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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46・舍衛國王夢見十事經

《舍衛國王夢見十事經》卷一(2)〈佛解十夢皆為後世之事・波斯匿王離怖歡喜歸宮〉

學僧 釋慧照

波斯匿王已將十夢完整陳白佛前,心中仍深恐國家、太子與人民遭禍。佛首先明白安慰,這些夢對王身、國家、太子與夫人都沒有災害,所現的只是後世將來之事。其後佛逐夢解明,由貧富相濟失衡、大臣兩邊取利、早衰早嫁、夫妻失德、財富顛倒尊卑、母女倫理敗壞、君臣人民失德而天時失調、中央失孝而邊國存禮,直到諸王興兵相殺、血流成赤。王聽聞之後,原先因婆羅門解夢而生的恐懼盡除,心安歡喜,禮佛歸宮。

佛即告王言。莫恐莫恐。所夢者無他。於王身無惡。於國亦無惡。於大子亦無惡。於夫人亦無惡王所夢者。皆為後世施耳。後世人不畏法。皆淫泆皆貪。一妻不厭足。數怒愚癡不知慚愧。

佛先直接安定波斯匿王的心,連說兩次「莫恐莫恐」,明白告訴他,十夢並不代表王身有災禍,國家沒有災禍,太子沒有災禍,夫人也沒有災禍。王所夢見的,都是預示後世將來的事情。佛接著先說後世眾生的共同問題:不敬畏法,放縱淫欲,貪心深重,一妻仍不能知足,常起瞋怒,又因愚癡而失去慚愧。這些德行敗壞,正是後面十夢逐一顯現的根源。

莫恐莫恐。所夢者無他。於王身無惡。於國亦無惡。於大子亦無惡。於夫人亦無惡

佛先把王最深的四重恐懼一一解除:不是王身將受害,不是國家將亡,不是太子將亡,也不是夫人將受禍。先前婆羅門以殺太子、殺夫人等方式使王恐懼,到了佛前才真正得到清楚辨明。

皆為後世施耳。

十夢所指不是王眼前的災難,而是後世將出現的社會與人心變化。這個總判一確定,王便不必再以殺生祭祀來保全自己。

王夢見三瓶併兩邊滿中央空。兩瓶滿沸氣交往來不入空瓶中者。後世人當不給視貧窮。近親兩富自相饋遺。王夢見一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佛解第一夢:三瓶並列,左右兩瓶皆滿,中間空瓶卻得不到一分,所指的是後世有財物的人不肯周濟貧窮,反而只在富有的近親之間彼此贈送。富者與富者互相往來,真正缺乏的人卻仍被留在空乏之中。佛說,王第一夢正是為此,不代表王國、王身或妻子有災害,所以再次叫他不要恐懼。

後世人當不給視貧窮。近親兩富自相饋遺。

夢中的兩個滿瓶彼此相通卻不入空瓶,正對應有餘者只顧彼此往來,而不把資源送到真正缺乏的人手中。問題不在沒有財物,而在財物只流向本來就不缺乏的人。

王夢見馬口亦食尻亦食者。後世大臣當廩食於官復食於民。王夢見二事者。但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第二夢中的馬,一邊用口吃,一邊又由尻部取食。佛解為後世大臣一方面領取國家所給的俸祿,另一方面又從人民身上取利,形成兩邊都拿的情形。這正是第二夢所指,仍然與王身、國家、妻子無關。

後世大臣當廩食於官復食於民。

既已受官家俸祿,本應依職守服務人民,若又從人民取得利益,就如同一匹馬前後兩處同時取食。職位本來是責任,貪欲卻使它變成雙重取利的工具。

王夢見小樹生華者。後世人年未滿三十。當頭生白髮。王夢見三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第三夢見小樹尚未長成便開花。佛說,後世有人年齡還未滿三十,頭上便已生出白髮。幼樹提早開花,對應人的身體尚年輕便出現衰老之相。佛再次說,這正是第三夢所指,不是王與家國的災禍。

後世人年未滿三十。當頭生白髮。

年紀尚輕便出現白髮,是以早衰對應小樹早花。無常並不一定等到高齡才顯現,身體變異也不完全依人心所期待的次第而來。

王夢見小樹生實者。後世女人年少當行嫁。抱子不知慚愧。王夢見四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第四夢是小樹尚小便已結果。佛說,後世女子年紀尚小便嫁人,很早就抱著孩子,並對這種過早成家生子不知慚愧。小樹未成熟便結果,正對應年少尚未成熟而過早承擔婚育之事。這也是後世現象,並非王家災難。

後世女人年少當行嫁。抱子不知慚愧。

小樹生實與年少生子相應,重點在生命尚未成熟便過早進入下一階段。佛把夢相直接落到後世人倫與生活風氣的變化上。

王夢見一人切繩人後有羊主食繩者。後世人當行出賈留婦於家。婦當私與男子共栖宿。王夢見五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第五夢中,一人在前面切繩,後面的羊卻把繩吃掉。佛說,後世男人外出經商,把妻子留在家中,妻子卻私下與其他男子共同住宿。丈夫在外辛勞經營,家庭關係卻在身後被破壞,正如前面做事、後面所成又被吃掉。

後世人當行出賈留婦於家。婦當私與男子共栖宿。

佛把第五夢解為夫妻信義受損。外在辛苦經營若失去彼此忠信,家庭所建立的一切也可能從內部被毀壞。

王夢見狐坐於好床食以金器者。後世賤人當有財富者。當在上坐食飲極味。王夢見六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第六夢見狐狸坐在好床上,又使用金器享用飲食。佛說,後世本來身分卑下的人若擁有財富,也會坐在上座,享用極好的飲食。狐狸與好床、金器形成強烈反差,所顯的是財富對社會位置與享用方式的改變。

後世賤人當有財富者。當在上坐食飲極味。

佛所指出的是後世人以財富取得上座與優厚享用的現象。財富能改變外在待遇,但不能單憑財富決定一個人的德行。

王夢見大牛還從小犢子乳者。後世人母當為女作媒。將他人男子與女共房。母當主守門。持女婬錢用自給活。王夢見七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

第七夢是大牛反過來從小犢子取乳。佛說,後世有母親竟替女兒招引男子,使男子與女兒同房,自己還在門外把守,再以女兒由淫事所得的錢財維持生活。正常本應由母親養育保護女兒,如今反過來依靠女兒不正當所得而生活,所以以大牛反飲小犢之乳作喻。

母當主守門。持女婬錢用自給活。

親子倫理在此完全顛倒。應保護女兒的人,反而把女兒作為自己謀生的工具;養育關係一旦被貪欲支配,便會從護念轉成利用。

王夢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趣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者。後世人大臣當不畏天。淫泆貪一妻不厭足。數怒愚癡不知慚愧不畏上下。雨師不為時節。帝王長吏人民皆當請雨。

第八夢中,四牛由四面鳴叫而來,像要相鬥,最後卻在將合未合之時消失。佛說,後世大臣不畏天道,放縱淫欲與貪心,一妻仍不能知足,又常瞋怒、愚癡、不知慚愧,對上對下都沒有敬畏。當人心與政行失去正道時,雨師也不依時節降雨,以致帝王、長吏與人民都要共同祈求雨水。

淫泆貪一妻不厭足。數怒愚癡不知慚愧不畏上下。

佛把天時失調之前的人心敗壞說得很具體:欲望無厭、瞋怒頻生、愚癡無慚,又失去對上下秩序與道德的敬畏。外在失序與內在失德相互關聯。

雨師見帝王長吏人民施行如是故四面起雲。帝王長吏皆喜言。雲已四面起今當雨。須臾間雲各自散去。雨師故見怪。欲使帝王長吏人民畏天地。不淫泆不貪。守一妻慈心莫怒。

雨師見帝王、長吏與人民的行為如此,便使四面雲起。帝王與長吏見雲從四方聚集,都歡喜以為就要降雨;然而片刻之間,雲又各自散去,正與夢中四牛從四面而來、將合未合又消失相應。雨師故意示現這種異常,是要使帝王、長吏與人民重新敬畏天地,不再放縱淫欲、不貪求,守一妻,以慈心待人而不常發怒。

雲已四面起今當雨。須臾間雲各自散去。

先看似有雨,最後卻不降,正好對應四牛聲勢而來、最後不知所在。夢中的異相在佛的解釋中得到完整對應。

不淫泆不貪。守一妻慈心莫怒。

佛所指出的改善方向,不只是求雨,而是改變人的行為:節制淫欲與貪心,守護夫妻忠信,以慈心代替瞋怒。外在所求與內在德行不能完全分開。

王夢見八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王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者。後世人民在閻浮利內者。當不孝父母不敬長老。無反復不顧後。邊國當孝父母敬長老有反復。

佛說第八夢正是如此,與王本人及家國沒有災害。接著解第九夢:大陂中央混濁而四邊清,所指的是後世閻浮利中央地區的人民反而不孝父母、不敬長老,不知報恩,也不顧後果;邊遠國土的人卻能孝順父母、敬重長老,知道受恩而回報。

當不孝父母不敬長老。無反復不顧後。

「無反復」說的是受恩而不知回報;「不顧後」則是不顧行為後果。中央本應像深水處一樣較為清正,夢中卻反而混濁,正對應本應具足文明禮法之處反失孝敬。

邊國當孝父母敬長老有反復。

四邊反而清澈,表示原本被看作邊遠之地的人,卻能保存孝親、敬老與知恩報恩之德。佛以此顯出德行不由地理中心或外在文化地位決定。

王夢見九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王夢見大陂水正赤者。後世諸王當不厭其國興師。人民起兵共鬥。當作車兵馬兵步兵。當以車兵相殺馬兵相殺步兵相殺。血流正赤。

佛說第九夢正為此事,仍與王身、妻子及國家無關。接著解第十夢時,所說作「大陂水正赤」。佛指出,後世諸王不能滿足於自己已有的國土,仍要興兵征伐;人民因此起兵相鬥,組成車兵、馬兵與步兵,彼此以車兵殺車兵、馬兵殺馬兵、步兵殺步兵,最後鮮血大量流出,水色因此如同正赤。

後世諸王當不厭其國興師。人民起兵共鬥。

戰爭的起點落在「不厭其國」:已有國土仍不知足,貪求擴張,最終使人民被捲入戰鬥。上位者的貪欲,往往由眾多百姓承擔代價。

當以車兵相殺馬兵相殺步兵相殺。血流正赤。

車兵、馬兵、步兵逐一列出,沒有任何浪漫化的戰爭圖像,最後只剩彼此殺害與血流成赤。第十夢所顯的紅色水流,正是大量死亡的結果。

王夢見十事者。正為是耳。王莫恐莫恐。於國於身妻子皆無他。是夢者皆為後世方來之事。

佛最後再次總結,第十夢正是為後世戰爭流血之事;王不必恐懼,國家、王身與妻子都沒有因此夢而遭災。十夢從第一到第十,全都不是波斯匿王當下的禍兆,而是後世將來會發生的事情。

是夢者皆為後世方來之事。

王先前因不知道夢義,幾乎要接受婆羅門以殺生祭祀消災;佛逐一解明後,十夢全部有了清楚所指,也徹底切斷「必須殺人祠天才能保命」的錯誤前提。

王即長跪言。得佛教心即歡喜。如人持小器受膏。膏多器小更求大器。得大器更受之。即安隱不恐。

波斯匿王聽完佛的教導,立即長跪陳白,自己的心已經轉為歡喜。他用一個譬喻形容此時的感受:有人拿著小器皿盛膏,膏太多而器皿太小,便另求更大的器皿;得到大器之後,膏便可以安穩承受。王先前的心被十夢與恐怖擠迫,像小器不能容受;佛逐項解明之後,心量得到開解,如得大器,可以安穩承受,因此不再恐懼。

得佛教心即歡喜。

同樣十個夢,婆羅門的解釋使王愁憂,佛的解釋卻使王歡喜。差別不在一句安慰,而在佛把十夢各自所指一一說清,使恐懼真正失去根據。

如人持小器受膏。膏多器小更求大器。得大器更受之。即安隱不恐。

小器與大器的譬喻,說明人的心若被狹窄理解限制,就承受不了複雜因緣;一旦得到更正確、更完整的見解,原本難以承受的事情便能安住其中。智慧使心量擴大,也使恐懼轉為安穩。

王即稽首再拜。前以頭面著佛足而去。還歸於宮重賜正夫人。皆奪諸公大臣俸祿不復信諸婆羅門語

波斯匿王心安之後,再次稽首禮拜,向前以頭面著佛足,然後離開佛所。回到王宮後,重重賞賜正夫人摩利,因為正是她勸王前來問佛,使王免於依婆羅門之言造下殺害太子、夫人與眾生的惡業。王又奪去諸公大臣的俸祿,從此不再相信那些婆羅門先前的解夢之說。

還歸於宮重賜正夫人。

摩利夫人沒有直接替王解夢,卻把王導向真正能解惑的佛陀。王回宮後重賞她,正是感念這份勸導之恩。

不復信諸婆羅門語

王經過前後兩種解釋的實際差別,已知道婆羅門先前所說並不可信,因此不再依從。從恐懼中盲信,到經佛開示後能辨真偽,王的心已經發生明顯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波斯匿王的十夢沒有改變,但前後心境完全不同。沒有聽佛以前,同樣十夢使他想到亡國、亡子、人民受害;聽完佛逐一解明後,同樣十夢卻不再使他恐懼。

真正改變王的,不是夢消失了,而是對夢的理解改變了。

生活中很多苦也是如此。事情本身只有一部分,心如何解釋它,又加上另一部分。若一有變化就認定是災禍,一有不順就覺得自己完了,一聽到可怕說法便全盤相信,心便容易先被自己的判斷逼入絕境。

佛解十夢時,每一夢都非常具體:不濟貧而富者互贈、官民兩邊取利、早衰、過早婚育、夫妻失信、以財取尊、親情被利益顛倒、人心失德而天時失調、不孝敬長老、國王貪土而興兵流血。十夢最後都回到人的貪、欲、瞋、癡與倫理敗壞。

真正需要害怕的,不是夢中異相,而是醒著時仍放任貪瞋癡支配自己的行為。

第一夢也很適合今日觀照:有餘的人彼此往來,真正貧困的人卻得不到幫助。布施若只成為人情交換,就失去救濟匱乏的本意。第二夢則照見職位與利益:已經受一份俸祿,又利用職權向人取利,便是把責任變成貪求。

第八夢更進一步指出,求雨不能只求外境;人的淫、貪、怒、無慚若不改,外在即使暫有好兆頭,也未必真正得到改善。佛把「求改變」重新放回人的德行與行為之中。

《慧照心得》

十夢最值得警策的地方,是佛沒有把它們解成神祕吉凶,而是一步一步落回人的行為。貧富之間是否有慈心,掌權者是否廉正,家庭是否守信,父母是否真正護念子女,人民是否孝敬長老,國王是否知足不興兵,這些才是夢相背後真正需要面對的事情。

佛把王從「我會不會遭災」帶回「後世眾生會怎樣造業」。

這個方向很重要。人在害怕時,最容易只想保全自己。婆羅門正是順著這份自保心,叫王殺太子、殺夫人、殺奴婢、殺象馬,以別人的生命換自己的安全。佛卻完全推翻這條路,告訴王身、國、妻子皆無災,真正應當警惕的是後世人的貪欲與失德。

王最後以小器、大器盛膏作喻,也很有力量。錯誤的理解讓心愈來愈窄,正見卻使心能承受更多真相。很多時候,我們不是一定要先改變所有外境,才可以安穩;若能先把事情看清楚,恐懼本身就會減輕很多。

智慧不是保證人生永遠沒有未知,而是使我們不再用錯誤答案傷害自己與別人。

十夢雖說後世,修行仍可放回當下:有餘時願不願意濟貧?有權時會不會兩邊取利?在親情中是護持還是利用?在欲望前能不能知足?在瞋怒起時能不能生慈?這些都比追問一個夢吉不吉,更直接關係自己的業與未來。

願以此聞法、思法、修法之善因緣,回向一切有情。願恐懼者得聞正法而心安,迷信者得正見而止惡;願有財有勢者知足慈悲,不以權利傷害眾生;願家庭知恩守信,社會孝親敬老,國土遠離爭戰殺伐。願眾生漸離貪瞋癡,依智慧而行,得安隱無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