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增壹阿含經卷第五十一(9)之3(16)〈佛解後五夢貴賤顛倒世道失序・兵戰流血王離怖畏人民發道心〉
世尊繼續為波斯匿王解說後五夢。狐狸坐金床、以金器飲食,顯示後世賤者居貴位,貴族大姓反而為其奔走使役;大牛從犢子嗽乳,顯示父母反過來藉女兒婚姻求取財物;四方黑牛欲鬥而忽然散去,顯示國王臣民放逸失德,感得雨時失序、風塵蝗災,又以四方起雲而終不下雨警策人民改行守善;大陂中央濁而四邊清,顯示閻浮地內臣不忠、子不孝、不敬長老、不信佛道,而邊國反能忠孝敬老、信樂佛道;大溪水流波正赤,則顯示後世諸王興兵攻伐、彼此殺害而流血。佛說這十夢皆是後世之事,能心存佛道、奉事明經道人者,死後生天;若作愚行、互相殘害,則墮三惡道。波斯匿王由此解除怖畏,回宮後重賞摩利夫人、拜為正后,廣施財物,並處置先前誤導自己的公卿、大臣、婆羅門;人民亦皆發無上正真之道。
王夢見狐上金床。食用金器。後世人賤者當貴。在金床上。坐食飲重味。貴族大姓當給走使。良人作奴婢。奴婢為良人。王夢見六事。正謂此耳
佛解第六夢。王夢見狐狸坐上金床,又使用金器飲食。佛說,後世原本身分卑賤的人反而居於尊貴之位,坐在金床之上,使用珍貴器物,享用美好厚味飲食;原來的貴族大姓反而要為其奔走服役。
「良人作奴婢。奴婢為良人」,把原有身分次序的顛倒說得更加明白。原本為良人的反成奴婢,原本為奴婢的反成良人。
字面上,是狐狸坐金床、用金器享受尊貴待遇;法義上,佛以此解為後世貴賤位置倒置;當下觀照則不能只停在身分高低,而要看見若社會只剩權勢與享受、失去應有德行與秩序,外在位置便可能與實際品德完全不相稱。
後世人賤者當貴。在金床上。坐食飲重味。貴族大姓當給走使。
王先前只知道狐狸坐金床十分異常,現在佛才把夢義說明為後世貴賤倒置。夢相不是預告狐狸本身,而是藉異常形象顯示後世人事失序。
良人作奴婢。奴婢為良人。
原有位置彼此倒轉,使第六夢所顯的失序更加鮮明。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出身本身,而是世間若不再依正直與德行行事,名位與實際行持便可能完全分離。
王夢見大牛還從犢子下嗽乳。後世人母。當為女作媒。將他男子與房室。母住守門。從得財物。持用自給活。父亦同情。佯聾不知。王夢見七事。正謂是耳
佛解第七夢。王夢見大牛反過來從犢子下面嗽乳。通常是犢子從母牛得乳,夢中卻完全倒轉。
佛說,後世有母親替女兒作媒,把其他男子帶入房室,自己守在門外,從中取得財物,用來供給自己的生活;父親也與此同心,卻裝作耳聾一般不知道。
字面上,是母牛反向從犢子取乳;法義上,是本應由父母護持子女,後來卻反過來利用女兒取得生活財物;當下觀照則是親情若被利益支配,就可能把原本應當保護的人變成滿足自己欲求的工具。
後世人母。當為女作媒。將他男子與房室。母住守門。從得財物。持用自給活。
佛把第七夢的倒置說得具體:母親不是守護女兒,而是親自促成這種關係,再從其中取得財物供養自己。
父亦同情。佯聾不知。
父親並非真的不知道,而是「佯聾不知」。明知事情不正,卻因利益而裝作不知,同樣參與了這種失序。
王夢見黑牛從四面群來。相趣鳴吼欲鬥。當合未合。不知牛處。後世人國王.大臣.長吏.人民。皆當不畏大禁。貪婬嗜欲。畜財貯產。妻子大小皆不廉潔。婬劮饕餮。無有厭極。嫉妒.愚癡。不知慚愧。忠孝不行。佞諂破國。不畏上下。
佛開始解第八夢。王所見的是黑牛從四面成群而來,彼此相向吼叫,似乎即將爭鬥;就在將合未合之際,牛群卻突然不知去向。
佛先說後世人心與世道的情形。國王、大臣、長吏乃至人民,都不畏重大禁制,貪著婬欲,喜好欲樂,積蓄財產;妻子大小也失去廉潔,放縱欲行與飲食貪求,沒有滿足之時。
又因嫉妒、愚癡而不知慚愧,忠孝之行不能實踐,佞諂之人破壞國家,上下皆失去應有敬畏。
皆當不畏大禁。貪婬嗜欲。畜財貯產。
從國王、大臣、長吏到人民,若都不再畏懼禁制,只追逐欲樂與財產,失序便不只發生在某一個人身上,而會擴及整體社會。
嫉妒.愚癡。不知慚愧。忠孝不行。佞諂破國。不畏上下。
佛再次點出「不知慚愧」。前五夢總說已出現這個問題,到第八夢又明確說出嫉妒、愚癡、失去忠孝、佞諂破國等結果。
雨不時節。氣不和適。風塵暴起。飛沙折木。蝗蟲噉稼。使茲不熟。帝王人民施行如此。故天使然。又現四邊起雲。帝王人民皆喜。各言。雲以四合。今必當雨。須臾之間雲各自散。故現此怪。
佛繼續說第八夢所顯的後世情形。雨水不依時節,氣候不能調和,暴風塵沙忽然興起,飛沙折斷樹木,蝗蟲啃食莊稼,使農作不能成熟。
佛把這些異常與帝王人民的行為相連,說因帝王與人民如此施行,所以出現相應異象。
又有四邊起雲,帝王人民見到後都很歡喜,以為四方雲氣已經聚合,現在必定會下雨;然而只過片刻,雲便各自散去,終究沒有降雨。
這正對應王夢中的黑牛:四面而來,眼看即將相合,最後卻突然不見。
又現四邊起雲。帝王人民皆喜。各言。雲以四合。今必當雨。須臾之間雲各自散。
字面上,四方雲起,看似即將降雨,最後卻散去;法義上,佛以此解明黑牛四方聚集、欲鬥而忽失的夢相;當下觀照則是不能只因一時出現希望的外相便放逸,真正的安穩仍要回到自身行為是否轉善。
欲使万民改行。守善持戒。畏懼天地。不入惡道。貞廉自守。一妻一婦。慈心不怒。王夢見八事。正謂此耳
佛說,顯現這些異常,是要使萬民改變原來的行為,守善持戒,對天地有所敬畏,不走入惡道;保持貞潔廉正,一妻一婦,以慈心待人而不瞋怒。
因此,第八夢不只是顯示後世失序,也明確指出應當如何轉變:改行、守善、持戒、貞廉、慈心、不怒。
欲使万民改行。守善持戒。畏懼天地。不入惡道。
真正重要的是「改行」。看見不善結果之後,若行為完全不改,警策便沒有進入生命。守善持戒,是從惡道之因轉回善行的具體方向。
貞廉自守。一妻一婦。慈心不怒。
佛把修正落在貞潔、廉正、夫妻守分與慈心不怒。前面所說婬欲、貪求、嫉妒與不知慚愧,都需要以實際行持來轉變。
王夢見大陂水。中央濁.四邊清。後世人在閻浮地內。臣當不忠。子當不孝。不敬長老。不信佛道。不敬明經道士。臣貪官賜。子貪父財。無有反復。不顧義理。
佛解第九夢。王夢見大陂池水中央混濁,四邊反而清澈。
佛說,後世在閻浮地中央的人,臣子不能忠誠,兒女不能盡孝,不敬重長老,不信佛道,也不恭敬明經道士。
臣子只貪求官府賞賜,兒女只貪求父親財物,受人恩惠卻不知道回報,也不顧應守的義理。
臣當不忠。子當不孝。不敬長老。不信佛道。不敬明經道士。
中央之濁,佛解為人倫與信敬的衰退。臣失忠、子失孝、長老不受敬重、佛道與明經道士也不受信敬,使人與人之間原有的責任逐漸被利益取代。
臣貪官賜。子貪父財。無有反復。不顧義理。
臣只看官賜,子只看父財,心裡所重的是自己能得到什麼,而不是自己應盡什麼責任。當利益壓過義理,關係就容易只剩取用。
邊國當忠孝。尊敬長老。信樂佛道。給施明經道士。念報反復。王夢見九事。正謂此耳
與閻浮地內中央的混濁相對,佛說邊國反而能行忠孝,尊敬長老,信樂佛道,供給布施明經道士,並且知道感念恩德、回報所受之恩。
這正對應夢中「中央濁.四邊清」。中央本似應較為興盛,卻失去忠孝信敬;四邊反而保存善行。
字面上,是池水中央濁、四邊清;法義上,是中心地區德行衰退,邊國反而忠孝敬老、信樂佛道;當下觀照則是不可以地位、地域或外在條件判定誰必然有德,真正的清濁仍在實際行為。
邊國當忠孝。尊敬長老。信樂佛道。給施明經道士。念報反復。
佛所說的「清」具體表現在忠、孝、敬老、信樂佛道、布施與知恩報恩,不是只有外在名稱。
王夢見大溪水流波正赤。後世人諸帝王.國王。當不厭其國。興師共鬥。當作車兵.馬兵。當相攻伐。還相殺害。流血正赤。王夢見十事。正謂是耳。
佛最後解第十夢。王夢見大溪流水與波浪呈現正赤之色。
佛說,後世諸帝王、國王不能滿足於自己的國土,興起軍隊彼此爭鬥,組成車兵、馬兵,相互攻伐,又彼此殺害,因此流血呈現赤色。
字面上,是大溪之水流波赤紅;法義上,佛解為諸王因不能滿足於自己的國土而興兵攻伐,眾人相殺,鮮血流布;當下觀照則是貪求若沒有止境,即使已經擁有很多,仍可能因想再取得更多而造成巨大傷害。
當不厭其國。興師共鬥。
問題從「不厭其國」開始。已有國土仍不能知足,貪求再向外擴張,最後便發展成軍隊相鬥。
當相攻伐。還相殺害。流血正赤。
貪求國土最後不是只停在國王的欲望,而由眾多人民承受戰爭與死亡。大溪赤水的夢相,至此得到完整解說。
盡皆為後世人之事耳。後世人若能心存佛道。奉事明經道人者。死皆生天上。若作愚行。更共相殘者。死入三惡道。不可復陳
十夢全部解完後,佛再次告訴波斯匿王,這些全都是後世人的事情。如此一來,王最初害怕自己、妻子、兒女與國家立即遭難的疑惑,至此完全得到解明。
佛又說,後世之人若能心存佛道,奉事明經道人,命終之後生於天上;若造作愚癡之行,彼此互相殘害,死後則入三惡道,其中苦事難以盡說。
十夢雖顯示後世種種衰相,佛最後仍指出善惡兩條不同方向。後世如何混亂,並不表示每一個人只能跟著混亂;仍可以選擇心存佛道、修善離惡。
盡皆為後世人之事耳。
這一句徹底解除婆羅門先前造成的誤導。王不需要以殺害太子、夫人、大臣、奴婢來解除夢兆,因為十夢所顯並不是眼前王室必遭的災難。
若能心存佛道。奉事明經道人者。死皆生天上。若作愚行。更共相殘者。死入三惡道。
佛沒有讓人只停在觀看後世衰亂,而是指出自己的行為仍決定所趣方向。心存佛道、修善與彼此殘害,是完全不同的因,也導向不同的果。
王即長跪。叉手受佛教。心中歡喜。得定慧。無復恐怖。王便稽首作禮。頭面著佛足。還宮。
波斯匿王聽完十夢的真正意義後,長跪叉手,恭敬領受佛的教導。先前因夢境與婆羅門解說而生的巨大恐怖,此時已經消除,心中轉為歡喜,得定慧,不再恐懼。
王隨即稽首禮佛,頭面著於佛足,然後返回王宮。
從「大用惶怖」到「無復恐怖」,改變王的不是殺害親臣祭天,而是十夢真正得到辨明。恐懼的解除來自正確知見,而不是以另一場傷害換取暫時安心。
心中歡喜。得定慧。無復恐怖。
王先前的心因未知而亂,又因錯誤解夢更加恐懼;現在事情一一明白,心才安定下來。正見使疑惑有了落處,也使他不必再依錯誤方法造殺業。
重賜夫人。拜為正后。多給財寶。資令施人。國遂豐樂。皆奪諸公卿.大臣.婆羅門俸祿。悉逐出國。不復信用。
王回宮之後,重重賞賜摩利夫人,又拜她為正后,給予許多財寶,使她能夠布施他人。國家於是豐足安樂。
對於先前參與錯誤解夢的公卿、大臣、婆羅門,王則奪去他們的俸祿,全部逐出國境,不再信用。
摩利先前沒有利用王的恐懼為自己求利,反而勸王親自去問佛,避免殺害太子、夫人、大臣與奴婢。王明白真相之後,以正后之位與財寶回報她,並讓財寶進一步用於布施。
重賜夫人。拜為正后。多給財寶。資令施人。
摩利使王從錯誤解夢轉向請問佛,最後不只解除王的恐怖,也避免眾多人因禳夢而被殺。王回宮後重賞摩利,財寶又被用來布施,使原本可能走向殺害的事情轉為修福。
悉逐出國。不復信用。
王經歷這件事後,不再信用那些使自己陷入錯誤恐懼、要求以殺害親臣禳夢的人。這也顯示求法辨明之後,後續行動隨著知見改變。
一切人民皆發無上正真之道。王及夫人禮佛而去 爾時。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事情最後不只使王一人解除恐怖。一切人民皆發無上正真之道,王與夫人禮佛而去。
波斯匿王聽聞佛所說的十夢真義後,歡喜奉行。從最初因夢恐懼、差點接受殺人禳厭,到最後依佛正見解除怖畏、賞賜摩利、資財布施、人民發道心,整件事情由恐懼與可能的殺害,轉向求法、修福與發心。
一切人民皆發無上正真之道。
十夢雖顯示後世種種衰亂,最後卻不是以悲觀作結。聽聞正法之後,人民仍能發起求道之心,顯示外在世道如何,並不能奪去每個人轉向善法的可能。
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王的歡喜建立在疑惑已解、錯誤知見已除之後,也落實為奉行。從夢境而起的恐懼,最後成為一次親近佛、辨明正見並改變行動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後五夢從貴賤顛倒、父母利用女兒、人民放逸失德,一路說到忠孝衰退與國王興兵相殺。看似事情不同,背後卻都能看見一個共同問題:人越來越只顧自己的欲望與利益,應守的責任便一點一點被放下。
父母若只想從孩子身上得到利益,就忘了保護的責任;臣子只貪官賜,便忘了忠信;兒女只貪父財,便忘了孝與報恩;國王不滿足自己的國土,便可能讓無數人民承受戰爭。
欲望若沒有界線,最後付出代價的往往不只自己。
第八夢尤其給出很實際的方向:「改行。守善持戒。」佛不是只告訴人後世會亂,而是指出人在亂中仍可以怎麼做。
外面的人貪,我可以少貪一點;別人欺瞞,我可以守信;別人忘恩,我可以知恩;別人瞋怒,我可以練習慈心;別人以欲望傷人,我可以守住戒的界線。
世間越容易失去界線,自己的戒越不能隨著一起放下。
十夢最後也沒有停在戰爭流血。佛說,若能心存佛道、奉事明經道人,仍有善趣;人民最後也發無上正真之道。
所以看見世道的問題,不是為了使自己更加悲觀,而是知道應從哪裡守住自己的行為。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這十個夢,開始時使他「大用惶怖」,最後卻成為他親近世尊、辨明正見的因緣。
如果沒有摩利夫人勸他問佛,王很可能依婆羅門的話,為了求自己平安,再一次殺害許多人。
同一件讓人恐懼的事情,依止邪見,可以走向殺害;依止正見,卻能走向清醒。
佛解完十夢後,王「心中歡喜。得定慧。無復恐怖」。這使人看見,真正使心安定的,不一定是有人保證「什麼事都不會發生」,而是自己終於知道事情真正的意義,不再被錯誤想像牽著走。
後五夢說的世道失序,也值得拿來反照自己。
我們也可能看重身分而忘記德行,看重利益而忘記親情,看重所得而忘記感恩,看重自己的欲望而忘記別人的痛苦。
佛所給的方向並不複雜:「改行。守善持戒。」
真正的改變,不是一直感嘆世道如何,而是不讓自己成為那個失去忠信、慚愧、慈心與節制的人。
第十夢尤其讓人警醒。國王因「不厭其國」而興兵共鬥,最後相互殺害、流血正赤。貪欲若不知足,即使已經擁有很多,仍可能為了更多而傷害無數生命。
回到自己的生活也是如此。能知道夠了,許多爭奪便可以停止;能知道別人也會痛,許多傷害便不必發生。
而這一經最後,一切人民皆發無上正真之道。
看見衰亂,不是為了失望;知道惡因,是為了不再繼續種下同樣的因。
只要還能選擇,便仍能從貪轉向知足,從瞋轉向慈心,從欺瞞轉向忠信,從放逸轉向持戒,從恐懼轉向正見。
願一切眾生不以身分貴賤互相輕慢,不因利益利用親人,不因貪欲忘失忠孝義理。願國王臣民皆能改行守善持戒,貞廉自守,慈心不怒;願天下止息攻伐殺害,遠離流血苦難。願眾生於怖畏迷惑中親近正法,得正見、得定慧,發無上正真之道,共離三惡道因,漸趣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