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摩竭經》卷一（4）〈賓頭盧神足帶山傷命佛制不得隨眾・梵天問施福田難國眾人捨邪得道〉
難國人民已親見佛與菩薩、羅漢，接著又發生賓頭盧因神足帶山而誤傷人命之事。佛因此明確呵責，人命至重，不許賓頭盧再隨佛受食與眾會，並令其留住直到彌勒佛出世。其後尼揵若陀弗向佛提出捔道，佛以問答使其不能相勝；五百梵天又從火中蓮華上現身，請問供養何人得福多、何人得福少。佛以五穀投火與良田好種為喻，說明邪見供養不能生善果，而佛及菩薩羅漢為殊勝福田，並開示正道、泥洹與佛智無盡。最終王室、大臣、婆羅門、尼揵與廣大人民各隨因緣發心、證果、受戒，佛先前所說的度眾因緣至此具體成熟。
爾時佛有一羅漢名賓頭盧。時坐山上忽忘至難國。賓頭盧坐來久。適欲以針縫縷衣。以鍼刺地。縷與衣相連。是時佛已應難國王宮中坐已。賓頭盧即以神足飛行至難國。山便隨賓頭盧後。
佛的弟子中有一位羅漢名叫賓頭盧。當時他坐在山上，一時忘記應當前往難國赴請。賓頭盧坐了很久，正準備拿針線縫衣，把針刺在地上，而線又與衣服相連。此時佛已經應請坐在難國王宮中，賓頭盧才以神足飛往難國；因為先前針刺著地而線又連著衣服，他飛起時整座山竟跟隨在後面。
賓頭盧即以神足飛行至難國。山便隨賓頭盧後。
神足本是修行所得的自在能力，但若一念失察，仍可能帶來意料之外的後果。賓頭盧並非有意帶山飛行，卻因沒有注意針、線、衣與山地之間的連結，使整座山隨之而來。
爾時國中有一女人懷軀。見山來政黑恐墮其上。便大惶怖即墮軀。佛以遙知之。即令摩訶目連以神足飛行迎問。賓頭盧汝後何等。賓頭盧即還顧見山。以手攬山擲故處八千里。
當時難國中有一名懷孕的女人，看見巨山飛來，天空因而昏黑，以為山將墜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極度恐怖，因驚懼而流產。佛從遠處已經知道這件事，立即命摩訶目連以神足飛去迎問賓頭盧：「你後面是什麼？」賓頭盧回頭一看，才發現整座山跟在後面，於是以手攬住山，把它擲回原來八千里外的地方。
便大惶怖即墮軀。
女人真正受到的傷害，不在山實際落下，而在她以為大山將壓覆自己而生起極大恐怖，最後造成墮胎。這件事使賓頭盧的疏忽不再只是個人失誤，而已傷及他人生命。
以手攬山擲故處八千里。
賓頭盧發現後，能以神力把山送回原處，卻無法使已造成的人命損害從未發生。神通可以處理外在巨山，卻不能讓已成熟的後果自動消失。
爾時賓頭盧即到前。為佛作禮卻坐 佛告賓頭盧。我教天下人欲令悉度世。今汝既失期復殺一人人命至重是我道所不喜。汝從今已後。不得復隨我食及與眾會。若當留住。後須彌勒佛出。迺般泥洹去耳。
賓頭盧來到佛前，向佛行禮後退坐一旁。佛直接呵責他：自己教化天下人，是希望一切眾生都能度脫世間；如今賓頭盧先是錯過赴請的時間，又因自己的疏忽造成一條人命損失。人命極其重大，這不是佛道所喜之事。佛因此制令，從今以後賓頭盧不得再隨佛受食，也不得參與大眾集會；若要留住世間，就要一直等到彌勒佛出世，才入般泥洹。
人命至重是我道所不喜。
佛沒有因賓頭盧是羅漢、具有神通，就輕忽造成的生命損害。人命至重，直接點出修行不能用任何能力、身份或修證來減輕對生命的尊重。
不得復隨我食及與眾會。若當留住。後須彌勒佛出。迺般泥洹去耳。
佛所作的處置十分嚴格：不再允許賓頭盧隨佛赴食與參與眾會，並令其留住至彌勒佛出世。這不是因一時情緒責罵，而是讓造成重大後果的人承擔相應責任。
賓頭盧聞佛說如是。即默然憂愁復自悔責。食訖便起前為作禮。及諸菩薩阿羅漢。共辭便入山中。
賓頭盧聽佛如此教誡後，默然不語，心中憂愁，又自我悔責。受食完畢，他起身到佛前行禮，也向諸菩薩、阿羅漢辭別，隨後便進入山中。
即默然憂愁復自悔責。
賓頭盧沒有與佛爭辯，也沒有為自己的神足或無心過失作辯護，而是默然承受佛的處置，並對自己的行為生起悔責。
爾時難國王師。尼揵若陀弗白佛言。寧可共捔道不。若不如者當投著井中。佛言。大善不須多言。三問不如者。當投著井中。尼揵若陀弗言。大善。
此時難國王原先奉事的老師尼揵若陀弗向佛提出，要不要彼此較量道法；如果誰比不上對方，就把誰投入井中。佛回答，可以，不必多說，三次問答若不能相勝，就依約投入井中。尼揵若陀弗也答應。
寧可共捔道不。若不如者當投著井中。
尼揵若陀弗把道法之爭提出得非常激烈，甚至以投井作為輸贏的後果。佛接受問答，卻沒有以權勢或神通壓制，而是直接進入辨道。
佛即問。若誦經時云何。尼揵若陀弗言。我誦經時匍匐而行。匍匐而行是為狗。狗迺匍匐而行。尼揵若陀弗便不如佛。
佛首先問尼揵若陀弗：你誦經時是怎樣行持。尼揵若陀弗回答，自己誦經時匍匐而行。佛便依他的回答指出，匍匐而行正如狗行，狗才是以這樣的方式行走。尼揵若陀弗在這一問上便不能勝過佛。
我誦經時匍匐而行。匍匐而行是為狗。狗迺匍匐而行。
佛不是以抽象議論取勝，而是直接從尼揵若陀弗自己承認的行持來辨別。所行若只在外形上顯得特殊，卻不能因此證明就是高勝之道。
諸弟子皆瞋。餘語為賜那正說是事也。悉還恚其師所。取師欲投著井中。師即大惶怖。以兩手拒地不肯入井中。佛言置之
尼揵若陀弗的弟子們見老師不能勝佛，都生起瞋怒，又認為先前那些挑戰與約定正是老師自己所說，因此反過來對老師生氣，抓住他要投入井中。尼揵若陀弗因此非常恐怖，以雙手撐住地面，不肯被推入井裡。佛這時開口說：「置之。」叫眾人放過他。
佛言置之
佛先前接受對方提出的約定，但當尼揵若陀弗真的面臨被投入井中時，佛並沒有讓弟子們執行傷害，而是叫他們停止。
爾時中庭自然有大火出。其焰上詣第七梵天。其火中自然有千葉蓮華。華上有五百梵天。皆叉手長跪問佛。飯何等人得福多者。飯何等人得福少者。
這時中庭自然出現大火，火焰一直上達第七梵天。火中又自然生出千葉蓮華，蓮華上有五百位梵天，全都合掌長跪，向佛請問：供養什麼樣的人所得福德多，供養什麼樣的人所得福德少。
飯何等人得福多者。飯何等人得福少者。
這一問直接回到難國王長久以來最重要的行為：他每天供養萬餘尼揵。供養本身雖是施捨，所得福德多少，還牽涉受施者是否真正堪為福田。
佛答梵天言。譬如以五種穀散著火中。為生不。梵天言。不生。佛言。難國王前後所飯諸尼揵。譬如五穀著火中終不復生。
佛先以譬喻回答。佛問梵天：如果把五種穀物撒入火中，還能不能生長。梵天回答不能。佛便說，難國王過去前後供養的諸尼揵，就像把五穀投入火中一樣，終究不能再生長。
譬如五穀著火中終不復生。
字面上，種子若被投入烈火，生機便被燒壞，無法萌芽。對應供養而言，佛指出難國王雖然長久大量施食尼揵，但所投之處不能成為令福德增長的良田。
當下觀照，修福不能只看自己「有沒有布施」，還要辨明自己的心、行為與所依對象是否相應正法。若施捨反而支持錯誤見行，不能只以數量多便認為福德一定深厚。
今日飯佛及諸菩薩羅漢得福多無有量。譬如人有好地有好種。天復時雨何憂不生。今佛是一切人福田。隨人所種必得其願。
佛接著說，今日供養佛以及諸菩薩、羅漢，所得福德多得無量。就像一個人有肥沃的好土地，又有良好的種子，天時又降下適時雨水，便不用擔心不能生長。佛是一切人的福田，眾生依自己的善願種下善因，便能得到相應的果報。
譬如人有好地有好種。天復時雨何憂不生。
字面上，好地、好種子與適時雨水三者具足，作物自然容易生長。法義上，施者善心如良種，所供養的清淨聖眾如良田，善緣具足如時雨，因緣和合便能成長廣大福德。
當下修行，不能只問「我做了多少」，還要照看自己的發心是否清淨、所行是否正當、所依是否值得信受。三方面越相應，善因越容易成熟。
今佛是一切人福田。隨人所種必得其願。
佛以「福田」說明眾生在佛所種善因，能隨其善願成熟。這不是只強調外在供養，更指出所種之因與所求之果之間有相應關係。
愚癡人喜教他為外道。是人命盡皆當墮太山地獄中甚懃苦。悔無所復及。前人坐之未出。後人復教作之。世間人愚癡。但更相欺調。是故不知真道。
佛接著指出，愚癡的人喜歡教導他人走向外道，這樣的人命終後會墮入太山地獄，受極重苦惱，到那時後悔也來不及。前面的人因這些錯誤見行受苦尚未得出，後面的人又繼續教別人照樣去做；世間人因愚癡而彼此欺誑、互相帶錯方向，所以不能知道真正的道。
前人坐之未出。後人復教作之。
錯誤見解最可怕的不只是自己受害，還會一代一代傳給別人。前人因錯誤而受苦，後人卻因沒有辨明，仍繼續教人照做，使錯誤不斷延續。
若有黠人當學正道。其道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為泥洹大道。世間凡有九十六種道。皆不及佛道。
佛說，有智慧的人應當學習正道。這條道所趣向的是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也就是泥洹大道。世間雖有九十六種道路，在佛所說中，都不能及於佛道。
其道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為泥洹大道。
佛把正道最後所向說得十分清楚：不是只求現世特殊能力，也不只是外形苦行，而是超越生、老、病、死，趣向泥洹。真正的修行判準，應回到是否能令眾生離苦、離繫、走向解脫。
佛言。以一天下樹枝及與鳥毛。作筆書佛經。樹枝鳥毛悉皆可盡。佛智不可盡。大如須彌山墨磨研。四海水沾筆。須彌山墨四海水皆可盡。佛智終不可盡。
佛又用兩重廣大的譬喻說明佛智無盡。即使把天下所有樹枝和鳥毛都作成筆，用來書寫佛所說的法，樹枝與鳥毛終究都會用盡，而佛的智慧仍寫不盡。又即使把像須彌山那麼大的山磨成墨，以四海之水沾筆書寫，須彌山般的墨與四海之水也都會耗盡，佛智仍然不能窮盡。
樹枝鳥毛悉皆可盡。佛智不可盡。
字面上，把一天下所有可作筆的材料都拿來書寫，也有耗盡的一日；佛智卻無法用這些有限工具寫完。所對應的法義，是以有限之物反顯佛智廣大無量。
須彌山墨四海水皆可盡。佛智終不可盡。
須彌山之大、四海之廣，已是極大的譬喻；即使如此，仍屬有限，終有用盡之時。佛智則不以這種有限尺度可以窮盡。
當下觀照，面對佛法不宜因自己理解少分便自以為已經窮盡全部。越是深入學習，越應知道自己的所知有限，保持恭敬、謙遜與繼續聞思修的心。
五百梵天聞佛語。應時舉聲言。善哉。審如佛所言。於是五百梵天忽然不見。
五百梵天聽完佛的開示，同時發聲讚歎：「善哉。」並表示佛所說真實不虛。說完之後，五百梵天便忽然隱沒不見。
善哉。審如佛所言。
五百梵天以共同讚歎印可佛所說的福田、正道與佛智，隨後離去，使這場問答完整結束。
爾時難國王眷屬三百人。千二百婇女。五百大臣。見佛變化皆踊躍歡喜。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時難國王的眷屬三百人、一千二百名婇女以及五百位大臣，看見佛的種種變化，都非常歡喜，並且全部發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就是發願趣向無上正等正覺。
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他們不只是對神變感到驚奇，而是進一步發起成佛之心。由見佛歡喜轉成發菩提心，才真正使所見成為修行方向。
時二千婆羅門即除鬚髮皆作比丘。應時悉得羅漢道。萬二千尼揵應時悉解脫。中有得須陀洹道者。有得斯陀含道者。有得阿那含道者。
當時有二千名婆羅門立即剃除鬚髮，全部出家成為比丘，並且當下都證得羅漢道。原先的一萬二千名尼揵也在此時得到解脫，其中有人證得須陀洹道，有人證得斯陀含道，也有人證得阿那含道。
時二千婆羅門即除鬚髮皆作比丘。應時悉得羅漢道。
二千婆羅門不只是改變信仰，而是直接捨俗出家，並證得羅漢道，顯示其因緣成熟極為深厚。
萬二千尼揵應時悉解脫。中有得須陀洹道者。有得斯陀含道者。有得阿那含道者。
前面最先被三摩竭拒絕禮敬的，正是這一萬二千尼揵。如今他們各隨根機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之果，從最初所奉之外道轉入聖道，清楚顯出三摩竭請佛到難國的教化因緣已實際成熟。
國中細民復有六萬四千人。皆信向佛法即受五戒悉為優婆塞。
難國一般人民之中，又有六萬四千人對佛法生起信心，隨即受持五戒，全部成為優婆塞。前面佛預記三摩竭將在裸形國度脫八萬人，到此可以看見難國廣大人民已實際因佛到來而轉向佛法。
皆信向佛法即受五戒悉為優婆塞。
信向佛法並沒有只停在歡喜與敬仰，六萬四千人進一步受持五戒，以具體生活規範成為在家弟子。真正的信，開始落在日後的行為上。
佛說經已。即與諸菩薩阿羅漢俱現神足飛去。爾時難國王及夫人太子群臣人民。皆大歡喜。悉持頭著地遙為佛作禮
佛說法完畢，便與諸菩薩、阿羅漢一同示現神足飛離難國。難國王、王后、太子、群臣以及人民見佛離去，心中仍充滿歡喜，全都以頭面著地，向佛離去的方向遙遙禮拜。
難國王及夫人太子群臣人民。皆大歡喜。悉持頭著地遙為佛作禮
難國王最初不信佛法，只奉事尼揵；王后、太子也都隨國王供養尼揵。到全經最後，國王、王后、太子、群臣與人民卻共同向佛頂禮。從拒不知佛，到聞佛、請佛、見佛、受化，難國的整體方向已經完全不同。
《今日修行觀照》
賓頭盧的因緣首先給出很重的一課：有能力，不等於可以不謹慎。賓頭盧已是羅漢，又有神足，但一次疏忽仍造成孕婦因恐怖而墮胎。佛沒有因為他修證高、神通大，就把這件事輕輕帶過，而是直接說「人命至重是我道所不喜」。
修行越深，不是責任越少，而是應當越不放逸。
這對日常生活很實際。很多傷害未必出於惡意，而是出於沒有注意、沒有多想一步。尤其自己有權力、有能力、有影響力時，更需要先看清楚自己的行動會不會牽連別人。不是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能讓已造成的結果消失。
尼揵若陀弗與佛捔道，又讓人看見另一件事：辨法可以清楚，卻不必落入報復。尼揵弟子因師父落敗，要把他投入井中，佛卻只說「置之」，叫眾人停手。正法勝過邪見，不需要靠傷害對方來證明。
破邪見，不等於傷害持邪見的人；辨明法義，也不等於讓瞋恚接手。
五穀投火與良田好種兩個譬喻，也很值得拿來檢查自己的修福。布施不是只計算數量。難國王天天供養萬餘人，數目非常大，但佛卻用五穀投入火中來比喻。反過來，好地、好種、時雨具足，才容易生長。發心、所行與所依的方向，都需要正確。
《慧照心得》
從三摩竭遠嫁難國開始，佛先說她將「於裸形國度脫八萬人」。到了卷末，才真正看到這個因緣如何一步一步成熟。她先面對尼揵與王室的衝突，再使難國王願意聽佛、想見佛，然後至心請佛，最後佛親自來到難國說法，使婆羅門出家證果、尼揵轉入聖道、六萬四千人民受持五戒。
這使我看到，度人並不是靠一句有力的話立刻完成。先有人願意守住所信，再有人願意聽，再有人願意見，最後還要真正聞法、受持、修行。因緣一步一步具足，才形成真正的轉變。
真正的度化，不是把別人辯倒，而是讓人從邪見轉向正見，從正見再走入實際修行。
佛說福田的譬喻也很深。五穀投入火中，不是沒有種子，而是所投之處不能生；好地、好種、時雨具足，才有收成。自己每天也在「下種」：一句話是一顆種子，一個念頭是一顆種子，一次布施、一次忍耐、一次瞋怒，也都在下種。真正需要照看的，不只是今天做了多少，而是種到哪裡、用什麼心種、將來會生出什麼。
佛又說，樹枝鳥毛可以用盡，須彌山墨與四海水也可以用盡，而佛智不可盡。這更提醒自己，學佛最怕稍知少分便以為已經明白全部。知道得越多，越應保留謙卑；讀經越久，越應知道還有未懂、未證、未做到之處。
真正的智慧，不是自認已經知道很多，而是越學越知道自己仍須聞、須思、須修。
願自己敬重生命，不因無心而放逸；辨明正邪，不因有理而生害心；修福時具足正見，不只計較數量；聞法時保持謙遜，不因少分所知而自滿。更願所學真正落入戒、定、慧與日常行持，使自己漸離邪見，也能與有情同向清淨解脫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