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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49・阿難同學經

《阿難同學經》卷一(1)〈掘多欲捨戒還俗阿難請佛教誡・佛說欲染過患難得人身掘多證阿羅漢〉

學僧 釋慧照

掘多比丘與阿難自少小同學,彼此愛敬親近,卻在出家後因身心欲念熾盛,生起捨戒還俗之意。阿難不忍同學因此退失梵行,便請佛親自教誡。佛先以一連串強烈譬喻警策欲染與親近女色的危險,再把掘多的心轉向人身難得、佛世難遇、具足戒難受與出家聞法難逢,使他看見眼前修道因緣的珍貴。掘多受教後當下得法眼淨,隨後獨處精進,盡生死根本,成就阿羅漢。

聞如是。一時婆伽婆。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爾時舍衛城。有比丘名掘多。是尊者阿難。少小同學。甚愛敬念親昵。未曾恚怒。然不樂修梵行。欲得捨戒還為白衣。

佛當時住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舍衛城中有一位比丘名叫掘多,他與尊者阿難自幼便是同學,彼此十分愛敬、思念、親近,從未互相瞋怒。可是掘多出家後,卻漸漸不樂於繼續修清淨梵行,甚至想捨棄戒法,重新回到白衣在家生活。

是尊者阿難。少小同學。甚愛敬念親昵。未曾恚怒。

先把阿難與掘多的關係說得很深:不是普通相識,而是少小同學,又長久愛敬親近。後面阿難主動為掘多求佛教誡,正由這份真實法友情誼而來。

然不樂修梵行。欲得捨戒還為白衣。

掘多真正面臨的危機,是出家後對梵行失去樂欲,甚至已經想解除戒法、還俗為白衣。修行退心若不及時面對,很可能由一念不樂逐漸走到真正放棄。

是時阿難。至世尊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立。時阿難白世尊言。於此舍衛城。有比丘名曰掘多。是我少小同學。不堪任修梵行。欲捨戒還為白衣。願世尊。與掘多比丘說法。使於此現法中清淨修梵行。

阿難知道掘多想還俗後,便親自到佛所,頭面禮佛足,退立一旁,向佛稟白:舍衛城中有一位掘多比丘,是自己少小同學,如今自覺不能承擔梵行,想捨戒還俗。阿難沒有放任同學離去,而是請求世尊為掘多說法,希望他就在現前此生中重新安住,清淨修習梵行。

願世尊。與掘多比丘說法。使於此現法中清淨修梵行。

阿難所求的不是勉強留下掘多的人身,而是希望佛以法使他的心真正轉變,使他能從內在重新願意修梵行。只有心轉,外在出家身分才有真正意義。

時世尊。告阿難。阿難。汝自往詣彼掘多比丘所。對曰如是世尊。阿難從佛受教。便至掘多比丘所。世尊呼。對曰如是。時掘多比丘。從阿難教。至世尊所。到已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佛吩咐阿難親自前往掘多所在之處,把他召來。阿難答應佛的教命,便前往掘多比丘處,轉告世尊召見。掘多聽聞後也立即答應,依阿難所說前往佛所;到了之後,先頭面禮佛足,再退坐一旁。阿難為同學奔走,掘多也仍願意聽從佛召,顯示他的退心雖已生起,對佛與法尚未完全失去恭敬。

時掘多比丘。從阿難教。至世尊所。

掘多沒有拒絕阿難,也沒有因想還俗便拒見佛陀。他仍願意親自到佛前受教,這正保留了轉變的因緣。

時世尊。告掘多比丘言。云何比丘。汝審不樂修梵行。欲捨禁戒還為白衣耶。比丘報言。審然世尊。所以然者。身熾盛意亦熾盛。不堪任清淨修梵行。

佛直接問掘多:你是否確實已經不樂修梵行,想捨棄禁戒而回到白衣生活?掘多沒有隱瞞,明白回答確實如此,並親自說出原因:自己的身體欲念熾盛,心意同樣熾盛,自覺無法承擔清淨梵行。這裡已由掘多自己說明退心根源,所以後面佛的教誡直接針對欲染而來。

身熾盛意亦熾盛。不堪任清淨修梵行。

掘多不是因衣食不足、僧團不和或其他外緣想離開,而是身心欲念強烈,覺得自己守不住梵行。能把真正問題說出來,也使佛可以直接對症施教。

世尊告曰。比丘女人有五穢行。云何為五。比丘。女人臭穢。言語麤獷。無反復心。猶如蚖蛇。常懷毒垢。此女人。增益魔眾。難得解脫。

佛開始直接警策掘多對女色的染著。此處以極強烈的語言說女人有五種穢行,又說臭穢、言語粗獷、缺少反復報恩之心,並以蚖蛇常懷毒垢作譬喻,指出對一個正被欲染逼迫、想捨梵行的人而言,若再隨欲親近,會使魔事增長,解脫更加困難。

這些語句出現在佛針對掘多欲退梵行的警策中,解說時應依此處對治欲染的作用理解,不把它擴張成對所有女性的普遍事實判斷。

猶如蚖蛇。常懷毒垢。

蚖蛇之喻取的是「親近而可能受毒害」的危險性。對掘多而言,眼前最大的問題正是欲念熾盛,因此佛用強烈危險形象,使他不再把所欲對象只看成可愛可樂,而能同時看到隨欲之後的繫縛與苦患。

增益魔眾。難得解脫。

真正警策的重點落在「難得解脫」。掘多原本就是因欲染想放棄梵行,若順著欲念退戒,煩惱勢力只會更加增長,離解脫也就更遠。

亦如鉤鎖。女人不可親近。猶如雜毒不可食。女人不可消亦如金剛。壞敗人身。比丘。亦如火炎。猶彼阿鼻泥黎。

佛接連以幾個譬喻警策。鉤鎖能把人鉤住、鎖住,對應欲愛使心被繫縛,失去自在;雜毒看似可以入口,實際卻能傷害生命,對應欲樂外表可愛而內含後患;金剛堅硬難消,能傷壞人身,顯出染著一旦深固便難以化解;火炎一經接觸便能焚燒,阿鼻泥黎則代表極重苦處。佛以這些不同危險形象,反覆打破掘多對欲境的美化。

亦如鉤鎖。

鉤是牽住,鎖是束縛。欲愛最初像是自己主動追求,最後卻可能反過來把心鎖住,使人失去選擇與自在。

猶如雜毒不可食。

混雜毒物的食物,即使外觀看來可食,也不能因一時貪味而吞下。佛以此警策掘多:不能只看欲樂當下的甜味,也要看到隨後可能生起的苦果。

女人不可消亦如金剛。壞敗人身。

金剛堅硬,不能輕易消解;用來譬喻欲染深固後,很難憑一念便解除,而且可能反過來損壞修行與身心。

亦如火炎。猶彼阿鼻泥黎。

火焰直接表現灼燒之苦,阿鼻泥黎更把苦的程度推到極重。佛要讓掘多從「欲望難忍」轉成「隨欲之苦更應畏懼」。

比丘。女人不可觀察。猶彼臭糞。比丘。女人不可聽聞。猶如死嚮。比丘。女人如牢獄。猶如鞞摩質多牢獄(阿須繫輪)。

佛又以臭糞、死嚮與牢獄作譬喻。臭糞使人自然厭離,不願靠近,對應修行者對能引發強烈染心的所緣應生遠離想;「死嚮」顯出聽聞之後若令欲念增盛,便不是通往清淨的聲音;牢獄則直接說明被欲愛拘束後失去自在。鞞摩質多牢獄的譬喻,更加強調受繫不能自由的情形。

猶彼臭糞。

臭糞之喻不是要建立瞋恨,而是用厭離心對治正在熾盛的貪著。對掘多而言,問題不是不懂女色可愛,而是太被可愛相牽引,因此佛刻意令其觀察不可樂的一面。

女人如牢獄。猶如鞞摩質多牢獄(阿須繫輪)。

牢獄最直接的特徵就是失去自由。染愛若使心整日被所欲境界牽動,雖身未受鎖,心已不得自在。

比丘。女人是怨家。亦如蚖蛇。比丘。當遠離。猶惡知識。比丘。女人為恐怖。猶賊村落。

佛接著以怨家、蚖蛇、惡知識與賊村落來警策。怨家表面不一定立刻傷害,卻可能伺機造成損失;蚖蛇仍取其毒害危險;惡知識會把人帶離善法;賊村落則是進入其中便有遭劫奪的危險。這些譬喻都緊扣同一件事:對欲念熾盛、已想捨戒的掘多而言,若不主動遠離能使染心增長的因緣,道業很容易被奪失。

當遠離。猶惡知識。

佛沒有只叫掘多在欲境前硬撐,而是明白說「當遠離」。對尚未能自在於境的人,先遠離容易引發煩惱的因緣,是直接而實際的防護。

女人為恐怖。猶賊村落。

賊村落之喻重點在「一旦深入,珍貴之物可能被奪」。對出家修行人而言,戒、定、慧與出離志就是最珍貴的資糧;若被欲染奪走,損失遠大於一時欲樂所得。

比丘。人身難得。猶優曇缽花。比丘。人身甚難得。猶彼板一孔推著水中。數萬歲乃值其孔。比丘。時亦難遇。除其八時。

佛說完欲染過患後,轉而讓掘多看見自己現在所擁有的難得因緣。人身難得,如優曇缽花極少出現;又如一塊只有一孔的木板漂在水中,要經過數萬歲才可能遇到相應之處,顯出得人身極為難逢。能夠真正修道的時節也同樣難遇,還要離開不能修學佛法的八種不利時處。

人身難得。猶優曇缽花。

優曇缽花極難一見,用來顯出人身不是理所當然。掘多如今已有最難得的修道基礎,若只因一時欲念便捨棄,正是未看清自己已得因緣的珍貴。

猶彼板一孔推著水中。數萬歲乃值其孔。

一孔木板長久漂流,數萬歲才偶然相值,所表現的是機會極其稀有。得人身之難,正要使掘多從「現在梵行太難受」轉為「這個可以修梵行的人身有多難得」。

汝比丘。已得人身。皆是本行所造。比丘。佛世尊出世甚難遇。猶如石女無子。比丘。如來出世甚難遇亦如優曇缽花。

佛直接提醒掘多:你如今已經得到人身,這也是過去所造善行因緣成熟的結果。更難得的是,佛世尊出現於世間極難遇到,如同石女本來不能得子,又如優曇缽花難得出現。掘多不只得人身,而且恰逢如來出世,這份因緣更加稀有。

佛世尊出世甚難遇。

人身難得之上,又再加一層「值佛難」。即使得生為人,也未必有機會生在佛出世、正法可聞之時。

如來出世甚難遇亦如優曇缽花。

佛再次以優曇缽花作喻,把如來出世的難遇說得更加明確。掘多眼前所擁有的,不是普通生活機會,而是極難再得的修道因緣。

比丘。已得人身已。得受具足戒。亦得入眾。猶彼蒙尊國王。亦為人說法。休息止觀至涅槃界。至彼處。如來善說此法。汝比丘。淨修梵行。當盡苦原。

佛把掘多已得的因緣逐一列出:既已得人身,又已受具足戒,也已進入僧眾,這份尊貴如同蒙受國王尊崇一般;如今又能聞法,也有機會為人說法。依佛所善說的法,可以修休息與止觀,乃至到達涅槃之界。既然這些條件都已具足,佛便直接勸掘多清淨修習梵行,斷盡苦的根源。

已得人身已。得受具足戒。亦得入眾。

掘多原先只看見「梵行難修」,佛卻讓他重新看見自己已得人身、已受具戒、已入僧眾。每一項都是難得因緣,合在一起更不能輕易捨棄。

休息止觀至涅槃界。

出家持戒不是目的停在形式上,而是為了修止修觀,令煩惱休息,最後趣向涅槃。佛讓掘多看見,他現在想放棄的,正是一條可以真正走到苦盡的道路。

汝比丘。淨修梵行。當盡苦原。

佛最後直接把方向說定:不要因欲熾而捨戒,應當清淨修梵行,目標是「盡苦原」。若只解決一時欲望,苦根仍在;若斷其根本,才是真正自由。

時彼比丘。從佛受是教誡。即從坐上。無有塵垢。得法眼淨。時彼比丘。即從坐起。頭面禮世尊足。便退而去。

掘多接受佛這番教誡後,就在座上心中塵垢消除,得法眼淨。原先想捨戒還俗的心,在佛逐層警策欲染、顯示難得因緣後,已發生根本轉變。他隨即從座而起,以頭面禮世尊足,然後退下離去。

無有塵垢。得法眼淨。

真正轉變的不是外在有人阻止他還俗,而是他的見地清淨了。心中的塵垢減除,看法一轉,原本無法承受的梵行也不再以同樣方式看待。

爾時彼比丘。聞世尊說是教誡。在一閑靜處。而自娛樂已。在閑靜處。而自娛樂。所以族姓子。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於如來所。修無上梵行。盡生死原。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胎。是時彼比丘。即成阿羅漢。

掘多聽受佛的教誡後,前往閑靜之處獨自安住修行。他不再把快樂寄託於還俗與欲樂,而是在寂靜修道中自得法樂。正如族姓子剃除鬚髮、穿著袈裟、在如來法中出家所應完成的目標,他精進修習無上梵行,終於盡除生死根本;梵行已經建立,應作之事全部完成,不再受生母胎。掘多至此成就阿羅漢。

盡生死原。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母胎。

這四句把修行結果完整說明:生死根源已盡,梵行圓滿成立,該完成的修道之事已完成,後有不再相續。掘多從最初「不堪任清淨修梵行」,走到真正把梵行修成。

是時彼比丘。即成阿羅漢。

全篇最明顯的轉變正在這裡。最初幾乎捨戒還俗的人,經正法教誡、獨處精進,最後成為阿羅漢。退心不是修行的終點,只要仍願意受教、真正轉向修行,就可能走出完全不同的結果。

《今日修行觀照》

掘多最初說得很直接:「身熾盛意亦熾盛。」他沒有把欲念包裝成其他理由。這一點對修行很重要。真正要處理的煩惱若是貪欲,就應面對貪欲;若是瞋恚,就面對瞋恚;若是懈怠,就面對懈怠。認錯問題,再努力也容易用錯方法。

修行開始轉變,往往從不再替煩惱找理由開始。

佛對掘多說了很多強烈的過患譬喻,目的都在破除他眼前對欲境的單向美化。欲念熾盛時,心只會告訴自己「得到它就好了」,卻不願看見被欲望繫縛、失去戒行、退失道業的代價。

所以修行不能只問:「這個境界有多吸引我?」也要問:「我若一路跟著它走,最後會把我帶到哪裡?」

後面佛又完全換了一個方向,不再只說欲染之害,而是告訴掘多:人身難得、佛出世難得、受具足戒難得、入僧眾聞正法也難得。這一轉很深。只看眼前欲苦,會覺得還俗最容易;看到整個生命因緣,就會知道自己正在捨棄的是什麼。

退心時,不只要看修行有多難,也要看這個修行機會有多難得。

掘多最後不是被人看住才沒有還俗。他離開佛後,自己到閑靜處修行,最後證成阿羅漢。這說明善知識可以把方向指出來,但真正要走那條路,仍然必須自己走。

《慧照心得》

掘多從「欲捨戒還為白衣」走到「即成阿羅漢」,前後反差很大。這使人看見,修行路上某一刻的狀態,不能代表最後結果。

若阿難只想:「他既然不願修,就隨他去吧」,後面的因緣可能完全不同。阿難沒有強迫掘多,而是把他帶到佛前;佛也沒有只說一句「你不能還俗」,而是先讓他看清欲染之患,再讓他看見人身、佛世、具戒與聞法有多難得。

真正能救一個退心的人,不只是攔住他的腳,而是讓他的心重新看見為什麼值得繼續走。

經中那些強烈譬喻,都要放在掘多「身熾盛意亦熾盛」的處境中理解。欲心正旺時,需要強力打破可愛相;但修行的目的仍是離貪得自在,不是培養對人的瞋恨。

而最打動人的,反而是後面的「難得」。佛沒有讓掘多永遠停在恐懼欲染,而是提醒他:你已經得人身、受具足戒、入僧眾,又值佛出世、得聞正法。這些條件同時具足,何其難得。

真正的精進,不只是怕失敗,而是知道自己正在守護一個極難再得的因緣。

掘多最後獨處修行,梵行已立、所作已辦。這也提醒自己:聽懂道理只是起點,真正把生命轉過來的,還是離開法座之後那一段自己面對自己的修行。

願以此聞法、思法、修法之善因緣,回向一切有情。願退道心者重新得力,欲染熾盛者能見過患,已得人身與正法者珍惜難得因緣;願眾生皆能親近善知識,清淨修行,漸斷生死根本,趣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