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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48・國王不梨先泥十夢經

《國王不梨先泥十夢經》卷一(2)〈佛解十夢皆為後世當來之事・國王離怖安隱不復信異道人〉

學僧 釋慧照

不梨先泥王已將十夢完整陳白佛前,請佛解明夢義。佛先安定王心,明說十夢對王自身並無災害,都是後世當來之事;又先總指出後世眾生將不畏法禁,婬劮貪利、嫉姤無厭、少義理、無慈心、喜怒而不知慚愧。其後佛逐一解明十夢,由豪貴自相追隨而不顧貧者,到官吏既受俸祿又向萬民取利、早衰早嫁、夫妻失德、貴賤顛倒、親情因財而亂、君臣人民欺詐瞋恚而雨澤不時、中國擾亂而邊國和睦,直到諸國忿爭、興兵互殺、血流正赤。王聞佛教後心即歡喜,如小器不足盛膏而另得大器,終於安隱不恐,回宮重賜摩尼夫人,並明言從今不再相信異道人與婆羅門之語。

佛言。王莫愁。王夢者皆無他。王所夢迺為後世當來之事非今世。佛言。後世人當不畏法禁。婬劮貪利嫉姤不知厭足。少義理無慈心。喜怒不知慚愧

佛先告訴不梨先泥王不要再愁憂,王所夢見的十件事情都不會給王自身帶來災禍,所顯的只是後世將來之事,不是現在這一世的禍兆。接著佛先總說後世眾生的根本問題:不畏法禁,放縱婬欲,貪求利益,心懷嫉姤而不知滿足;缺少義理,沒有慈心,喜怒任意而又不知慚愧。後面十夢的不同現象,都可以從這些失德之處看見其根源。

王夢者皆無他。王所夢迺為後世當來之事非今世。

佛先把王最深的恐懼直接解除。婆羅門先前說十夢都是凶兆,甚至要以殺親祠天求免禍;佛卻明說,這不是王眼前的災難,而是後世之事。根本前提一旦改正,先前那套殺生消災的說法就失去依據。

婬劮貪利嫉姤不知厭足。少義理無慈心。喜怒不知慚愧

佛沒有把後世問題只說成外在災異,而是先指出人的內在失德:婬欲、貪利、嫉妒、不知足、失義、無慈、任意喜怒、不知慚愧。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這些煩惱與行為如何逐漸形成社會亂象。

佛言。第一夢見三瓶併兩邊瓶滿氣出相交往來。不入中央空瓶中者。後世人豪貴者。自相追隨不視貧者。王夢見三瓶併。正謂是耳。王莫恐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佛解第一夢:三瓶並列,兩邊瓶滿,氣彼此往來,卻不進入中央空瓶,所指的是後世豪貴之人只彼此追隨往來,不去看顧貧窮者。明明有人有餘,也有人匱乏,可是有餘者的資源只在彼此之間流動,真正貧困的人反而得不到幫助。佛再次安慰王,第一夢只是說這種後世現象,王國、太子與夫人都沒有災禍。

後世人豪貴者。自相追隨不視貧者。

兩邊瓶皆滿而中央獨空,正對應豪貴者彼此相交,卻不把目光放在真正缺乏的人身上。問題不在世間沒有資源,而在有能力的人失去慈悲與布施心。

佛言。第二王夢見馬口食尻亦食者。後世人作帝王及大臣廩食。縣官俸祿復採萬民。不知厭足。王夢見馬口食尻亦食。正謂是耳。王莫恐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二夢中,馬以口吃,尻部也同樣取食。佛說,後世帝王與大臣一方面領受官府俸祿,另一方面又從萬民身上取利,而且不知滿足。已經有固定所受,還想再從百姓獲取,正如一匹馬前後兩處都在吃。這也是後世之事,不是王家眼前的災難。

縣官俸祿復採萬民。不知厭足。

問題不只是多拿一份利益,而是「不知厭足」。貪心一旦沒有界限,權位就很容易從服務眾人的責任,變成向眾人取利的工具。

佛言。第三夢見小樹生花者。後世人年未滿三十而頭生白髮。貪婬多欲年少強老。王夢見小樹生花者。正謂是耳。王莫恐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也

第三夢是小樹已經開花。佛說,後世有人年未滿三十,頭上便已生白髮;又因貪婬多欲,年紀雖少,身體卻像強行催老一般提早衰敗。小樹尚未長成便先開花,正用來對應年少之人過早顯出衰老之相。

貪婬多欲年少強老。

佛不只說年輕便有白髮,也把原因進一步落在貪婬多欲。欲望過度會損耗身心,使年少之身提早顯出老衰。

佛言。第四王夢見小樹生果者後世女人年未滿十五。便行嫁抱兒而歸不知慚愧。王夢見小樹生果。正謂是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四夢見小樹已經結果。佛說,後世女子年齡還未滿十五,就已出嫁,甚至抱著孩子回來,對這種過早進入婚育生活的情形也不知慚愧。小樹未成熟便生果,正與年幼未成熟便早婚生子相應。

後世女人年未滿十五。便行嫁抱兒而歸不知慚愧。

「未滿十五」是佛明確說出的年齡。重點在尚未成熟,就過早承擔婚育之事,生活階段與成熟程度不相稱。

佛言第五夢見一人索繩人後有羊羊主食繩者。後世人夫[土*胥]出行賈作。置婦於後。便與他家男子交通食其財物。王夢見一人索繩者。正謂是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五夢是一人在前面索繩,後面的羊卻把繩吃掉。佛說,後世丈夫外出經商作業,把妻子留在家中,妻子卻與別家的男子私下交通,又耗用丈夫的財物。前面辛苦經營,後面卻因失信而敗壞,正與夢中一邊作繩、一邊被吃掉相應。原文特殊字 `[土*胥]` 依字形保留。

置婦於後。便與他家男子交通食其財物。

不只夫妻之間的忠信被破壞,連丈夫辛苦所得的財物也被消耗。家庭若失去信義,外在累積再多,也可能從內部慢慢崩解。

佛言。第六王夢見狐坐金床上於金器中食者。後世人下賤更尊貴有財產。眾人敬畏之。公侯子孫更貧賤。處於下坐飲食在後。王夢見狐坐金床上於金器中食。正謂是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六夢見狐狸坐在金床上,又在金器中飲食。佛說,後世原本身分下賤的人,因為擁有財產,反而變得尊貴,眾人對他敬畏;公侯子孫卻可能轉為貧賤,只能坐在下座,飲食也排在後面。外在財富使社會尊卑產生顛倒,正如狐坐金床、食於金器。

後世人下賤更尊貴有財產。眾人敬畏之。公侯子孫更貧賤。

眾人敬畏的標準從德行與身分,轉成財產多少。財富能改變外在待遇,但不能因此證明一個人的德行也同樣高尚。

佛言。第七王夢見大牛還從犢子乳者。後世人無有禮義。母反為女作媒誘恤他家男子與女交通。賣女求財物以自供給。不知慚愧。王夢見大牛還從犢子乳者。正謂是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七夢是大牛反從犢子取乳。佛說,後世人失去禮義,母親反而替女兒作媒,誘引他家的男子與女兒交通,又藉女兒求取財物來供給自己生活,並且不知慚愧。母親本應養育保護女兒,如今反以女兒作為自己取財之具,正與大牛反從犢子取乳相應。

母反為女作媒誘恤他家男子與女交通。賣女求財物以自供給。

親情本應是護念,卻被利益顛倒成利用。佛所指出的不是單純貧困,而是失去禮義與慚愧後,連最親近的人也可以成為求利工具。

佛言。第八夢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趍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者。後世帝王長吏及人民。皆無至誠之心。更欺詐愚癡瞋恚不敬天地。用是故雨澤不時。長吏人民請禱求雨。

第八夢是四牛從四面鳴叫而來,彼此相趨欲鬥,到了將合未合時突然消失。佛說,後世帝王、長吏與人民都失去至誠之心,彼此欺詐,又因愚癡而起瞋恚,不敬天地。因為眾人行為如此,雨澤便不能依時而降,於是長吏與人民只能請禱求雨。

皆無至誠之心。更欺詐愚癡瞋恚不敬天地。

佛把天時不調之前的人心失序說得很清楚:沒有真誠,彼此欺詐,愚癡瞋恚,又失去敬畏。外在失衡並不是孤立事件,也與眾人的身口意行為相連。

天當四面起雲雷電有聲。長吏人民咸言當雨。須臾之間雲散雨去為不墮。所以者何。帝王長吏人民。無有忠正慈仁故。王夢見四牛鳴來相趍當合未合不知牛處者。正謂此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四面雲起,雷電有聲,長吏與人民都以為就要下雨;可是片刻之間雲便散去,雨終究沒有降下。佛說原因在於帝王、長吏與人民沒有忠正與慈仁。夢中四牛從四面而來、將合未合又不見,正對應雲從四方聚起、最後又散而無雨。佛再次安慰王,這只是後世之事,與王國、太子、夫人都沒有災害。

須臾之間雲散雨去為不墮。

看似就要降雨,結果卻什麼也沒有落下,正是「將合未合不知牛處」的完整對應。外在徵兆有時看似明確,最後仍可能完全不同。

無有忠正慈仁故。

佛把問題最後收在德行上。忠正與慈仁若失去,社會失序與眾人共同受苦便更容易發生。

佛言。第九王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者。後世中國當擾亂治行不平。人民不孝父母不敬長老。邊國面當平清。人民和睦孝順二親。王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者。正謂是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九夢見大陂中央水濁,四邊反而清澈。佛說,後世中國將擾亂,治理與行事不平,人民不孝父母、不敬長老;相反地,邊國卻能平穩清明,人民彼此和睦,又能孝順雙親。中央濁、四邊清,正用來顯示本應居中心者反失德,邊遠之地卻保存了和睦與孝道。

後世中國當擾亂治行不平。人民不孝父母不敬長老。

「中央濁」不只是政治混亂,也包括家庭倫理失序。治理不平、不孝父母、不敬長老,共同顯出內外秩序都在敗壞。

邊國面當平清。人民和睦孝順二親。

四邊清澈,表示邊國反而能保存和睦與孝順。真正的清明,不取決於身處中心或邊地,而在人的行為是否正直有德。

佛言。第十王夢見大谿水流正赤者。後世諸國當忿爭。興軍聚眾更相攻伐。當作車兵步兵騎兵共鬥。相殺傷不可稱數。死者於路血流正赤。王夢見大谿水流正赤。正謂是耳。王莫恐。於王國於太子於夫人皆無他

第十夢見大谿流水正赤。佛說,後世諸國彼此忿爭,興兵聚眾互相攻伐,組成車兵、步兵、騎兵共同作戰;彼此殺傷多到不可計數,死者遍於道路,鮮血流出而成正赤之色。夢中的赤水不是王國眼前的災兆,而是後世戰爭殺戮的景象。

後世諸國當忿爭。興軍聚眾更相攻伐。

戰爭先從「忿爭」開始。怨恨與爭奪一旦擴大到國與國之間,就會從言語與意念進一步成為聚眾興兵。

相殺傷不可稱數。死者於路血流正赤。

佛把戰爭最後的結果說得非常直接:不是榮耀,而是死傷無數、道路遍屍、血流成赤。第十夢所警示的,是瞋恨與爭奪被放大後的眾生苦果。

佛言。王夢見者。皆為後世當來之事非今世事。王莫恐愁憂也。

佛解完十夢後,再次作出總結:王所夢見的一切,全都是後世將來之事,不是現在這一世會降臨王身與王國的災害。因此王不必再恐懼,也不必繼續愁憂。

皆為後世當來之事非今世事。

從第一夢到第十夢,佛始終維持同一判斷。這也徹底否定婆羅門所說必須殺親、殺眾生、燒珍寶才能消災的主張。

王即長跪言。得佛教心即歡喜。譬如人持小器盛膏膏多器小。更求大器盛之安隱不復恐。今我受佛恩得安隱。

不梨先泥王聽完佛的教導,立即長跪,說自己的心已經轉為歡喜。他用一個譬喻說明:有人拿著小器皿盛膏,膏太多而器皿太小,便另外尋找更大的器皿;換成大器之後,膏就能安穩盛放,不再令人不安。王現在受佛恩德,也像得到了能承受事情真相的大器,因此心中安隱,不再恐怖。

得佛教心即歡喜。

十夢沒有改變,改變的是王對十夢的理解。先前因婆羅門錯解而愁憂,如今因佛正解而歡喜,顯出知見本身可以直接改變人的苦樂。

更求大器盛之安隱不復恐。今我受佛恩得安隱。

器大之後,原本盛不下的膏便可以安住。智慧亦如此:當見解更完整,心就能承受複雜因緣,不再只被一種可怕解釋困住。

王即為佛作禮。還歸宮中重賜正夫人。皆奪諸大臣俸祿。王言。我從今以後不信諸異道人及婆羅門所語

王聽法心安後,向佛作禮,返回宮中。回宮之後,他重重賞賜正夫人摩尼,因為正是她以驗金之喻勸王前來問佛,使王沒有依婆羅門之言去殺害親人與眾生。王又奪去諸大臣的俸祿,並親自說,從今以後不再相信諸異道人與婆羅門先前那類說法。

還歸宮中重賜正夫人。

摩尼夫人自己沒有解夢,卻把王導向真正能解惑的佛陀。能把人從邪解帶回正見,本身就是很深的助益。

我從今以後不信諸異道人及婆羅門所語

王經過前後兩種解說的差別,已明白先前婆羅門之言並不可信。這不是只從恐懼轉為歡喜,也包含辨別力的建立:往後不再因對方自稱能解便盲目接受。

《今日修行觀照》

佛解十夢時,幾乎每一夢都把視線從「神祕預兆」拉回「人的行為」。豪貴是否照顧貧者,官吏是否知足,年少是否節制欲望,夫妻是否守信,親情是否被財利扭曲,君臣人民是否真誠慈仁,人民是否孝親敬老,諸國是否因忿爭而興兵殺人,這些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事情。

夢本身不是最可怕的,人醒著時仍讓貪、瞋、癡作主,才會真正造出苦果。

第一夢可以放回自己的布施。自己有餘時,是只在同樣有餘的人之間來往,還是也真正看見困苦者?第二夢則可以觀自己的知足:已有一份所得,還會不會因位置便利而再多取一分?

第三夢提醒欲望過度會損耗身心;第五夢提醒家庭若沒有忠信,外在再努力也可能被內在破壞;第七夢更顯出,當利益大過慈愛時,連母女關係都可能顛倒。

許多大亂,都是從心裡一個「還想再多一點」開始。

第八夢說帝王、長吏與人民失去至誠、欺詐瞋恚,因此雨澤不時。它提醒我們,外境不順時,除了求外在改善,也要問自己的身口意是否仍在製造新的不和。

第九夢說中央反而混濁,邊國反而清明,也提醒修行不要只看名位、中心與外在繁盛;真正清不清淨,還是看是否公平、孝順、和睦。

第十夢最沉重。諸國由忿爭而興兵,最後死者遍路、血流正赤。瞋恚如果在心中不止,放大到群體,就會成為無數人的苦。

《慧照心得》

不梨先泥王先前因一場夢,幾乎要照婆羅門之言殺害最親近的人。佛沒有用另一套神祕方法與婆羅門對抗,而是把十夢逐一解成後世人心與社會的變化。

佛真正解除的,不只是王的夢疑,而是王因無明而生的恐懼。

當王知道十夢都不是自己眼前的災禍,殺親祠天便完全沒有必要。由此可以看見,正見會直接影響行為;一個錯誤知見可能帶來殺業,一個正確知見卻能使殺業在尚未發生前止住。

佛說後世「不畏法禁、婬劮貪利、嫉姤不知厭足」,後面十夢只是把這些煩惱展現在不同關係中。對貧者無慈,是貪;領俸又取民,是貪;夫妻失信,是欲;母女關係被財物扭曲,也是貪;君臣人民欺詐瞋恚,又是癡與瞋;諸國興兵互殺,更是瞋恨被放大的結果。

若不在自己的心上處理貪、瞋、癡,夢中所見的後世,其實隨時可能從我們的行為開始。

王最後以小器、大器盛膏作比,很適合作為這一經的收束。心若只裝得下一個可怕答案,夢就變成災難;心若因正見而開廣,就能看見更多因緣,也能在不確定中保持安穩。

摩尼夫人的功德,也不只是讓王免於害怕。若沒有她勸王去問佛,太子、夫人、侍從、奴婢、白象、名馬都可能因錯誤解夢受害。善知識一句正確的引導,有時真的能阻止很大的惡業。

願以此聞法、思法、修法之善因緣,回向一切有情。願有財者能濟貧,有權者守廉,有家者守信,有恩者知報;願人民孝親敬老、彼此和睦,國土遠離忿爭攻伐。願眾生不被邪見與恐懼牽引,常依正法辨明因緣,少貪、少瞋、少癡,心得安隱清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