害長久關係,為了一時享受破壞健康,為了一點名利放棄應守的戒與原則。當下看似得到,長遠可能失去更多。

第三種癡,是受恩而忘恩。孔雀王救了王后,也救了國人與禽獸;若國王仍要殺牠,就是得到恩惠後反害恩者。這不只發生在重大救命之恩,日常生活中也要常問:父母、師長、三寶、善知識以及曾幫助自己的人,我是否因為時間久了,就把恩情視為理所當然?

而孔雀王還示現另一件重要的事:牠受到獵士捕捉、受到人王死亡威脅,最後仍以「慈心」救人。沒有讓別人的傷害決定自己接下來也要傷害別人。

《慧照心得》

孔雀王這段因緣最深的地方,不在於牠從來沒有犯錯,而在於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牠說自己因貪色、不受勸諫而落網,沒有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獵士。獵士確實設了網,但如果沒有對青雀的強烈愛著,孔雀王第一次早已證明自己能識破陷阱。

外面的網固然要防,心裡的網更要看見。貪著一旦遮住眼睛,人常不是不知道危險,而是在最想得到的東西面前不願再看危險。

獵士的「棄大取小」也讓人警醒。人生許多損失,不一定因為完全不知道善惡,而是眼前的小利太快、太近、太誘人,所以把長遠的福德、信用與清淨心換掉了。

國王最後能慚愧悔過,則顯出錯誤並非不能回頭。知道自己受恩而欲害恩者,立即放孔雀、禁止殺害;能在被指出過失後真正改變行為,慚愧便成為善法。

願我們在所愛之前不失正念,在利益之前不棄大取小,在受恩之後常念報恩;犯錯時能承認,知道錯後能改過。更願受到傷害時不以怨續怨,學孔雀王以慈心面對眾生,使自己的苦不再成為別人的苦,而能轉成覺照、慈悲與利益眾生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