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士移山經》卷一（5）〈無常之力最勝如來身亦歸壞敗・佛示今夜滅度力士發心不退〉

五百力士已依次聽聞如來乳哺之力、神足之力、智慧之力、意行之力與十種力，仍再請問是否另有超越諸力者。世尊的回答把全經推向最深之處：世間一切力量雖然強盛，無常之力卻最為殊勝，能使一切歸於變壞；即使如來色身堅固如金剛，也不能使有為之身永遠不壞。佛並親自宣告今夜半將於力士所生之地取滅度，教眾生供養舍利、興建塔寺。五百力士由見神力而至聞無常，終於除去貢高與吾我之計，發無上正真道意，住不退轉。

諸力士白世尊曰。大聖。已現乳哺神足智慧意行及十種力。寧有殊異復超諸力乎。世尊告曰。一切諸力雖為強盛。百倍千倍萬倍億倍。無常之力計為最勝多所消伏。

五百力士已經聽聞乳哺、神足、智慧、意行以及如來十種力，於是又向佛請問：在這些廣大力量之外，還有沒有更加殊勝、能超越一切諸力者？

世尊回答，一切力量雖然都可以十分強盛，甚至以百倍、千倍、萬倍、億倍不斷增長來比較，仍有一種力量最終能勝過它們，就是無常之力。

「多所消伏」指出無常所及，種種強盛之力都不能保持原狀。前面五百力士一路追問的是什麼力量更大，如今佛不再以另一種神力與之比較，而是指出：凡有為之法，無論多麼強大，終究不能離開變壞。

一切諸力雖為強盛。百倍千倍萬倍億倍。

佛沒有否定前面所說各種力量的強盛；乳哺、神足、智慧、意行與十力都有其殊勝。然而再大的力量，若仍依有為條件而現，就不能使色身永遠不變。

無常之力計為最勝多所消伏。

五百力士最初以膂力自負，後來見到一層比一層更大的力量；到此才知道，真正能使一切世間強力都失去原有狀態的，是無常。

所以者何。如來身者金剛之數。無常勝我當歸壞敗。吾今夜半當於力士所生之地而取滅度。

佛接著親自說明為什麼無常之力最勝。如來色身堅固殊勝，可比於金剛之數，但即使如此，無常仍能勝過這個色身，使它終究歸於壞敗。

佛不是只以一般眾生的生老病死來說無常，而是直接以自己即將滅度作證。世尊明白宣告，今夜半將在力士所生之地取滅度。

如來身者金剛之數。無常勝我當歸壞敗。

如來色身縱然堅固殊勝，也沒有被說成永恆不壞。凡有為色身，終究歸於變壞。這使「無常之力最勝」不再只是道理，而由佛自身示現得極為明確。

吾今夜半當於力士所生之地而取滅度。

五百力士原本聚集，是為移動一塊巨石；如今卻在同一地區親聞佛將於今夜滅度。從世間力量的比較，忽然面對世尊色身也將離世，聞法的重心徹底轉向生死無常。

於四衢路供養舍利興建塔寺。所以者何。其四方人齎諸華香。跱立幢幡懸繒鈴蓋然燈奉進。一切皆就真妙之法。

佛接著說，滅度之後應於四衢道路供養舍利、興建塔寺。

之所以如此，是因四方往來之人都能有機會親近供養。有人帶來花與香，有人建立幢幡，有人懸掛繒帛、鈴與寶蓋，也有人燃燈奉進。

這些供養並非只停留在外在莊嚴。佛說「一切皆就真妙之法」，使供養最後回到正法：見塔、敬佛、憶念佛德，都應使人轉向真實妙法而修。

於四衢路供養舍利興建塔寺。

四衢是眾人往來之處，使不同方向的眾生都有因緣見塔、供養、憶念如來。

其四方人齎諸華香。跱立幢幡懸繒鈴蓋然燈奉進。

花香、幢幡、繒、鈴、蓋與燈，一一都是恭敬供養的表現。眾生以自己能辦之物奉獻，使敬佛之心有具體行持。

一切皆就真妙之法。

外在供養最終仍應導向法。若見塔憶佛而能生信、修善、觀無常、行正道，供養便不只停在物品，而成為趣向妙法的因緣。

佛於是頌曰 法起必歸盡 興者當就衰 萬物皆無常 慮是乃為安

佛於是以偈頌直接說明無常。

「法起必歸盡」，凡因緣生起之法，最後必然走向滅盡；「興者當就衰」，凡曾興盛者，也必然逐漸衰變；「萬物皆無常」，把前兩句擴展到一切有為之物，沒有可以永遠保持原狀者；「慮是乃為安」，能把這個事實放在心中思惟，才不會因錯認世間常住而不斷受苦。

法起必歸盡 興者當就衰

生起與衰滅不是兩件互不相關的事。既由因緣而興，就已包含因緣變化後歸於滅盡的可能。

萬物皆無常 慮是乃為安

真正的安穩不是設法使一切永遠不變，而是明白一切都會變，因而不再把必變之物當成永恆依靠。

得百千金山 福祚難為喻 不如供泥塔 欣豫歸勝寺

佛再說，即使得到百千座金山，所得福祚已經難以譬喻，仍不如以歡喜心供養泥塔，歸向殊勝塔寺。

百千金山代表極大的世間財富；泥塔在材質上看似卑微，卻因所供養的是佛舍利與佛德，其心又帶著欣喜歸敬，因此福德不能只用供物貴賤衡量。

得百千金山 福祚難為喻

百千金山已是極大的財富，世間所得難以計量。佛先把財物之大說到極處。

不如供泥塔 欣豫歸勝寺

即使只是一座泥塔，若以歡喜恭敬之心供養、歸向佛塔，其所種善根並不因材料平常而輕微。

獲寶百千藏 福慶不可計 不如供泥塔 喜踊歸勝寺

佛又說，即使獲得百千寶藏，福慶多到不可計算，仍不如歡喜踴躍地供養泥塔、歸敬勝寺。

前一偈以金山作比，這一偈再以寶藏作比。金山與寶藏都代表巨大世間財富，而佛連續以「不如供泥塔」指出，供養的殊勝不能只從物質價格判斷。

獲寶百千藏 福慶不可計

百千寶藏的價值難以計數，但仍屬世間可得可失之物，同樣受無常支配。

不如供泥塔 喜踊歸勝寺

「喜踊」再次顯出供養時的內心。不是勉強，也不是只求交換福報，而是見佛塔、念佛德而真實歡喜歸敬。

設百千寶車 載色如紫金 不如供土寺 踊躍歸命佛

佛第三次作比較。假使有百千輛珍寶莊嚴的車，其色光耀如紫金，已是極其華美尊貴，仍不如供養土寺，以踴躍歡喜之心歸命於佛。

金山、寶藏、寶車三層比較，各自從巨大財富、珍寶儲藏與華麗交通資具顯示世間富貴；佛卻反覆把重心帶回供塔、供寺與歸命佛。

設百千寶車 載色如紫金

百千寶車且色如紫金，是世間榮華與珍貴物資的極盛表現，仍然不能逃離衰敗與散失。

不如供土寺 踊躍歸命佛

土寺雖樸素，若供養者因敬佛而心生踴躍、真實歸命，其價值不應只按外在材質判斷。

佛說是經時。諸力士眾五百人等。知世無常三界難怙。無一真諦唯道可依。貢高即除不計吾我。皆發無上正真道意。應時皆得立不退轉之地。

佛說到這裡，五百力士終於真正明白世間無常，三界之中沒有可以永遠依怙的所在。

他們先前以自身膂力為傲，認為「我之福力莫能踰者」；一路聽聞如來種種力量，再到最後知道連如來金剛色身也歸於無常，原來的貢高當下除去，不再執計「吾我」。

他們由此皆發無上正真道意，不再只求搬石立功、垂名後代，而把生命方向轉向無上覺道，當下皆得住於不退轉之地。

知世無常三界難怙。無一真諦唯道可依。

世間與三界中的事物都會變動，不能作永久依靠。看清這一點後，力士才把依止從自己的力量、功名與世間成就轉向修道。

貢高即除不計吾我。

五百力士最初正因膂力而有自負，如今貢高除去，也不再以「我」為中心衡量一切。這是全經從移山故事轉成修行利益的重要結果。

皆發無上正真道意。應時皆得立不退轉之地。

他們不只是被佛力震撼，而是由聞無常法真正發起無上道心，並住不退轉。若只驚歎神通而沒有轉心，前面的所有示現便還沒有達成真正教化。

有無央數百千天人。遠塵離垢諸法法眼生。佛說如是莫不歡喜。各以頭面著地。為佛作禮

除了五百力士發無上道意、住不退轉之外，又有無央數百千天人因此遠離塵垢，對諸法生起清淨法眼。

佛說法完畢，在場大眾無不歡喜，各自以頭面著地，向佛作禮。

最初眾人只是因五百力士搬不動巨石而聚集觀看，最後卻由這一因緣親聞世尊說法，五百力士發無上道心，百千天人得法眼淨。原來的一場世俗圍觀，因佛教化而成為多人得法利益的因緣。

遠塵離垢諸法法眼生。

「遠塵離垢」顯示心離開染污遮蔽，「法眼生」則是對法生起清淨見解，不再完全依從原有顛倒認識。

莫不歡喜。各以頭面著地。為佛作禮

大眾最後以歡喜與禮敬回應佛所說法。從見神變到聞無常，再到法眼生與發菩提心，整個因緣至此圓滿。

《今日修行觀照》

五百力士最初相信的是自己的力量。他們想移石、立功、留名，甚至認為自己的福力無人能超越。世尊沒有一開始就責備他們，而是讓他們一路看見：世間力量之外，還有如來乳哺之力；乳哺之外，有神足；再有智慧、意行與十力。

當一切力量都說到極處，佛卻忽然指出：無常之力最勝。

真正需要害怕的，不是自己不夠強，而是以為強大就可以永遠不失去。

我們也常把安全感放在健康、存款、房子、工作、身份、家人、修行經驗上。這些並非不要，而是不應誤認為永遠不變。無常一到，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也可能改變。

佛親自說「無常勝我當歸壞敗」，把無常教得非常直接。連世尊色身都示現滅度，我們更沒有理由把自己的身體與生活條件當成永久所有。

觀無常，不是叫我們失去生活的力量，而是不要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貢高、爭勝與執著上。

五百力士最後「貢高即除不計吾我」。這是很重要的轉變。原先想的是「我的力量」「我的功名」「我的聲譽」，最後卻發無上正真道意。

今日可以問自己：若我知道生命真的有限，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一直爭？還有什麼善法不能再拖？還有什麼執著其實可以開始捨離？

《慧照心得》

整部《力士移山經》如果只記得佛能把巨石舉到梵天，就太可惜了。

五百力士一路問了那麼多力量，佛也真的一層一層回答：乳哺、神足、智慧、意行、十力。每一種都比前一種更難思議。但最後真正壓過所有力量的，不是另一種更大的神通，而是無常。

無常之所以有力量，是因為它不問你多強、多富、多有地位，也不因你今日興盛就永遠留下。

佛甚至把自己放進這個教法裡，說「如來身者金剛之數，無常勝我當歸壞敗」。世尊不是站在無常之外教我們看無常，而是以即將滅度的色身親自示現。

這也使前面所有神力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佛不是要五百力士改成崇拜一個更強者，而是要他們從「誰最有力」一路醒悟到「所有有為之力都不能勝過無常」。

如果最後沒有因此減少我慢、減少吾我，再大的神通也只是另一個可以執著的東西。

五百力士真正得到利益的地方，就在「貢高即除不計吾我」。一開始，他們是靠力量證明自己；最後，他們願意放下自己，發無上正真道意。

佛又說供養舍利、興建塔寺，並以金山、寶藏、寶車與泥塔、土寺相比。外在珍寶再多，也都受無常支配；若能把有為財物轉成恭敬、供養、聞法與修道的因，至少沒有讓這些資源只隨無常空散。

真正懂無常，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趁還能做時，把會失去的東西轉成不白白失去的善因。

身體會老，就趁能走時多行善；財物會散，就趁能作主時布施；親緣會別，就趁相聚時善待；生命會盡，就趁現在念佛、持戒、聞法、修心。

這才是「慮是乃為安」最實際的落處。

願我等常觀諸行無常，不以身力、財富、名位、才智自高，不把有為之物誤認永恆依靠。願於色身尚健、正法尚聞之時勤修善業，供養三寶，利益眾生；由念無常而除貢高、減吾我、發無上正真道意，精進不退，終趣菩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