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九（1）〈生死長夜悲泣淚多恒水・流轉諸趣身壞血多恒水〉
生死流轉若只從一生來看，很難知道其中究竟累積了多少苦。世尊先以悲泣之淚與恒水相比，又以無數生命中身體毀壞所流之血與恒水相比，使比丘正視長夜生死中一次又一次的別離、死亡與受苦。真正看見這些苦，不是為了沉在悲傷裡，而是生起厭患與捨離之心。
（一）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比丘。汝等流轉生死。經歷苦惱。於中悲號涕泣。淚出為多耶。為恒水多乎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直接問諸比丘：眾生在生死之中不斷流轉，經歷種種苦惱，每逢苦痛、失去與別離而悲號哭泣，長久累積下來所流的眼淚，究竟是比較多，還是恒水比較多？這個問題不是只計算眼前一世哭過多少次，而是把眼光放到漫長的生死流轉，觀看苦惱如何一次又一次發生。
汝等流轉生死。經歷苦惱。於中悲號涕泣。淚出為多耶。為恒水多乎
「流轉生死」指出眾生不是只經歷眼前這一次生命；在漫長流轉中，苦惱反覆出現，悲泣也隨之反覆出現。世尊以恒水作比較，要比丘從自己難以計量的長夜生死中，看見苦的深廣。
爾時。比丘前白佛言。我等觀察如來所說義。經歷生死。涕泣之淚。多於恒水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諸比丘。如汝所說無有異。汝等在生死。淚多於恒水
諸比丘依世尊所說的義理觀察，回答說：眾生經歷生死所流的悲淚，比恒水還多。佛以「善哉。善哉」印可他們的觀察，明白指出，他們所說沒有差異；眾生在生死流轉中所累積的眼淚，確實多於恒水。
經歷生死。涕泣之淚。多於恒水
這不是把一時的悲傷誇大，而是讓比丘從長久流轉來衡量生死。一次失去所流的淚或許有限，無數次生死中的失去與悲泣累積起來，便顯出長夜生死難以計量的苦。
所以然者。於生死中亦更父母終亡。於中墮淚不可稱計。長夜之中父兄．姊妹．妻子五親。及諸恩愛。追慕悲泣不可稱計。是故。比丘。當厭患生死。去離此法。如是。比丘。當作此學
佛接著說明為何生死中的眼淚多於恒水。流轉之中，曾經一次又一次遭逢父母死亡，因此而流下的眼淚已不可計數；漫長生死裡，又曾因父兄、姊妹、妻子、五親以及種種恩愛之人離散、死亡，而追念愛慕、悲傷哭泣，這些眼淚同樣無法計量。
父母、父兄、姊妹、妻子、五親與一切恩愛，都是生命中最容易深生繫念之處。正因有深厚情愛，失去時便有追慕悲泣。佛不是教人否定親情，而是令比丘從反覆發生的恩愛別離中，看清生死本身不能給予永遠不失壞的安穩。
長夜之中父兄．姊妹．妻子五親。及諸恩愛。追慕悲泣不可稱計。
「長夜」把眼前的一次別離放進漫長生死來看。所愛之人不是只曾失去一次，而是在生死中反覆相聚，又反覆分離。若仍貪著生死，就仍在這個聚散無常之中繼續受苦。
是故。比丘。當厭患生死。去離此法。如是。比丘。當作此學
因此佛教比丘「厭患生死」，不是厭惡生命中的某一個人，也不是因失去而逃避一切，而是看清流轉生死本身不斷帶來別離與苦惱。「去離此法」便是對這樣的生死流轉生起出離之心，不再把其中短暫的相聚當作究竟安穩。
當說此法時。六十餘比丘漏盡意解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項教法時，在座六十多位比丘漏盡而心得解脫。這顯示對生死苦的如實觀察，不只是使人感傷；若真正照見流轉的過患，能由厭患而離著，乃至斷除有漏。其餘諸比丘聽聞佛所說法，也都歡喜領受，依教奉行。
六十餘比丘漏盡意解
從「淚多於恒水」一直觀到「當厭患生死」，最後落在漏盡意解。厭患不是消沉的終點，而是離開貪著、走向解脫的重要力量。
（二）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比丘。汝等在生死中。身體毀壞。流血多耶。為恒水多乎
同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又從另一面教比丘觀察生死。先前所觀的是因恩愛別離而流下的眼淚，如今所觀的是生命在流轉中身體毀壞所流的血。佛問：長久生死以來，身體一次次毀壞而流出的血比較多，還是恒水比較多？
汝等在生死中。身體毀壞。流血多耶。為恒水多乎
「身體毀壞」把觀察帶到色身本身。眾生愛惜身體、依靠身體，也為了身體追逐種種欲求；然而身體在生死中並不能永久保存，反而一次次形成，又一次次敗壞。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如我等觀察如來所說者。流血多於恒水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比丘。如汝所言。流血多於恒水
諸比丘依佛所教而觀察，回答說，長久生死以來所流的血多於恒水。佛再次以「善哉。善哉」加以印可，明確肯定他們所觀無誤：生死中身體毀壞所累積的流血，確實多於恒水。
如汝所言。流血多於恒水
眼前的一個身體容易讓人產生「這就是我所擁有的生命」之感；佛卻把觀察延伸到生死長夜，使比丘看見色身曾反覆敗壞。如此觀察，對身體的貪著便有了轉離的可能。
所以然者。在生死中。或作牛．羊．豬．犬．鹿．馬．鳥獸。及餘無數所經歷苦惱。實可厭患。當念捨離。如是。比丘。當作是學。
佛說明其中原因：眾生在生死流轉中，曾經成為牛、羊、豬、犬、鹿、馬、鳥獸，以及其他無數生命形態。在這些流轉中所經歷的苦惱不可計量，所以這樣的生死實在應當厭患，應當常念捨離。
牛、羊、豬、犬、鹿、馬、鳥獸逐一列出不同受生，指出生死並不保證眾生始終得到自己所希望的身分與處境。隨著流轉而受種種身，也隨著所受之身經歷種種苦，身體毀壞時又受其苦痛。
或作牛．羊．豬．犬．鹿．馬．鳥獸。及餘無數所經歷苦惱。實可厭患。當念捨離。
真正應厭患的，是這種無法自主、反覆受身、反覆受苦的生死流轉。「當念捨離」也不是偶爾生起一次厭離，而是把出離放在心上，使自己不再只追求生死中的短暫安樂。
爾時。世尊說是法時。六十餘比丘漏盡意解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這項教法，又有六十多位比丘漏盡意解。由身體毀壞、流血無量，觀到無數受生所經歷的苦惱，再由厭患而念求捨離，最後同樣指向漏盡解脫。諸比丘聞法之後歡喜奉行，把所聽聞的生死過患真正帶回修行之中。
實可厭患。當念捨離。
生死之苦不是只供人理解的一項道理。知道之後，心的方向也要改變：對流轉不再欣求，對出離不再遲疑。能夠「當念捨離」，才是把所見的苦轉成修道的力量。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遇到親人離世、感情分離、身體病苦時，很容易只想著怎樣讓眼前的痛趕快過去。佛卻讓我們再看深一層：即使這一次痛苦過去了，只要仍在生死流轉中，別離、衰老、疾病與死亡仍會再次出現。
真正需要出離的，不只是眼前這一次苦，而是不斷生起苦的生死流轉。
所以面對無常，可以悲傷，卻不要只停在悲傷；面對色身，可以照顧，卻不要以為它永遠不壞；面對所愛的人，可以珍惜，卻要知道因緣終有離散。這樣的觀察不是使心變冷，而是讓心逐漸離開顛倒的依戀。
每天都可以問自己：我今天所追求的，是讓生死中的生活更符合自己的欲望，還是正在減少使自己繼續流轉的貪愛與執取？
《慧照心得》
淚多於恒水，血也多於恒水。若只是讀成一個巨大的數量，心仍可能離佛所教很遠。真正要觀的是：我們為什麼已經受過這麼多苦，仍然不肯離開使苦反覆發生的生死？
失去所愛時，我們想再得到一個不會失去的依靠；身體受苦時，我們希望再得到一個健康安穩的身體。然而世尊所指的方向更深：只要還在流轉，所得仍會失，所受之身仍會壞。
厭患生死，不是厭棄眼前的人生；而是不再把生死中的短暫安樂誤認為究竟歸宿。
能珍惜父母、兄弟姊妹、夫妻親眷，也知道因緣無常；能照顧這個身體，也知道它不是永遠可以依靠的我。正因知道終將別離，更應在還能相見時善待彼此；正因知道此身必壞，更應趁此身尚可修行時用功。
願以今日聞法觀照之因緣，常念生死無常，知苦而不消沉，見愛別離而生出離，見色身敗壞而不再深著；於尚能修行之時精勤用功，使貪愛漸薄、執取漸捨，向於漏盡解脫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