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孤長者女得度因緣經》卷三(7)〈金鬘勸王問佛・迦葉佛解六夢〉
哀愍王一夜連得十夢,醒後心生不安,又聽婆羅門說必須傷害最愛的金鬘女才能破除不祥。哀愍王寧可自己失命,也不願傷害女兒;金鬘女得知後,沒有隨婆羅門之言而恐懼,反而勸父王親自前往鹿野園請問迦葉如來。迦葉佛先令王安心,明白指出十夢不關乎王現前壽命,而是預示未來釋迦牟尼佛涅槃後遺法中的種種現象。
王睡覺已作是思惟。我得此夢是不吉祥。豈非於我壞壽命邪。作是念已至明旦時。即集群臣共議斯夢。是時諸臣皆悉不能定其善惡。
哀愍王從夢中醒來,心中首先想到,這十種異夢恐怕是不吉祥之兆,甚至擔心自己的壽命會因此受損。到了天明,他立刻召集群臣共同商議十夢所代表的吉凶。然而群臣雖共同討論,仍無法確定這些夢究竟是善兆還是惡兆。
我得此夢是不吉祥。豈非於我壞壽命邪。
王尚未知道十夢真正所指,就先把夢與自己的壽命連在一起,顯示人在面對未知異相時,很容易因恐懼先作不利於自己的推測。
是時諸臣皆悉不能定其善惡。
群臣也無法判定十夢善惡。未知之事若沒有真正智慧作依據,人多、意見多,仍未必能得到正確答案。
王復召一婆羅門具說十夢。令其伺察善惡之相。婆羅門言。大王當知。此夢不祥。願王作法破不祥事。王言。汝法云何。婆羅門言。王所愛念彼金鬘女。一切人民亦悉愛重。願王今時以此愛女。破身出血流為江河。剖腹取腸聯作城邑。若作是法。即能破彼不祥之事。若不如是。於王壽命有所損失。
哀愍王又召來一位婆羅門,把十夢完整告訴他,請他判察吉凶。婆羅門直接判定這些夢是不祥之兆,並要求國王採取方法破除不祥。
王問應當採取什麼方法。婆羅門竟說,金鬘女不只是國王最疼愛的女兒,也深受全國人民愛重;如今應當以這位愛女作為犧牲,破開她的身體,使血流如江河,又剖開腹部取出腸子,連結作為城邑。若照此而行,就能破除夢中的不祥;若不如此,國王的壽命便會受損。
此夢不祥。願王作法破不祥事。
婆羅門先以「不祥」定性,再以國王壽命可能受損加深恐懼,最後提出極其殘酷的方法。當人先被恐懼控制,便更容易接受原本不應接受的行為。
願王今時以此愛女。破身出血流為江河。剖腹取腸聯作城邑。
婆羅門所提出的方法,是以傷害無辜生命來保全國王自己。這與後面金鬘女勸王問佛形成明顯差別:一邊以恐懼導向殺害,一邊以智慧導向求法。
爾時王言。我於今時寧自失命。而終不害彼金鬘女。作是言已王入後宮。搘頤不悅默然而坐。
哀愍王聽完之後,明確表示:自己寧願失去性命,也絕不傷害金鬘女。他拒絕以女兒的生命換取自己的安危。
然而十夢與婆羅門所說仍使他心中憂愁,因此回到後宮,以手托著面頰,悶悶不樂,默然坐著。
我於今時寧自失命。而終不害彼金鬘女。
哀愍王雖然害怕自己壽命受損,仍沒有因恐懼而犧牲女兒。這一念守住了對生命的愛護,也阻止自己因求自保而造下重惡。
時金鬘女見王默坐。有愁憂相。來詣王前即白王言。我父何故有愁憂相思惟何事。願王今說。爾時彼王具以十夢及婆羅門言。為金鬘女說。
金鬘女看到父王默然坐著,面帶愁憂,便來到王前詢問:父王為什麼如此憂愁?現在究竟在思惟什麼事情?希望父王能如實告訴她。
哀愍王便把自己所作的十夢,以及婆羅門所提出的解法,一一告訴金鬘女。
我父何故有愁憂相思惟何事。願王今說。
金鬘女先觀察到父王的憂愁,再主動詢問原因。真正的關心,不只是看見對方情緒不好,也願意聽清楚苦惱究竟從何而來。
彼女聞已復白王言。去此不遠鹿野園中。迦葉如來應供正等正覺。與苾芻眾而現集會。我今與王同詣於彼。以夢問佛。佛是一切智者。必能為王說善惡相。
金鬘女聽完父王所說,便指出離此不遠的鹿野園中,迦葉如來應供正等正覺正與苾芻眾聚會。她願意陪父王一起前往,把十夢直接請問佛陀。
她之所以如此勸說,是因為深信佛是一切智者,必能為父王正確說明十夢究竟是善是惡。
我今與王同詣於彼。以夢問佛。
金鬘女沒有自己解夢,也沒有繼續在各種猜測中打轉,而是帶父王到真正有智慧者面前求證。這正顯出她作善知識的地方:在別人迷惑恐懼時,把人引向佛與正法。
佛是一切智者。必能為王說善惡相。
她對佛有清淨信心,因此知道真正值得依止的不是婆羅門的恐嚇,而是佛的智慧判斷。
時哀愍王即如其言。與金鬘女及諸臣從。詣鹿野園佛世尊所。至已頭面禮世尊足退坐一面。彼金鬘女及諸臣從。亦各禮佛一面而從。是時復有諸婆羅門長者居士亦在佛會。
哀愍王接受金鬘女的勸告,便與金鬘女及隨行諸臣一同前往鹿野園,到迦葉佛所在之處。
國王到後,以頭面禮世尊足,然後退坐一旁;金鬘女與諸臣也各自禮佛,在一旁隨坐。當時佛會中另有婆羅門、長者、居士等眾多人眾。
時哀愍王即如其言。
哀愍王沒有固守自己原先的恐懼,也沒有因身為國王而拒絕女兒的建議。聽到合理的方法後,他願意立即前往問佛,這使事情從恐懼與迷信轉向正確求證。
爾時彼佛即為哀愍王及諸會眾。如應說法示教利喜已。佛即默然。彼哀愍王從座而起住立佛前。具以十夢次第而說。說已復言。我以此緣。恐於壽命有所損失。願佛悲愍為我開決。
迦葉佛先依哀愍王與在會大眾的根機說法,開示、教導,使眾人得利益、生歡喜;說法之後,佛便默然。
哀愍王從座位起身,站在佛前,把自己所作的十種夢依次完整說出,並稟白佛陀:自己正因這十夢而害怕壽命受到損害,希望佛以慈悲為他判明其中真義。
具以十夢次第而說。
國王沒有只挑最害怕的幾個夢,而是把十夢依次全部陳述,使佛能依完整因緣回答。求法時如實陳述問題,不隱藏、不片面,才能得到相應指導。
願佛悲愍為我開決。
哀愍王終於不再依婆羅門的恐嚇,而是把疑惑直接交給佛陀開示判決。從害怕到求法,正是金鬘女作善知識所帶來的轉變。
佛言。大王。勿怖勿怖。如所得夢皆非汝事。亦非今時善惡之相。於汝壽命亦無損失。
迦葉佛首先安慰哀愍王,要他不要害怕,再次說「勿怖勿怖」。佛明確指出,這十夢都不是關於哀愍王本人,也不是當時現前吉凶的徵兆,更不會使國王的壽命受到損害。
勿怖勿怖。
佛先解除王最深的恐懼,才繼續說明十夢真正所指。當心被恐懼完全佔據時,很難如實聽法;先使心安定,才有可能接受真實解釋。
如所得夢皆非汝事。亦非今時善惡之相。於汝壽命亦無損失。
婆羅門先前說若不傷害金鬘女,王命便會受損;佛則清楚判明,十夢既不關乎國王現前吉凶,也完全不會損害他的壽命。錯誤見解一旦被正見照破,原本幾乎導致殺害的恐懼也隨之解除。
大王當知。是未來世中人壽百歲時。有佛出世名釋迦牟尼十號具足。彼佛住世演說諸法教化眾生。如其所應作佛事已而入涅槃。入涅槃後於遺法中苾芻弟子諸所作事。王今此夢是彼前相。我今為王次第而說。
迦葉佛接著告訴哀愍王,這十夢真正所指,是遙遠未來人壽百歲之時,將有一位名為釋迦牟尼的佛出世,同樣具足如來十號。
釋迦牟尼佛住世時,會宣說種種正法,教化眾生,依眾生所應得度而完成佛事,之後入於涅槃。哀愍王所作的十夢,正是預示釋迦牟尼佛入涅槃後,遺法之中某些苾芻弟子所行之事。迦葉佛因此開始依次為王解說。
入涅槃後於遺法中苾芻弟子諸所作事。王今此夢是彼前相。
十夢既不是哀愍王的吉凶,也不是當時世間的異兆,而是遙指未來佛法住世時的現象。這使整個解夢方向完全轉變:王原本只擔心自己的壽命,佛卻讓他看見更久遠的佛法興衰與修行人的行止。
如王所夢有一大象從窗牖出。身雖得出尾為窗礙者。是彼佛入涅槃後。於遺法中有婆羅門長者居士若男若女。棄捨眷屬出家學道。雖出家已。心猶貪著名利俗事不能解脫。
第一個夢中,大象身體雖已從窗戶出去,尾巴卻仍被窗戶卡住。迦葉佛說,這預示釋迦牟尼佛涅槃後的遺法中,有些婆羅門、長者、居士,不論男子或女子,雖已捨離眷屬而出家學道,內心卻仍貪著名聞、利養與世俗事務,因此不能得到解脫。
雖出家已。心猶貪著名利俗事不能解脫。
大象身體已出,尾巴卻仍被牽住,正對應外在身分雖已離俗出家,內心卻仍被名利俗事繫縛。出家的形相已成,若心沒有真正出離,解脫仍然受阻。
如王所夢有一渴人井隨其後。是人寧忍於渴終不取飲者。是彼遺法中有諸苾芻。為婆羅門長者居士說佛經典。彼婆羅門等心生厭捨不樂聽受。
第二夢中,口渴者明明有井隨在身後,卻寧願忍受乾渴也不肯取水飲用。佛解釋,這預示遺法之中有苾芻為婆羅門、長者、居士宣說佛的經典,但那些在家眾卻心生厭離,不喜歡聽聞接受。
為婆羅門長者居士說佛經典。彼婆羅門等心生厭捨不樂聽受。
法就在眼前,正如井水就在身旁;有人願意宣說,聽者卻自己拒絕領受。不是沒有法可以解渴,而是自己不肯飲用。
如王所夢有人以其真珠貿易於糗者。是彼遺法中有諸苾芻弟子。不能依佛正典修習根力覺道禪定出世間法而復愛樂修習世間經書咒術歌詠言頌。
第三夢,是有人拿真珠去換糗食。迦葉佛說,這預示遺法中有些苾芻弟子,不能依佛的正典修習根、力、覺道、禪定等出世間法,反而喜愛修習世間經書、咒術、歌詠與言頌。
不能依佛正典修習根力覺道禪定出世間法而復愛樂修習世間經書咒術歌詠言頌。
真珠珍貴而糗食尋常,用真珠交換糗食,所失遠大於所得。佛以此指出,已得佛法而不修能導向出世解脫的法,反把主要心力投入世間學術與技藝,就如捨珍貴而取低下。
如王所夢有人以其栴檀香木貿易常木者。是彼遺法中有諸苾芻。以佛經典。貿易世間經書外道典籍。
第四夢,是有人拿珍貴的栴檀香木交換普通木材。佛說,這預示遺法中有些苾芻,竟以佛的經典去換取世間經書與外道典籍。
以佛經典。貿易世間經書外道典籍。
前一夢著重於不依佛正典修出世法,反愛世間經書咒術;這一夢更直接說到以佛經典去交換世間與外道典籍。兩者都在指出對佛法價值輕重失序,但所說行為並不相同,因此不可混為一義。
如王所夢有諸小象驅大香象奔走而出者。是彼遺法中有諸破戒無德苾芻。見彼持戒有德苾芻眾共嫌惡。巧設方便擯令遠去。
接著,佛解釋夢中「小象驅逐大香象」之相。這預示遺法中會有破戒、無德的苾芻,看到那些持戒、有德的苾芻時,不但不恭敬學習,反而共同嫌惡,設法排斥,使持戒有德者被擯逐遠離。
有諸破戒無德苾芻。見彼持戒有德苾芻眾共嫌惡。
小象驅趕大香象,所顯正是德行次第被顛倒:破戒無德者反而嫌惡持戒有德者。
巧設方便擯令遠去。
不只心中不喜,還進一步設法排斥,使真正有戒德的人離開。當群體開始驅逐守戒者,留下的便更容易是彼此縱容無德行為的人。
如王所夢有一大園華果茂盛。忽為猛風吹落散壞者。是彼遺法中有諸清淨持戒具德多聞苾芻。安止僧伽藍摩。為彼所有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慧麤惡苾芻眾共毀壞彼僧伽藍摩。如是壞已。復令清淨苾芻最勝事業亦悉破壞。
佛又解釋大園花果茂盛卻忽被猛烈風吹落散壞的夢。這預示遺法中會有清淨持戒、具足德行又多聞的苾芻安住僧伽藍摩,本來能使清淨修行與殊勝事業延續;然而其中有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慧的粗惡苾芻,共同毀壞僧伽藍摩。
僧伽藍摩遭到破壞之後,清淨苾芻原來所行的最勝事業也隨之受到破壞。
有諸清淨持戒具德多聞苾芻。安止僧伽藍摩。
花果茂盛的大園,對應清淨持戒、具德多聞的苾芻安住其中。道場真正的繁盛,不只在建築與人數,而在是否有持戒、具德、多聞之人安住修行。
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慧麤惡苾芻眾共毀壞彼僧伽藍摩。
真正造成破壞的,是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慧而行粗惡的人。身不調、心不修、慧不長,久而久之不只傷害自己,也會損害共同修行的環境。
復令清淨苾芻最勝事業亦悉破壞。
破壞不只停在場所本身,最後連清淨苾芻原本能成就的殊勝修行與弘法事業也受到連累。個人的失德若聚集成風氣,影響就會從一人擴大到整個僧團與正法事業。
《今日修行觀照》
哀愍王最初因十夢而害怕,幾乎被錯誤解釋帶向極重惡業;幸而他先守住不害金鬘女的底線,又因金鬘女勸導而親自去問迦葉佛,才知道整件事與自己的壽命毫無關係。
勿怖勿怖。
很多錯誤選擇,都不是因人本來想作惡,而是因恐懼時急著求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方法。越害怕時,越要慢一點判斷;凡要求我們以傷害別人換取自己安全的說法,更應回到戒與正見重新檢查。
前六項解夢所指出的問題,都與「外在像是在修行,內在卻沒有真正依正法」有關:出家而心貪名利,有佛法而不願聽,以珍貴出世法交換世間之學,破戒者排斥持戒者,不修身心慧的人又破壞清淨僧團。
雖出家已。心猶貪著名利俗事不能解脫。
今日即使不是出家身,也同樣可以問自己:學佛以後,心真正重視的是煩惱減少、戒行增長,還是仍最在意別人是否稱讚、自己是否得到利益、位置是否高於他人?若修行最後仍只圍繞名利,形式再多,也沒有碰到真正繫縛自己的地方。
《慧照心得》
哀愍王遇到十夢時,第一個問題不是夢有多可怕,而是他相信誰。若只相信婆羅門的解釋,恐懼便會把他推到傷害金鬘女的地步;因為金鬘女把他帶到佛前,整件事才被真正看清。
這也是修學中很重要的一關。不是每一個能解釋佛法的人,都一定說得正確;不是一句話說得很肯定,就值得相信。最後仍要回到佛法、戒律與因果來辨別。
我今與王同詣於彼。以夢問佛。
金鬘女沒有替父王自作答案,而是陪他去問佛。真正的善知識,不是讓別人依賴自己,而是把人帶到更可靠的正法前。
迦葉佛解夢後,更令人警醒的是:正法衰損不一定從外面開始,也可能從修行人自己貪名利、不樂聞法、輕棄出世法、破戒排斥持戒、不修身心慧開始。
不修身不修心不修慧麤惡苾芻眾共毀壞彼僧伽藍摩。
所以護法不能只看別人。自己肯不肯守戒、調心、聞法、修慧,就是護持正法最直接的一部分。每少一分放逸,多一分如法而行,都是在讓清淨法住得久一些。
願以此聞法、解義、修學善根,令我等遇疑惑不隨恐懼妄作,常依佛法正見求證;不以自身安危傷害眾生,不因名利俗事忘失出離。願常尊重佛典,珍惜聞法因緣,守護戒行,親近有德善知識;身能修、心能調、慧能長,以實際修行護持清淨正法久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