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九(10)〈佛說受生少亦為苦不足願樂・眾生長夜為心所縛當降伏心〉
舍利弗來到世尊前,說自己理解佛常稱譽豪尊高位、不說卑賤,而他自己則不歎豪尊、不說卑賤,處中而說,使人得以出家學道。世尊由此說明,自己今日真正要指出的,不是上、中、下身分與受生差別,而是「夫生甚苦。不足願樂」。佛以少糞尚且極臭、何況積多為喻,說明一生、二生尚且苦難,何況長久流轉生死。由有而生,由生而老,由老而病,又有死、愁、憂、苦、惱,成五盛陰身,都不值得貪著。若仍有意願受生,佛說應願生豪貴家而不生卑賤;隨即指出更根本之處:眾生長夜真正被束縛的是自己的心,不是豪族身分。世尊以自身生於剎利種、若不出家應作轉輪聖王,卻捨王位出家成無上道為證,最後教舍利弗求其方便,降伏於心。
(一○)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便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須臾退坐白世尊言。尊。恒稱譽豪尊高位。不說卑賤。然我。世尊。不歎豪尊。不說卑賤。處中而說。使得出家學道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尊者舍利弗前往世尊所在之處,頭面禮佛足後,在一旁坐下。過了一會兒,舍利弗退坐向佛請說自己的理解。
舍利弗說,世尊常稱譽豪尊高位,不說卑賤;而自己則不讚歎豪尊,也不說卑賤,採取處中的方式說法,使人能夠出家學道。
尊。恒稱譽豪尊高位。不說卑賤。
這是舍利弗向佛提出的觀察。後面世尊並沒有只停在豪尊與卑賤的分別,而是把問題帶到「受生」本身,指出只要仍在生死中受生,就有老、病、死與無量愁憂苦惱。
不歎豪尊。不說卑賤。處中而說。使得出家學道
舍利弗說明自己的方式,是不偏向稱歎豪尊,也不特別說卑賤,而以處中的方式引導,使人能夠出家學道。佛接著則親自說明,對於生本身,不能因上、中、下身分不同而忽略共同的生死苦。
佛告舍利弗。汝等自稱言。不歎豪尊。不說卑賤。處中而說。得出家學道。然我今日亦不說上.中.下及受生分。所以然者。夫生甚苦。不足願樂。
佛告訴舍利弗,你們自己說不稱歎豪尊,也不說卑賤,而是處中說法,使人得以出家學道。
世尊接著說,自己今日也不是要說上、中、下以及各種受生差別。為什麼?因為「生」本身就是甚苦,不值得願求與貪樂。
夫生甚苦。不足願樂。
無論生於上位、中位或下位,只要仍有生,後續就不能離開老、病、死。佛直接把目光從「生到哪裡比較好」轉到「為什麼還要不斷受生」這個根本問題。
如彼糞除。少尚極臭。何況積多。今受生分亦復如是。一生.二生猶尚苦難。何況流轉終始而可甘處。
佛以糞穢作譬喻:糞穢即使只有少量,仍然極為臭穢,何況堆積很多。
受生也是如此。一生、二生尚且已有種種苦難,何況長久在生死中反覆流轉,又怎麼可以把這樣的處境當作甘美安樂而貪著?
少尚極臭。何況積多。
字面上,糞穢不是因為數量少就變得香潔;即使只有少許,臭穢性質仍在,積聚愈多更不用說。
所對應的法義是,受生也不能因為只有一次、兩次就說沒有苦。一有生,老病死的條件便隨之存在;反覆受生,生死之苦也反覆相續。
當下觀照則是,不要只因眼前生活尚有快樂,就忘記生命本身仍受無常支配。修行不是否定當下所有安樂,而是不把短暫安樂錯認成永遠可靠的歸宿。
一生.二生猶尚苦難。何況流轉終始而可甘處。
佛不是等到無量生死才說苦,即使一生、二生,也已有生老病死之苦。因此對長夜流轉不能生起甘美想,不能因其中夾雜少分安樂,就忘記整體仍在生死相續之中。
由有有生。由生有老。由老有病。有死.愁.憂.苦.惱。何可貪樂。便成五盛陰身。吾今觀此義已。而作是說。一生.二生猶尚苦難。何況流轉終始而可甘處
佛繼續依因果說明:由「有」而有生;既然有生,便有老;由老又有病,並有死亡以及愁、憂、苦、惱。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值得貪著為究竟安樂?由此而成五盛陰身。
世尊說,自己正是觀察到這個道理,所以才說一生、二生尚且苦難,何況長久流轉生死,怎麼可以把它當作甘美可樂之處。
由有有生。由生有老。由老有病。有死.愁.憂.苦.惱。
佛把苦的出現依次說出。生不是孤立的一件事;一旦受生,老、病、死以及隨之而來的愁憂苦惱也成為生命中不能避免的問題。
何可貪樂。便成五盛陰身。
既然五盛陰身處在生滅變化之中,便不能把它執取為永遠可靠的安樂處。佛不是說生命中完全沒有任何樂受,而是指出這些樂不能使五盛陰離開無常、生滅與苦。
一生.二生猶尚苦難。何況流轉終始而可甘處
前面的糞穢譬喻在此再次落實到生死。一生二生已經有老病死苦,長夜流轉更不能因習慣輪迴而把它當成值得貪戀的歸宿。
若當舍利弗意欲生者。便當發願生豪貴家。不生卑賤。所以然者。舍利弗。眾生長夜為心所縛。不為豪族所縛。
佛接著告訴舍利弗,如果心中仍然有意願受生,那麼便應發願生於豪貴之家,而不要生於卑賤之家。
佛隨即說明其中更重要的道理:眾生在漫長生死中,真正受到束縛的是自己的心,並不是被豪族身分所束縛。
若當舍利弗意欲生者。便當發願生豪貴家。不生卑賤。
佛前面已明說「夫生甚苦。不足願樂」,所以此處是在「若仍意欲受生」的前提下說明。並不是把豪貴受生立為究竟目的;真正的方向仍是離開反覆受生之苦。
眾生長夜為心所縛。不為豪族所縛。
這句直接指出束縛的根本所在。豪族、地位與外在條件雖會形成不同生活因緣,但使眾生長夜流轉、不得自在的根本繫縛在心。
若心仍被貪、瞋、癡與種種執取牽引,即使身處豪貴也仍在生死之中;若能依法調伏此心,才真正開始處理長夜流轉的根本問題。
然我。舍利弗。處豪貴家。是剎利種。出轉輪聖王。設我不出家學道者。應為轉輪聖王。今捨轉輪聖王位。出家學道。成無上道。
世尊以自己為例告訴舍利弗:自己本來生在豪貴之家,屬於剎利種,具有成為轉輪聖王的因緣。如果沒有出家學道,應當成為轉輪聖王。
然而佛捨棄了轉輪聖王之位,選擇出家學道,最後成就無上道。
設我不出家學道者。應為轉輪聖王。
轉輪聖王已是世間極尊貴的王位。佛以自身因緣說明,豪貴本身不是束縛;真正要看的是心是否被世間尊位與欲樂繫著。
今捨轉輪聖王位。出家學道。成無上道。
佛沒有因具足豪貴與王位因緣而留在其中,反而捨棄轉輪聖王位出家學道,最後成就無上道。世間最高尊位與無上道相比,佛選擇的是出離與覺悟。
夫生卑賤家者。不得出家學道。反墮惡趣。是故。舍利弗。當求方便。降伏於心。如是。舍利弗。當作是學
佛接著說,生於卑賤之家者,可能不得出家學道,反而墮入惡趣。因此佛勸舍利弗,應當尋求方便,降伏自己的心;舍利弗應當如此修學。
這裡最後的落點不是停在豪貴與卑賤的比較,而是「降伏於心」。因為前面佛已明說,眾生長夜真正是為心所縛,而不是為豪族所縛。
是故。舍利弗。當求方便。降伏於心。
「是故」把前面所說受生之苦、豪貴因緣以及眾生為心所縛,都收歸到實際修行:應當想辦法調伏自己的心。
所謂降伏,不是壓住一切念頭假裝沒有煩惱,而是不再任由貪愛、瞋恚、愚癡與執取支配自己的身口意。能看見心如何被境界牽動,再依法修正,才逐漸從心的繫縛中得到自在。
如是。舍利弗。當作是學
佛最後不是只讓舍利弗理解一番道理,而是明確要求「當作是學」。知道生苦、知道心縛,都要落實為調伏自心的修行。
爾時。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舍利弗聽聞世尊所說,心生歡喜,領受教導並依之奉行。
從最初談豪尊、卑賤,到佛說受生本身甚苦,再以糞穢譬喻說明一生二生尚且苦難,進而指出「眾生長夜為心所縛」,最後教以「降伏於心」,整個教導最終仍回到實際修學。
舍利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即使是智慧第一的舍利弗,聽佛說法之後仍是歡喜奉行。修行不是因已有智慧就不必再受教,而是持續從佛所說法中修學。
《今日修行觀照》
「眾生長夜為心所縛。不為豪族所縛。」很適合拿來觀察我們每天的煩惱。
我們很容易認為:如果工作更好,我就不煩惱;如果收入更多,我就安心;如果家人照我的意思,我就自在;如果別人更尊重我,我就不生氣。
外在條件當然會影響生活,但佛把更深的問題指出來:真正長夜繫縛我們的是心。
同一件事,有人一整天放不下,有人看清後便能轉離;同一句話,有人記恨多年,有人知道瞋恚只會繼續傷害自己,便不再讓它反覆燃燒。差別不只在境界,也在心如何面對境界。
環境可以改善,但不要把解脫完全交給環境;真正必須修的,始終是自己的心。
佛又說「夫生甚苦。不足願樂」。我們不必因此消極對待現在的人生。恰恰相反,正因這一生無常、有限,又難得能聞佛法,更應珍惜時間修行。
今天還能禮佛,就好好禮佛;還能聞法,就認真聞法;還能懺悔,就不要拖延;還能修正自己的脾氣,就從現在開始。
《慧照心得》
佛以糞穢作喻:「少尚極臭。何況積多。」說得非常直接。
一生、二生尚且有老、病、死、愁、憂、苦、惱,何況無始以來反覆流轉。若沒有真正看見這一點,我們很容易把修行也變成求下一次過得更好,只希望來生更富貴、更健康、更順利,卻沒有想過:只要還在受生,生老病死就還在。
所以佛最後沒有教舍利弗只去求豪貴,而是說:「當求方便。降伏於心。」
真正需要降伏的,不是別人的心,也不是整個世界,而是自己這顆不斷貪取、排斥、執著的心。
世尊自己本有轉輪聖王的因緣,卻捨王位出家學道,成無上道。這正顯出世間再高的地位,也不能與出離生死相比。
我們未必要面對王位的取捨,但每天都有小小的選擇:是隨瞋心說一句傷人的話,還是忍住再看清楚?是讓貪欲一直擴大,還是知道知足?是為一點面子爭到底,還是願意放下執取?
每一次不再被煩惱拖走,都是在學習降伏於心。
願我們如實知生甚苦,不於生死流轉生甘美想;知有生便有老病死與愁憂苦惱,珍惜今生得聞正法的因緣。願我們不被豪貴卑賤、得失高下迷失修行方向,常觀自己長夜為何所縛;於貪瞋癡起時求其方便,依法調伏自心。願所修善業不只求人天福報,而能成為出離資糧,漸斷愛取,止息生死,趣向無上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