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集經》卷第三(2)〈四姓貧困不廢供僧・佛說布施貴在慈悲喜護四意〉
四姓之家雖然遭逢宿世殃禍,生活極為貧困,只能穿草衣、睡草席、以菜糜維生,卻不因窮困而走入邪道,也不接受不正當所得。他們志行清淨,日日受持經戒,即使自己的衣食都不充足,仍以家中僅有的菜糜草席供養聖眾。諸沙門不忍見其長久受飢,欲停止接受供養;佛則由此開示,布施真正深厚之處,不只在財物多少,更在布施時是否具足慈、悲、喜、護眾生之心,以及是否以恭敬至誠之心供養三寶。
(一六)佛說四姓經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是時四姓家遭宿命殃。貧窶尤困。草衣草席。菜糜自供。雖為極困。足不蹈無道之宅。手不執無道之惠。志行清淨。眾邪不能染其心。朝稟暮講。經戒不釋於口。世尊所歎。眾智所敬。
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四姓之家因宿世因緣遭逢困厄,生活極其貧窮,只能以草作衣、以草作席,吃著簡單的菜糜維持生命。然而,貧困並沒有使他們走入不正之處;雙腳不踏入無道之家,雙手也不接受不合正道的施惠。
他們守持清淨志行,各種邪行不能染污其心。早晨受持所學,晚上仍講習不廢,經法戒行常在口中誦持。這樣的德行得到世尊讚歎,也受到有智慧之人的敬重。
雖為極困。足不蹈無道之宅。手不執無道之惠。志行清淨。眾邪不能染其心。
真正可貴之處,是窮困到了衣食不足,仍不以困苦作為走入邪道的理由。「足不蹈」與「手不執」都落在實際行為上:不走入不正之處,也不因急需財物便接受不正當所得。外在雖貧,內在所守的正道沒有因此失去。
朝稟暮講。經戒不釋於口。
修學沒有因生活艱難而中斷。從早到晚仍受持、講習經戒,使所學之法不只偶爾憶念,而成為每日生活中持續奉行的依止。
雖衣食不供於身口。奉養聖眾。隨家所有菜糜草席。不忽一日。諸沙門曰。四姓貧困。常有飢色。吾等不可受彼常食。經說沙門一心守真。戒具行高。志如天金。不珍財色唯經是寶。絕滅六飢故誓除饉。何恥分衛而不行乎。
四姓之家連供給自己身體所需的衣食都不足,卻仍然奉養聖眾。家中有什麼,就以什麼供養;只有菜糜、草席,也日日不曾中斷。
諸沙門看見四姓如此貧困,面上常帶飢餓之色,便彼此商議,不應再天天接受他們的飲食。沙門憶念所學:出家修行應當一心守真,具足戒行、志行高潔,如天金一般清淨;不以財物美色為珍寶,只以經法為寶。既立志斷除六種欲求所生的飢渴而成為除饉者,又何必因外出分衛乞食而感到羞恥,不肯另行乞食呢?
雖衣食不供於身口。奉養聖眾。隨家所有菜糜草席。不忽一日。
四姓的供養不是從富餘之中拿出少許,而是在自身衣食尚且不足時,仍願意以家中所有奉養聖眾。菜糜與草席雖然微薄,持續供養的心卻沒有因貧窮而退失。
不珍財色唯經是寶。
諸沙門反觀自己的出家志向,不應把財物與欲樂看成珍寶,而應珍重能導向清淨的經法。正因如此,他們不願使貧困的四姓為供養自己而更加受苦,寧可另行分衛。
共詣佛所。本末陳之。世尊默然。後日四姓身詣精舍。稽首畢一面坐。佛念諸沙門前所啟事。問四姓曰。寧日慈施供養比丘不。對曰唯然。舉門日供。但恨居貧。菜糜草席。枉屈聖賢以為默默。
諸沙門一同來到佛前,把事情從頭到尾稟告世尊。佛聽後默然,沒有立即作答。
後來四姓親自來到精舍,向佛稽首作禮後坐在一旁。佛憶念先前諸沙門所稟告的事情,便直接問四姓:「你們每天都以慈心布施,供養比丘嗎?」
四姓回答確實如此,全家每天都供養比丘,只遺憾自己家境貧寒,只能供給菜糜草席,使聖賢屈尊接受如此微薄的供養,想到這一點便心中默然不安。
寧日慈施供養比丘不。對曰唯然。舉門日供。
佛所問的不只是「有沒有給」,而點出「慈施」。四姓也說明不是一人偶爾供養,而是全家日日奉行。財物雖少,供養之心卻長久不斷。
但恨居貧。菜糜草席。枉屈聖賢以為默默。
四姓所介意的不是布施使自己更加貧窮,而是認為所供養的物品太過微薄,恐怕委屈了聖賢。這份慚愧顯出他們對受供者的恭敬,而不是以少量供養自滿。
眾祐曰。布施之行。惟在四意。慈心向彼。悲心追愍。喜彼成度護濟眾生。雖施微薄。其後所生天上人中二道為常。所願自然。眼色耳聽鼻香口味。身服上衣。心皆欣懌。不懼乏無也。
世尊開示,布施之行要緊之處在於四種心意:以慈心面向眾生,以悲心憐愍眾生的苦,見眾生得益、成就而生歡喜,並以護念之心救濟眾生。
即使所施財物十分微薄,只要這樣的善心真實具足,後世常能生於天上、人間二種善趣,所需之物自然具足。眼所見的色、耳所聞的聲、鼻所嗅的香、口所嘗的味,以及身上所穿的好衣,都能使心歡喜,不必時常憂懼匱乏。
布施之行。惟在四意。慈心向彼。悲心追愍。喜彼成度護濟眾生。
佛把布施引回施者的用心。慈,是願對方安樂;悲,是見其受苦而生憐愍;喜,是見其得益而真心歡喜;護濟,是實際保護、救助眾生。若這些心意具足,即使外在所施不多,也不是輕微的善行。
雖施微薄。其後所生天上人中二道為常。
四姓正因家貧而嫌自己的菜糜草席太薄,佛便明確指出「雖施微薄」,使他們知道財物微少並不等於福德微少。布施的果報還與施時的心行相應。
若施葌薄。心又不悅。後得其福。福中之薄。官位七寶。得不足榮。處在薄中。心又慳儉不敢衣食。惴惴恰恰未嘗歡喜。腹飢身寒有似乞人。徒生徒死無善以自祐也。
若所布施的物品本來就微薄,施捨時心中又不歡喜,所得福報也隨之微薄。即使後來得到官位與七寶,仍不足以真正感受其中的安樂;身處財物之中,心卻仍然慳吝,不敢用於衣食,終日惴惴不安,未曾真正歡喜。
如此即使擁有財物,仍讓自己腹中受飢、身體受寒,如同乞者一般。生命就在這種慳惜之中度過,沒有以善行真正護益自己。
心又慳儉不敢衣食。惴惴恰恰未嘗歡喜。腹飢身寒有似乞人。
外在擁有財富,不代表內心真正富足。慳心若沒有轉變,即使財物在手,也可能日日害怕失去,不敢正常使用,結果有財如無財,自己仍活在匱乏感中。
若施以好心不懇誠。憍驁自恃。身不供恪。綺求華名。欲遠揚己。後有少財。世人空稱。以為巨億。內懼劫奪。衣常葌薄。食未嘗甘。亦為空生空死。比丘未嘗履其門。遠離三尊。恒近惡道。
另一種情形,是所施之物雖好,內心卻不懇切真誠,反而驕傲自恃,身行也沒有恭敬,只想藉著布施求取華美名聲,使自己的名望傳到遠方。
這樣的人後來即使有少許財富,世間人可能徒然稱讚他富有巨億,實際上內心卻一直害怕財物被人劫奪,衣服仍穿得粗薄,飲食也不曾真正甘美。一生就在虛名與恐懼中度過。清淨比丘不曾走入他的家門,他也因此遠離佛、法、僧三尊,反而常常接近惡道。
憍驁自恃。身不供恪。綺求華名。欲遠揚己。
布施若成為抬高自己的方法,表面雖然把好東西送出去,內心卻仍以自我為中心。所求的是「別人知道我有多會布施」,而不是眾生真正得到利益。
世人空稱。以為巨億。內懼劫奪。
外面的稱讚與內在的安樂並不是同一件事。若布施只是求名,名聲或許傳開了,慳貪與恐懼卻沒有因此消失,所得便只是外在虛名。
惠以好物。四等敬奉。手自斟酌。存意三尊。誓令眾生逢佛昇天。苦毒消滅。後世所生願無不得。值佛生天必如志願也(此章別本在薩和檀王經後)
若以好的物品布施,又具足慈、悲、喜、護眾生的平等善心,恭敬奉獻,親手斟酌供養,心中憶念佛、法、僧三尊,並發願使眾生得以遇佛、生天,種種苦毒都能消滅,這樣的布施便不只是送出財物,更有清淨發願與恭敬之心相隨。
由此善行,後世所生,善願能夠成就;遇佛、生天,也能如所發之志願。末後附記指出,此章在另一版本中位於薩和檀王經之後。
惠以好物。四等敬奉。手自斟酌。存意三尊。誓令眾生逢佛昇天。苦毒消滅。
好的物品、平等慈心、恭敬奉獻、親手供養、憶念三寶與利益眾生的願心,同時具足時,布施的身行與內心方向便彼此相應。所願也不只停在自己得福,而是願眾生遇佛、離苦、得生善處。
《今日修行觀照》
四姓最值得我們實際學習的,不是勉強自己在貧困中拿出超過能力的財物,而是即使生活艱難,也不因匱乏而放棄正道。
沒有錢,不走邪路;自己吃得不好,仍沒有失去恭敬供養的心;所能布施的只是菜糜草席,也沒有因此認為善行毫無價值。
佛開示「布施之行,惟在四意」,正好解開四姓心中的不足。他們在意自己的供養太微薄,佛卻使人看見:財物的多少固然有差別,布施時的慈、悲、喜與護念同樣決定這一念善行的深淺。
不要因為自己能做的不多,就乾脆什麼都不做;也不要因為自己能做得很多,就以善行抬高自己。
今日布施未必都要用金錢。有人需要一頓飯,可以給一頓飯;有人身在病苦,可以給實際照顧;有人孤單無助,可以耐心陪伴;有人正在修善,可以真心隨喜。能力有限,就在有限之中盡心;能力充足,更要防止驕慢與求名。
還要反觀另一種更細的慳:有財卻日日怕失去,有物卻不敢善用,連自己的正常衣食都捨不得。佛所說「腹飢身寒有似乞人」,正指出財物很多而心仍被匱乏束縛的苦。
《慧照心得》
四姓雖貧,真正沒有失去的,是心中的清淨。他們可以缺衣少食,卻不願以邪求換取生活;可以只有菜糜草席,仍願日日供養聖眾。
這使人明白,貧富不能單看手中有多少。有人財物很少,心卻願意分享;有人擁有很多,仍日日害怕失去。若慳貪一直住在心中,外在再富足,也可能活得像永遠不夠。
佛又把布施中的另一個危險說得很清楚:好物可以布施出去,名聲也可以傳得很遠,但若心裡只有驕慢與求名,善行便失去了應有的清淨方向。
布施不是用財物證明自己,而是用自己所有的能力,真實減少眾生的苦。
所以,少有少的布施,多有多的責任。真正要守護的是布施當下的心:願人安樂的慈,見苦不忍的悲,見人得益的喜,以及願意實際護助眾生的行動。
願我們不因貧乏而捨善,不因富足而生慢;施少不自卑,施多不自高。願每一次給予,都能離慳、離名、離傲慢,以恭敬心護持三寶,以慈悲心利益眾生,同願一切有情離苦得安,善願增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