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耶經》卷一(1)〈玉耶憍慢不事妐姑夫婿・給孤長者請佛入舍教化〉
玉耶容貌端正,卻因自恃姿貌而生憍慢,對妐姑與夫婿失去應有的恭敬。給孤長者夫妻既不願以杖捶相逼,又深知放任不教只會使過失增長,於是請佛親自教化。玉耶從逃藏不肯禮佛,到親見佛身相好而驚惶懺悔,佛隨即從她最執著的「端正」說起,使她重新認識什麼才是真正莊嚴自己的一生。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佛為四輩弟子說法。時給孤獨家。先為子娶婦長者家女。女名玉耶。端正姝好而生憍慢。不以婦禮承事妐姑夫婿。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正在為四輩弟子說法。給孤獨長者家先前為兒子迎娶一位長者家的女兒,名叫玉耶。她容貌端正美好,卻因自己的姿貌而生起憍慢,沒有依當時婦禮恭敬承事妐姑與夫婿。問題並不在她容貌美好,而在心因所長而自高,進一步表現在日常對待家人的態度上。
端正姝好而生憍慢。不以婦禮承事妐姑夫婿。
外在的端正本可成為福報,若由此生起高慢,便可能轉成與人相處時的障礙。玉耶的過失並非只停在心裡自負,已經落實成不恭敬、不承事,所以給孤長者夫妻不能只把它看作一時情緒。
給孤長者夫妻議言。子婦不順不依法禮。設加杖捶不欲行此。置不教訶其過轉增。當如之何。長者曰。唯佛大聖善能化物。剛強弭伏無敢不從。請佛來化。妻言大善。
給孤長者夫妻共同商議:媳婦不能和順,也不依法禮而行;若用杖捶加以責罰,他們不願採取這種方式;若完全不教、不責其過,錯誤又會日益增長,因此兩人思考應當如何處理。長者認為,唯有佛具足大德與教化力,能使剛強難調的心漸漸止息,因此提出請佛前來教導,妻子也表示贊同。
設加杖捶不欲行此。置不教訶其過轉增。
夫妻沒有走向兩個極端:既不以暴力強迫,也不以放任當作慈愛。他們看見過失若不面對,還會繼續增長,因此尋求能真正使人明白善惡、願意自行改過的方法。
唯佛大聖善能化物。剛強弭伏無敢不從。請佛來化。
給孤長者所信任的不是外力壓服,而是佛的教化。所謂「化」,重點在使剛強之心自己轉變,而不是只有表面順從。這也為後面玉耶由逃避、驚惶而至懺悔埋下直接的因緣。
明旦嚴服往詣佛所。頭面著地前白佛言。我家為子娶婦甚大憍慢。不以禮節承事我子。唯願世尊。明日自屈。將諸弟子到舍中飯。并為玉耶說法。令心開解改過行善。
第二天早晨,給孤長者整肅衣服前往佛所,以頭面著地禮佛,坦白說明家中為兒子所娶的媳婦十分憍慢,對自己的兒子也不能依禮承事。他因此恭請世尊第二天帶領弟子到家中受食,並特別請佛為玉耶說法,使她的心能夠開解,知道自己的過失,而由過失轉向善行。
并為玉耶說法。令心開解改過行善。
長者真正所求的不是讓玉耶受罰,而是「心開解」。心若沒有明白,外在暫時被壓制,遇到因緣仍可能故態復萌;能知道錯在哪裡、為何應改,才可能由內而外轉變言行。
佛告長者。善哉善哉。給孤長者聞佛受請歡喜禮佛接足而去。歸舍齋戒供辦中飯。明日佛與千二百五十弟子到長者家。長者歡喜迎佛作禮。佛坐已定。大小皆出禮佛卻住。
佛以「善哉善哉」允受長者的請求。長者知道佛已答應,歡喜禮佛接足而歸,在家持齋整備飲食。到了第二天,佛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弟子來到長者家。長者歡喜迎接禮拜,佛安坐之後,家中大小眷屬都出來禮佛,禮畢退立一旁。
長者不只是口頭請佛教化玉耶,也親自整備供養、迎佛作禮,全家眷屬亦一同出迎。教化玉耶的因緣,就在長者的恭敬、供養與請法中逐步具足。
佛坐已定。大小皆出禮佛卻住。
一家大小都出來禮佛,唯獨後面的玉耶逃藏不出。這使玉耶的抗拒更加明顯:她的憍慢不只表現在平日家中,也使她在佛親臨時仍不願出來禮敬。
玉耶逃藏不肯禮佛佛即變化。令長者家。屋宅牆壁。皆如琉璃水精之色內外相見。玉耶見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身紫金色光明暉暉。玉耶惶怖心驚毛豎。即出禮佛頭頂懺悔卻在右面。
玉耶躲藏起來,不肯出來禮佛。佛便現神通變化,使長者家的屋宅牆壁都如琉璃、水精般透明,內外彼此可以看見。玉耶因而親見佛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身呈紫金之色,光明照耀。她原先逃避不出,此時心中惶怖,驚惕得毛髮豎立,隨即走出來禮佛,以頭頂禮,向佛懺悔,然後退在右邊。
玉耶逃藏不肯禮佛佛即變化。
玉耶的第一個反應仍是逃藏,顯示她尚未願意面對。佛的神變使屋宅內外相見,她所依靠的遮蔽失去作用,終於親自看見佛。
玉耶惶怖心驚毛豎。即出禮佛頭頂懺悔卻在右面。
從「不肯禮佛」到「即出禮佛」,心態已經發生明顯轉變。她不只出來行禮,而且立即懺悔。原先的憍慢開始低下,這才使後面的聞法與改過成為可能。
佛告玉耶。女人不當自恃端正輕慢夫婿。何謂端正。除卻邪態八十四姤定意一心是為端正。不以顏色面目髮綵為端正也。
佛直接指出玉耶的病根:不可因自恃容貌端正而輕慢夫婿。接著重新解明「端正」的意義。真正的端正,不只是面貌、膚色、髮飾所呈現的外相,而在除去邪曲的姿態與種種垢染,使心安定專一。佛不是否定容貌,而是把玉耶原本認定的「端正」,從外在形貌轉到內心德行。
何謂端正。除卻邪態八十四姤定意一心是為端正。
佛先問「什麼才是端正」,隨即指出清除邪態與種種垢染、使心安定專一,才可稱為端正。玉耶過去所恃的是容貌,佛現在要求她回頭檢視自己的心是否清淨、行為是否端正。
不以顏色面目髮綵為端正也。
面色、五官、髮飾都會隨因緣變化,不能成為人格真正的依止。若外貌美好而內心充滿憍慢,仍不能因此成就佛所說的端正。
女人身中有十惡事。何等為十。一者女人初生墮地父母不喜。二者養育視無滋味。三者女人心常畏人。四者父母恒憂嫁娶。五者與父母生相離別。
佛接著列舉所稱的十種「惡事」。前五項先從出生、成長直到出嫁來說:第一,女孩出生時父母不喜;第二,養育時被認為少有滋味;第三,女子心中常有畏懼他人的處境;第四,父母常為她的婚嫁憂慮;第五,婚嫁之後又與父母在生活上離別。
這五項並不是在說女人天生具有五種惡行,而是列出當時女性從出生至婚嫁所遭遇的不喜、輕視、憂懼與離別之苦。佛藉此破除玉耶只見自己容貌端正、因此自高的心,使她也看見身分與人生本身具有種種不自在。
三者女人心常畏人。四者父母恒憂嫁娶。五者與父母生相離別。
從自身常懷畏懼,到父母為婚嫁憂心,再到出嫁後與父母分離,所列的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連串人生中難以完全自主的處境。容貌並不能使人免除這些苦惱。
六者常畏夫婿視其顏色。歡悅輒喜瞋恚則懼。七者懷妊產生甚難。八者女人小為父母所撿錄。九者中為夫婿所制。十者年老為兒孫所呵。從生至終不得自在。是為十事。女人不自覺知。
後五項延續到婚後、懷孕生產以及年老:第六,常須看夫婿的臉色,夫婿歡悅便喜,夫婿瞋恚便恐懼;第七,懷孕與生產十分艱難;第八,幼年受父母管束;第九,中年又受夫婿制約;第十,年老時可能受到兒孫呵責。佛最後總結,從出生直到生命後期,都有許多不能完全自主之處,而人往往沒有真正察覺。
七者懷妊產生甚難。
懷孕與生產直接涉及身體承受的辛苦與危難。外貌上的端正並不能排除身體本身所必須經歷的苦受。
從生至終不得自在。是為十事。女人不自覺知。
「不得自在」是這十項列舉最後所歸向的重點。由幼年至中年、老年,都受身體、家庭、人際與時代制度等種種因緣牽制。玉耶若只因容貌美好而憍慢,就沒有看見自身同樣處在眾多因緣制約之中。
《今日修行觀照》
玉耶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自己長得端正,而是因端正而生起的憍慢。修行要觀察的,往往正是自己最容易依恃之處。有人恃才,有人恃財,有人恃學問,有人恃身分,也有人恃自己修得比別人久;只要心中因此升起「我比人好」的念頭,待人接物便可能慢慢失去恭敬。
真正要防護的,是福報轉成我慢。
給孤長者夫妻也示現另一層值得學習之處。他們既不願杖捶玉耶,也不任由她的過失增長,而是尋求能使她「心開解、改過行善」的方法。對自己也是如此。發現習氣時,不必自我責打,也不可替自己開脫;要老實看見起心動念,明白它如何形成言語與行為,再真正修改。
玉耶直到不再逃藏,走到佛前懺悔,才開始有受教的可能。今日修行亦然。最難放下的,常不是外境,而是那個不願承認自己有錯的心。
《慧照心得》
玉耶原來所依恃的是自己的端正。佛沒有先從繁複道理說起,而是直接從她最執著的地方教她重新認識「端正」。外貌只能莊嚴一時,心若有憍慢,言行便會失去恭敬;心若安定、端正,即使外在條件平常,也能使人親近而安穩。
修行最怕的,不一定是自己沒有福,而是有福之後生起我慢。
福報現前時,更應知道一切皆由因緣和合,不值得拿來輕視別人。今日有的,未必永遠有;今日自己所長,也不表示處處勝人。若能把所長轉成謙下,把福報轉成利益別人的因緣,福才不會反過來成為障礙。
玉耶由逃藏到出來懺悔,也使人看見:改過不是永遠沒有犯錯,而是當自己看見錯誤之後,願意不再護著那個錯。肯承認、肯受教、肯改,憍慢便有轉成恭敬的可能。
願以此聞法功德,迴向一切眾生。願我們於順境中不生憍慢,於受教時不逃避過失,常以正念照見自心,以謙敬對待眾人,知過能改,聞法能行,漸離我慢與執取,增長清淨善法,共向菩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