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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48・國王不梨先泥十夢經

《國王不梨先泥十夢經》卷一(1)〈不梨先泥王夢十事恐亡國身・婆羅門勸殺祠天摩尼夫人勸王問佛〉

學僧 釋慧照

不梨先泥王夜夢十種異相,醒後立即恐懼國家、自己與妻子遭遇災禍,便召集公卿、大臣與諸道人求解。一位婆羅門把十夢全解作凶兆,甚至要求王殺害所重夫人、太子、侍從、奴婢、白象與名馬,又燒臥具珍寶祭天。王因此陷入更深憂懼。正夫人摩尼得知後,以買金須磨石辨色作喻,勸王親往佛所問明夢義。王遂依言前往,禮佛後重新陳述十夢,懇請佛為自己解惑。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國王不梨先泥。夜臥夢見十事。何等十事。一者夢見三瓶併兩邊瓶滿氣出相交往來。不入中央空瓶中。二者夢見馬口食尻亦食。三者夢見小樹生華。四者夢見小樹生果。五者夢見一人索繩人後有羊羊主食繩。

佛當時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不梨先泥王夜間睡眠時夢見十件事情。第一夢見三個瓶子並列,兩邊的瓶子裝滿,氣彼此交往,卻不進入中央的空瓶。第二夢見馬以口吃東西,尻部也同樣在吃。第三夢見小樹已經開花。第四夢見小樹已經結果。第五夢見一人在索繩,身後有羊,羊又把繩吃掉。

一者夢見三瓶併兩邊瓶滿氣出相交往來。不入中央空瓶中。

兩邊都有而中央獨空,並且兩邊只彼此往來,不使中間得到一分,夢相本身已呈現出明顯反差。此時王尚不知道所指為何,不能先把它判成吉凶。

三者夢見小樹生華。四者夢見小樹生果。

第三夢與第四夢都以小樹為象,但一個是生花,一個是結果,兩者各自成夢,後面佛也會分別解說,不能合併。

五者夢見一人索繩人後有羊羊主食繩。

人在前面索繩,羊在後面把繩吃掉,一前一後之間形成所作與所失的對照。王只見異相,尚未知道真正含義。

六者夢見狐坐於金床上於金器中食。七者夢見大牛還從犢子飲乳。八者夢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趍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九者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夢見大谿水流正赤。

第六夢見狐狸坐在金床上,又在金器中飲食。第七夢見大牛反過來從小犢子身上飲乳。第八夢見四頭牛從四面鳴叫而來,彼此相趨像要相鬥,到了將合未合之時卻忽然不知牛去了哪裡。第九夢見一座大陂中央的水混濁,四邊的水反而清澈。第十夢見大谿流水呈現正赤之色。

七者夢見大牛還從犢子飲乳。

正常應由犢子向大牛飲乳,夢中卻完全反轉,由大牛向犢子取乳。養育方向顛倒,是這一夢最鮮明的形貌。

八者夢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趍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

四牛從四方而來,聲勢很大,像要真正相鬥,最後卻在將合未合之際突然消失。先有聚集之勢,後又無所成,是夢中關鍵。

九者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夢見大谿水流正赤。

第九夢以中央與四邊清濁相反為異,第十夢則直接呈現赤水。兩者雖都以水為象,佛後面會解成完全不同的後世事情。

王夢見是事已。即寤大恐亡其國及身妻子。王明日即召公卿大臣及諸道人曉解夢者。問言。昨夜臥夢見十事。如是夢即寤恐怖意中不樂。誰能解夢者。

王夢見這十件事情後醒來,立刻生起極大恐懼,擔心國家滅亡,也怕自身與妻子遭禍。第二天便召集公卿、大臣以及懂得解夢的道人,告訴眾人自己昨夜夢見十事,醒來之後恐怖不安、心中不樂,詢問誰能為他解夢。

即寤大恐亡其國及身妻子。

夢本身尚未被解明,王的心已經先把它與亡國、亡身、妻子受害連在一起。還沒有事實證明災禍將至,心已先承受了災禍般的痛苦。

如是夢即寤恐怖意中不樂。

王清楚知道自己現在最直接的問題,是恐怖與不安。他急著求解,也是希望能從這份不確定中得到答案。

誰能解夢者。諸道人中有一婆羅門言。我能為王解之。恐王聞者愁憂不樂。王言。如卿所睹便說之勿有所諱。

在眾道人之中,有一位婆羅門說自己能為王解夢,只是擔心王聽完之後會更加愁憂不樂。王仍要求他依自己所見直接說出,不必隱諱。

我能為王解之。恐王聞者愁憂不樂。

婆羅門先自稱能解,又先預告答案會令人不樂。對一個已經恐懼的人而言,這種說法很容易使心更認定事情一定嚴重。

婆羅門言。王夢者皆各惡非吉事。當取所重愛夫人太子及身邊親近侍人奴婢。皆殺以祠天。王可得無他。王有臥具及著身珍寶好物。皆當燒以祠天。如是者王身可得無他

婆羅門直接斷言,王所夢見的全部都是凶惡不吉之事。若要免除災禍,就要把最重愛的夫人、太子,以及身邊親近的侍從和奴婢全部殺掉祭天,這樣王才可以平安無事。王所有臥具與身上珍寶好物,也都要焚燒用來祭天;只有如此,王身才可免於災難。

王夢者皆各惡非吉事。

婆羅門沒有先逐夢辨別,就把十夢全部判為凶兆,使王原有的恐懼一下被確定成「災禍將至」。這種斷言正是後面王陷入更深愁苦的原因。

當取所重愛夫人太子及身邊親近侍人奴婢。皆殺以祠天。

為了保全王一人,竟要求犧牲夫人、太子、侍從與奴婢的生命。夢尚未證明有禍,錯誤解釋卻已準備造成真實殺害。

王有臥具及著身珍寶好物。皆當燒以祠天。

不只人命要犧牲,連臥具與珍寶也要焚毀。恐懼一旦與迷信結合,就可能使人同時傷害生命、耗損財物而仍以為是在求平安。

王聞婆羅門解夢如是。王即大愁憂不樂。卻入齋房思念是事。王有正夫人名摩尼。到王所問王言。何為入齋房愁憂不樂。我身將有過失於王耶。

王聽完婆羅門如此解夢,不但沒有解除恐怖,反而更加愁憂不樂,只得退入齋房獨自思念此事。王有一位正夫人名叫摩尼,她來到王所在之處,看見王如此憂愁,便問為什麼進入齋房、心情如此不樂,是不是自己對王有什麼過失。

王即大愁憂不樂。

若是正確的解答,應當使疑惑漸明;婆羅門的解法卻使王比先前更加痛苦。王得到了一個「答案」,卻沒有得到真正安定。

王言。汝無過於我。自愁憂耳。夫人復問。王用何等故愁憂。王言。汝莫問我。聞者令汝不樂。夫人復言。我是王身半。設有善惡王當語我。云何不相語耶。

王告訴摩尼夫人,她並沒有得罪自己,只是自己心中憂愁。夫人再問究竟為了什麼事,王仍不願說,只怕她聽後也會不快樂。摩尼夫人便說,自己是王身的一半,無論發生善事或惡事,王都應該告訴她,怎麼能彼此不說呢?

我是王身半。設有善惡王當語我。

摩尼夫人以夫妻共同承擔為由,勸王不要獨自困在恐懼裡。正因她願意繼續追問,王才有機會把事情說出,進一步得到不同方向的勸導。

王便為夫人說。我昨夜夢見十事夢已即寤。我大愁憂恐怖。恐亡我國及身妻子。我召群臣公卿諸道人。為說所夢十事。有婆羅門為我解夢言。當取所愛重夫人太子及邊親近侍從人奴婢及白象名馬。皆殺以祠天。及所臥具著身珍寶皆燒祠天。王身乃可得無他。我用是故愁憂不樂耳。

王終於把事情完整告訴摩尼夫人:昨夜夢見十事,醒後非常愁憂恐怖,擔心國家、自己與妻子遭禍;於是召集群臣、公卿與道人解夢。其中一位婆羅門說,要把王所愛重的夫人、太子、身邊親近侍從、奴婢,以及白象、名馬全部殺掉祭天,臥具與身上珍寶也要焚燒祭天,王身才可免災。正因如此,自己才憂愁不樂。

恐亡我國及身妻子。

王的恐懼已不只關乎自身,也牽涉國家與妻子。正因所擔心的範圍愈來愈大,他更容易被「必須立刻做些什麼」的壓力推著走。

當取所愛重夫人太子及邊親近侍從人奴婢及白象名馬。皆殺以祠天。

王向夫人重述時,又明確列出白象與名馬。這些都是王所重愛、珍惜的生命,卻都被婆羅門納入犧牲名單,顯出所謂消災方法何等殘酷。

及所臥具著身珍寶皆燒祠天。王身乃可得無他。

婆羅門把所有犧牲的目的都指向「王身無他」。為了保自己,卻必須傷害眾多生命並焚毀財物,正是恐懼與自保心被錯誤引導後的危險結果。

夫人言。王莫愁憂。如人買金磨石好醜善惡其色自見於石上。今佛近在精舍去國不遠。何以不往問夢意。如佛所解當隨之

摩尼夫人先安慰王不要再愁憂,接著以買金作比:有人買金,會把金磨在石上,金的好醜、善惡,從磨石上的顏色自然可以看出。如今佛就在不遠的精舍,離國並不遠,為什麼不親自前往請問夢的真正意思?佛如何解說,就應依佛所說而行。

如人買金磨石好醜善惡其色自見於石上。

黃金不能只憑口頭聲稱判斷,必須實際驗明。摩尼夫人用這個譬喻提醒王:婆羅門雖說自己懂得解夢,也應再求真正可靠的智慧驗證。

何以不往問夢意。如佛所解當隨之

夫人沒有自己替王解夢,而是把王引向佛前求明。這是一種很清楚的辨義態度:自己不能確定,就不妄下結論,而是尋求更可靠的依據。

王即敕左右群臣。嚴駕而出到佛所。徐步徑王下車前到佛所。以頭面著佛足卻坐白佛言。我昨夜夢見十事。一者夢見三瓶併兩邊瓶滿氣相交往來。不入中央空瓶中。二者夢見馬口食尻亦食。三者夢見小樹生華。四者夢見小樹生果。五者夢見一人索繩人後有羊羊主食繩。

王接受摩尼夫人的勸告,命左右群臣整備車駕前往佛所。接近佛所時,王放慢行進,下車步行到佛前,以頭面禮佛足,退坐一旁,然後親自陳說自己昨夜夢見十事。先說三瓶並列、兩邊瓶滿而氣彼此往來卻不入中央空瓶;又說馬口與尻皆食、小樹生花、小樹生果,以及一人在索繩、身後的羊吃繩。

徐步徑王下車前到佛所。以頭面著佛足卻坐

王雖是一國之主,到了佛前仍下車步行,以頭面禮佛足後才坐下請問。真正求法時,世間身分不能取代恭敬與謙下。

六者夢見狐坐於金床上於金器中食。七者夢見大牛還從犢子乳。八者夢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趍欲鬥。當合不合不知牛處。九者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夢見谿水流正赤。

王繼續向佛說後五夢:第六夢見狐狸坐在金床上,在金器中飲食;第七夢見大牛反從犢子取乳;第八夢見四牛從四面鳴叫而來,彼此相趨欲鬥,到了當合而未真正相合時便不知道牛去了哪裡;第九夢見大陂中央水濁而四邊清;第十夢見谿水流呈正赤。

八者夢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趍欲鬥。當合不合不知牛處。

王在佛前重述第八夢時作「當合不合」,與前面初夢所說「當合未合」文字略有不同,依此處實際所說保留。兩者共同顯出四牛將聚又忽然不見。

十者夢見谿水流正赤。

第十夢在此仍作「谿水流正赤」。後面佛解夢時會進一步說明赤水所對應的後世戰爭與流血。

我所夢如是寤即恐怖。恐亡我國及身妻子。唯佛為解所夢十事願聞教誡

王把十夢全部說完,再次把自己的心情如實陳白:夢醒後便立刻恐怖,擔心國家、自己與妻子遭禍。如今來到佛前,只願佛親自為自己解明這十夢,並願聽受佛的教誡。

恐亡我國及身妻子。

王到了佛前仍沒有掩飾自己的恐懼。從最初夢醒,到現在請佛解夢,這份恐懼一直存在,也是他真正希望得到解除的心結。

唯佛為解所夢十事願聞教誡

王不再只求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說法,而是主動請佛解明並願受教誡。從恐懼中的盲信,轉成向正見求證,是整個因緣最重要的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不梨先泥王真正受苦,是從夢醒後立刻想到「亡國、亡身、妻子受害」開始。事情還沒有發生,心卻已先住進最壞的結果。接著婆羅門又給他一個更可怕的答案:只有殺害最親近的人、犧牲白象名馬、燒掉珍寶,才能保住自己。

不知道的事若先用最壞的解釋填滿,恐懼就會把人推向錯誤決定。

生活中也會如此。看到一個身體變化、收到一則消息、遇到不尋常的事情,心容易先往最壞處想;若又有人用極肯定的語氣說「一定會出事」「只有照這個方法才能化解」,人就更容易失去判斷。

摩尼夫人的方法很值得學。她沒有自己亂解夢,也沒有只說一句「別怕」,而是用磨金作比,提醒王去驗證。金的好壞需要磨石,重大說法同樣需要辨明。

越是會影響生命、財物與重大決定的說法,越不能只靠恐懼來相信。

王最後沒有在最害怕的時候立刻照婆羅門所說去殺人,而是停下來,轉向佛陀求證。這一個停下來,使許多生命可能免於無謂傷害,也使王自己免於造下重業。

《慧照心得》

不梨先泥王只做了一場夢,災禍尚未真正發生,心中卻已經歷亡國、亡身、妻子受害的恐懼。婆羅門再把這份恐懼導向殺親祠天,事情便從一場夢,幾乎變成真正的殺業。

錯誤的解釋,有時比原來那件未知之事更危險。

摩尼夫人的「磨金」之喻,把辨別說得很直接。金是真是假要驗,言論是真是假也要驗。不是對方自稱懂得,就代表他的話可信;尤其當一種說法要求以殺害生命換取平安,更應立刻警覺。

她沒有把自己放在解夢者的位置,而是勸王去問佛。這就是善知識很可貴的地方:不把人抓在自己身邊,而是把人引向真正可靠的法與智慧。

真正的善知識,不會利用我們的恐懼增加依賴,而會幫助我們回到正見。

王到了佛前,把十夢再次完整說出,最後不是要求佛保證自己永遠平安,而是說「願聞教誡」。這表示他已從只想消災,轉向願意聽受真正的解釋與教導。

下一步佛將逐夢說明,讓王知道十夢並不是眼前亡國亡身之兆,而是後世當來之事。由此可以看見,正見不只解除恐懼,也能直接阻止錯誤行動。

願以此聞法、思法、修法之善因緣,回向一切有情。願恐懼者得遇正見,疑惑者得遇善知識;願眾生不因迷信而傷害生命,不因錯見而造作重業。願皆能以智慧辨明因緣,離怖得安,漸入正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