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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46・舍衛國王夢見十事經

《舍衛國王夢見十事經》卷一(1)〈波斯匿王夢十事惶怖・婆羅門勸殺祠天摩利夫人請王問佛〉

學僧 釋慧照

波斯匿王夜夢十種異相,醒後大為恐怖,擔心國家與自身遭逢災禍。王召集公卿、大臣及能解夢的婆羅門詢問,婆羅門卻勸王殺害太子、夫人、奴婢,又犧牲白象、好馬,焚燒珍寶祭天。王因此更加憂愁。摩利夫人得知後,以買金須在磨石上驗明真偽作比,勸王不要急信婆羅門之說,而應親往佛所請問。王遂率眾至祇桓,將十夢完整向佛陳說,請佛為自己解除疑懼。

佛在舍衛祇桓阿難邠坻阿藍。時國王波斯匿夜臥夢見十事。何謂為十事。一者見三瓶併兩邊滿中央空。兩瓶滿沸氣交往來不入空瓶中。二者見馬口亦食尻亦食。三者見小樹生華。四者見小樹生實。五者見一人切繩人後有羊主食繩。

佛當時住在舍衛國祇桓阿難邠坻阿藍。波斯匿王夜間睡眠時連續夢見十件事情。第一夢見三個瓶子並列,左右兩瓶裝滿,中間一瓶卻是空的;兩個滿瓶中的沸氣彼此交往,卻完全不進入中央的空瓶。第二夢見一匹馬不但用口吃東西,連尻部也在吃。第三夢見尚小的樹已經開花。第四夢見小樹已經結果。第五夢見一人在前面割繩,身後卻有一隻羊不斷把繩吃掉。

一者見三瓶併兩邊滿中央空。兩瓶滿沸氣交往來不入空瓶中。

兩邊皆滿而中央獨空,並且兩個滿瓶只彼此往來,不使空瓶得到一分,夢中已顯出「有餘者彼此相通、匱乏者反而不得」的不平衡形象。真正法義要等佛後面親自解說,現在只依夢中所見保留其形貌,不先替它下結論。

二者見馬口亦食尻亦食。

同一匹馬前後兩處都在取食,呈現一身兩頭受取的奇異情形。王只見其異,尚不知道所指為何,所以後面才會因無法理解而驚懼。

三者見小樹生華。四者見小樹生實。

小樹本應漸次成長,夢中卻提早開花、結果。花與果各自成一夢,不能因形象相近而合併;佛後面也會分別解釋兩者所代表的後世現象。

六者見狐坐於好床食以金器。七者見大牛還從小犢子乳。八者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趣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九者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見溪水流正赤。

第六夢見狐狸坐在華好的床上,又用金器飲食。第七夢見大牛反過來從小牛犢身上吸乳。第八夢見四頭牛從四面鳴叫而來,彼此奔向對方,像是即將相鬥;可是到了快要會合而尚未真正會合時,忽然就不知道牛去了哪裡。第九夢見一座大水陂中央混濁,四周的水反而清澈。第十夢見溪水流動時呈現正赤之色。

七者見大牛還從小犢子乳。

正常應是小犢從大牛得乳,夢中卻完全倒轉,由大牛向小犢取乳。夢相本身顯出長幼供養關係的反常,但所指何事,仍須等佛親自解明。

八者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趣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

四牛聲勢很大,從四方而來,像要真正相鬥,最後卻在將合未合之際突然消失。先有聲勢,後無結果,是此夢最鮮明的形貌。

九者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見溪水流正赤。

大陂通常應由中央深處蓄水,夢中卻中央混濁而四邊清澈;溪水則呈赤色。兩者都以水象出現,卻各自成夢,後面佛也分別解為不同的後世事情。

王夢已即覺。王大惶怖恐亡其國軀。明日王即召公卿大臣及明道知解夢者婆羅門。皆到王前。王即為說夜夢十事。誰能解者。諸能解夢者即言。我能解之。恐王聞之不樂。王言。便說之如卿所知。

波斯匿王夢醒之後立刻陷入巨大恐怖,擔心國家將亡,也擔心自己的身命遭禍。第二天,他便召集公卿、大臣,以及通曉方術、能解夢的婆羅門到面前,把夜裡所見十夢全部說出,詢問誰能解釋。那些解夢者答稱自己能解,卻先說恐怕國王聽了會不高興。王仍要求他們照自己所知直接說出。

王大惶怖恐亡其國軀。

十夢真正令王受苦的地方,是他還不知道夢義,心卻已先推到「國家會亡、自己會遭禍」。未知本身再加上恐懼的推想,使心先承受了尚未發生的災難。

恐王聞之不樂。王言。便說之如卿所知。

婆羅門先以「王可能不樂」作為鋪陳,更使事情顯得嚴重。波斯匿王正處在高度恐懼中,因此沒有先辨別對方是否真正有智慧,只希望趕快得到答案。

婆羅門即為王說之言。當殺王太子以祠天王。重夫人當殺以祠天王。邊傍侍奴婢當殺以祠天王。所有白象當殺以祠天王。所重好馬當殺以祠天王。所可臥具及著身珍寶好物。皆當燒用祠天王。此王身乃無他。

婆羅門向王提出極重的解夢方法:先要殺王太子祭祀天王,又要殺王所重愛的夫人祭天;身邊侍奉的奴婢也要殺,白象要殺,珍愛的好馬也要殺;連所用臥具以及身上珍寶、好物,都要焚燒祭祀。依他們的說法,只有作出這些犧牲,國王自身才能沒有災禍。

當殺王太子以祠天王。重夫人當殺以祠天王。

婆羅門首先要求犧牲的,正是王最親近、最重愛的人。王原本只是因夢不明而恐懼,如今卻被引向以殺害親人換取自身平安的道路。

所有白象當殺以祠天王。所重好馬當殺以祠天王。

不只人命,連白象與珍愛好馬也要犧牲。這種解夢把恐懼擴大成大規模殺害,使許多無辜生命都可能因王的一場夢而受害。

所可臥具及著身珍寶好物。皆當燒用祠天王。此王身乃無他。

最後連生活資具與珍寶都要焚燒,唯一目的是保住王身無事。整套做法把國王對自身安危的恐懼變成殺生與毀財的理由。

王聞婆羅門解夢如是。王即大愁憂。卻入齋室思念。是王有一夫人名摩利。就到王所齋室問。王何為入齋室愁憂。我身將有過失。王即言。若莫問。儻聞者令若愁。夫人即復問。何因緣愁。王言。不須復問。聞者令若憂。

波斯匿王聽完婆羅門的解夢,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更加憂愁,只能退入齋室獨自思念。王有一位夫人名叫摩利,她來到齋室,看見王如此愁苦,便問是不是自己犯了什麼過失。王起初不肯說,只告訴她不要問,怕她聽見以後也會憂愁。摩利夫人再次追問愁苦的原因,王仍說不必再問,因為知道之後只會使她一同受憂。

王聞婆羅門解夢如是。王即大愁憂。

真正有智慧的解答應使疑惑漸明,而婆羅門的解說卻使王由惶怖進一步陷入大愁憂。這本身已顯出,王雖得到一個「答案」,心中的疑結並沒有真正解除。

若莫問。儻聞者令若愁。

王不願告訴摩利,是因為所謂解法直接牽涉重夫人的性命。他一方面害怕自己遭禍,一方面又不忍讓夫人知道自己可能成為祭品,所以只能獨自在齋室受苦。

夫人復言。我是王身半也。王有急緩當以告我。王即為說之言。我昨日夜夢見十事。一者見三瓶兩邊滿中央空。兩瓶滿沸氣交往來不入空瓶中。二者見馬口亦食尻亦食。三者見小樹生華。四者見小樹生實。五者見一人切繩人後有羊主食繩。

摩利夫人再次勸王,自己與王休戚相共,王若有緊急危難之事,理當告訴自己。王這才把夜夢十事重新說出。先說三瓶兩滿中空,兩個滿瓶沸氣相通卻不入空瓶;又說馬口與尻都吃東西、小樹生花、小樹生實,以及人在前切繩、後面的羊把繩吃掉。這次重說不是新增另一批夢,而是王親自向摩利完整交代自己愁憂的根源。

我是王身半也。王有急緩當以告我。

摩利夫人不是只追問好奇,而是表明夫妻彼此相依,王若有危急之事不應獨自承受。正因她願意進一步詢問,事情才有機會從婆羅門的錯誤解法轉向請佛決疑。

六者見狐坐好床食以金器。七者見大牛還從小犢子乳。八者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趣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九者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見大溪水流正赤。夢已即覺惶怖。夢如是。恐亡我國恐亡我子。恐亡我國中人民。

王繼續把後五夢告訴摩利:狐狸坐好床並用金器飲食;大牛反從小犢子取乳;四牛從四面鳴叫而來欲鬥,將合未合便不知去向;大陂中央濁而四邊清;大溪水流呈正赤色。王再次說明,自己夢醒後非常恐怖,不只擔心國家滅亡,也怕失去兒子,更怕國中人民遭遇災害。

恐亡我國恐亡我子。恐亡我國中人民。

王的恐懼已從自己一身擴大到國家、兒子與人民。他無法判斷夢的真正意義,只能把每一種最壞的結果都放進心裡,因此愈想愈怕。

反明日我即召公卿大臣諸婆羅門能解夢者為說夢如是。婆羅門解夢言。王所愛者。皆當以祠天用。是故憂愁夫人言。王莫愁憂。人行買金。以金磨石好惡其色見石上。今佛在祇桓阿難邠坻阿藍。可往問佛夢意。如佛解者當隨佛語。

王又告訴摩利夫人,天亮後自己已召集公卿、大臣與能解夢的婆羅門,把夢全部告訴他們;婆羅門卻說,王所愛的一切都必須拿去祭天,所以自己才如此憂愁。摩利夫人聽後勸王不要愁。她舉買金作譬喻:人要判斷金的好壞,會把金放在磨石上磨驗,從石上留下的顏色辨別真假優劣。如今佛就在祇桓阿難邠坻阿藍,應當親自去問佛十夢的真正意思;佛如何解說,就依佛所說而行。

人行買金。以金磨石好惡其色見石上。

買金不能只聽賣金者自己說好不好,而要經過驗證。摩利夫人藉此說明:對婆羅門的解夢也不該因對方自稱能解便全盤相信,應向真正具智慧者求證。

可往問佛夢意。如佛解者當隨佛語。

摩利夫人沒有自己替王解夢,也沒有只叫王不要害怕,而是把王引向佛前求問。她知道真正重要的是先弄清楚夢義,再決定如何行動。

王即敕左右車騎。車騎已嚴。王即乘高蓋車。車名婆羅延。時車騎數千即從舍衛。到祇桓阿難邠坻阿藍。徐步徑即下車步到佛所。見佛前以頭面著佛足乃坐白佛言。

波斯匿王接受摩利夫人的勸告,立刻命左右整備車騎。車騎備妥後,王乘上名為婆羅延的高蓋車,數千車騎隨從,從舍衛前往祇桓阿難邠坻阿藍。接近佛所時,王放慢行進,下車步行前往;見到佛後,先以頭面禮佛足,然後才坐下陳白。

徐步徑即下車步到佛所。見佛前以頭面著佛足乃坐

王雖以國王之尊、數千車騎隨行,到了佛前仍下車步行,先行最恭敬的禮節才坐下請問。對真正求法的人而言,世間權位不能代替恭敬與謙下。

我昨日夜夢見十事。一者見三瓶併兩邊滿中央空。兩瓶滿沸氣交往來。不入空瓶中。二者見馬口亦食尻亦食。三者見小樹生華。四者見小樹生實。五者見一人切繩人後有羊主食繩。六者見狐坐於好床食以金器。七者見大牛還從小犢子乳。

波斯匿王在佛前再次完整陳述夢境。他先說三瓶並列、兩邊滿而中央空,滿瓶之氣彼此往來卻不進入空瓶;再說馬前後皆食、小樹生花、小樹生實、人在前切繩而羊在後吃繩、狐狸坐好床以金器飲食,以及大牛反從小犢子取乳。這些夢已向公卿婆羅門與摩利夫人說過,如今仍逐項向佛重說,因為王所求的是佛親自辨明每一夢的真義。

兩瓶滿沸氣交往來。不入空瓶中。

到了佛前,王仍把「彼此往來而不入空瓶」這個細節完整說明,因為真正解夢必須依所夢見的實際形貌,不能任意省略或改造。

八者見四牛從四面鳴來相趣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九者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十者見大溪水流正赤。我夢如是覺即怖[怡-台+處]。恐亡我國恐亡我子。恐亡我國中人民。反王言。願佛為我解是十事。

王接著說第八夢:四牛從四面鳴叫而來,彼此相向欲鬥,到了將合未合時卻忽然不知去向;第九夢是大陂中央混濁、四邊清澈;第十夢是大溪水流呈正赤色。王說自己夢醒後便十分恐怖,憂心國家會亡、兒子會亡,也擔心國中人民遭禍。因此最後懇請佛親自為自己解明這十件夢事。

我夢如是覺即怖[怡-台+處]。恐亡我國恐亡我子。恐亡我國中人民。

王到了佛前沒有隱藏自己的恐懼。他真正需要解除的,不只是十個夢的謎底,而是由錯誤解釋引起的亡國、亡子與人民受難之懼。

願佛為我解是十事。

從最初自己惶怖,到詢問婆羅門而更加愁苦,再經摩利夫人勸導,王終於把問題帶到佛前。願意停止依自己的恐懼判斷,轉而請求真正智慧的開示,正是離開錯誤見解的重要轉向。

《今日修行觀照》

波斯匿王真正受苦,是從夢醒後立即認定「可能亡國、可能喪身」開始。事情尚未發生,心已先住進最壞的結果。接著遇到自稱能解夢的人,又被告知必須犧牲太子、夫人、奴婢、白象、好馬與珍寶,恐懼便愈來愈大。

生活中也常有類似情形。看到一個徵兆、身體出現一個變化、聽見一個消息,心立刻往最壞處想;再去尋找各種說法,若碰到以恐懼吸引人的解釋,便愈看愈怕,最後甚至作出不理性的決定。

不確定的事,不必先用最壞的答案處罰自己。

摩利夫人所說「以金磨石」很值得放在日常中。遇到重要事情,不只問「有人怎麼說」,還要問:這個說法能不能驗證?有沒有正當根據?會不會利用我的恐懼?是否把我推向傷害自己或別人的行動?

真正可靠的智慧,經得起檢驗,也不需要用恐嚇逼人相信。

王最後真正做對的一件事,是沒有立刻照婆羅門所說去殺人祭天,而是接受摩利夫人的勸告,親自到佛前求問。如果他在恐懼中直接行動,尚未知道夢義之前,就可能先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只做了一場夢,最初沒有任何災禍真正發生,可是心中已經先經歷一次亡國、亡身、亡子的恐怖。婆羅門再把這份恐懼導向殺生祭祀,事情便從一場夢,幾乎變成許多生命真正的災難。

很多苦,不只來自事情本身,也來自尚未明白以前,心先相信了最可怕的解釋。

摩利夫人沒有自己搶著解夢,她只做一件關鍵的事:勸王去問佛。這份智慧很實際。自己不知道,就承認不知道;眼前的說法可疑,就再尋求更可靠的判斷。這比憑感覺選一個答案成熟得多。

她又用驗金作比。金是真是假,要經過磨石檢驗;一個說法是否可信,也不能只因說話的人自稱懂得,就立刻相信。尤其當對方要求以殺害生命、耗盡財物來消災,更需要警覺。

王到了佛前,仍把十夢逐一完整說出,沒有因先前已說過幾遍便略去。他真正想知道的是:自己所見究竟代表什麼,而不是求一個能符合自己恐懼的答案。

求法最重要的,不是求一句讓自己安心的話,而是求事情的真實。

若真實與自己的想像不同,就應放下原來的想像;若正見推翻先前相信的說法,就應依正見而行。下一步佛將逐一解明十夢,也將使王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亡國、亡子與災害,其實並不是這些夢所指。

願以此聞法、思法、修法之善因緣,回向一切有情。願被恐懼所逼迫者得遇正見,被錯誤言說迷惑者得聞正法;願眾生不因求安而傷害生命,不因未知而妄造惡業。願皆能以智慧辨明因緣,遠離邪見與恐怖,漸得清明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