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四十三(10)之2〈人壽百歲飲食歲數有限・療眾病王時人民不知死亡〉
世尊說完百歲人生每十年的身心變化,又進一步計算百年之中所經時節與飲食數量,使人看見所謂一生,其實是在有限的歲月與一次次維持色身的飲食中度過。佛接著回溯久遠過去,說閻浮地人民曾有壽命極長之時。當時有療眾病王,人民甚至沒有疾病、衰老與死亡之患。有一對夫婦生下兒子,兒子後來命終,他們卻因從未聽聞死亡,仍抱他坐起、拿食物給他,以為孩子只是生氣而不肯飲食說話。死亡已經發生,父母卻連「死亡」是什麼都不知道,於是決定帶著疑問前往稟告療眾病王。
設人壽百歲。當經三百冬.夏春.秋。計其壽命。蓋不足言。若人壽百歲。當食三萬六千食。其間或有不食時。瞋不食。不與不食。病不食。
即使一個人能活到百歲,也要經過三百冬、夏、春、秋。佛由時節推算人的壽命,指出百年看似漫長,實際計量起來仍「不足言」。若人壽百歲,一生所食約為三萬六千食;其中還有不能或沒有進食的時候,包括因瞋恚而不食、沒有得到食物而不食,以及因疾病而不能進食。
設人壽百歲。當經三百冬.夏春.秋。計其壽命。蓋不足言。
百歲若放在日復一日、季節遷流之中計算,仍然有限。冬去春來,夏過秋至,人的生命就在時節變換之中逐漸減少,並沒有一個固定不動的「百年」可以永久握住。
若人壽百歲。當食三萬六千食。
佛又以飲食來計算百年。色身每日都要依飲食維持,一生看似漫長,實際也只是有限次數的進食不斷累積。每吃一食,生命便又走過一段時間。
瞋不食。不與不食。病不食。
並不是每到應食之時都一定能吃。因瞋恚可以不食,沒有得到食物也會不食,疾病現前時也可能不能食。即使維持生命最基本的飲食,也會受身心與外緣影響。
計彼食與不食。及飲母乳。取要言之。三萬六千食。比丘。若人壽百歲其限歲數。飲食之法其狀如是
佛把有進食與沒有進食的時候,以及嬰兒時飲母乳的情形都計入其中,取其要數,說為三萬六千食。佛告訴比丘,如果一個人壽至百歲,其歲數有如此限量,依飲食維持生命的情形也大致如此。人的色身從出生飲乳開始,直到百歲之間,都要不斷依靠飲食因緣才能延續。
及飲母乳。取要言之。三萬六千食。
連出生後依靠母乳維持生命的時期,也在佛所說的生命計量之中。人從最初不能自行取得飲食,到後來一生不斷進食,色身始終依因待緣,不能獨立存在。
若人壽百歲其限歲數。飲食之法其狀如是
「限歲數」直接點明人的生命有界限。即使達到百歲,仍只是有限歲月;飲食也有其數量與條件。所謂一生,並不是沒有盡頭的時間。
比丘當知。閻浮地人民。或壽極長與無量壽等。過去久遠不可計世。有王名療眾病。壽命極長。顏色端正。受樂無量。爾時。無疾病.老.死之患。
佛接著告訴比丘,閻浮地人民也曾有壽命極其長遠、近於無量壽的時期。過去久遠到不可計數的世代,有一位國王名叫療眾病王。他壽命極長,容貌端正,所受安樂無量。那時人民沒有疾病、衰老與死亡之患,與佛前面所說當時閻浮提百歲之內多有中夭、老病的情形完全不同。
過去久遠不可計世。有王名療眾病。壽命極長。顏色端正。受樂無量。
療眾病王處在久遠以前的長壽時代,壽命、容色與所受安樂都非常殊勝。佛由現前短壽回說久遠長壽,使比丘知道閻浮地眾生的生命情況並非始終如此。
爾時。無疾病.老.死之患。
當時甚至沒有疾病、衰老與死亡之患。也正因如此,後面那對夫婦面對孩子命終時,完全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什麼。
時。有夫婦二人生一子。子便命終。是時。父母抱舉令坐。又持食與。然彼子不飲.不食。亦不起坐。何以故爾。以命終故。
當時有一對夫婦生了一個兒子,這個孩子後來命終。父母卻不知道孩子已死,仍把他抱起來讓他坐著,又拿食物給他。然而孩子既不飲也不食,也無法起身坐起。佛直接說明原因:因為孩子已經命終。生命一旦終止,原本能飲食、坐起與活動的身體便不再如前運作。
父母抱舉令坐。又持食與。然彼子不飲.不食。亦不起坐。
字面上,父母仍依照照顧活人的方式照顧孩子:抱他坐起、拿食物給他。可是孩子已沒有反應。對應法義,生命因緣已盡時,過去熟悉的活動便不能靠外力強使恢復;放到當下觀照,也使人知道平日所見的飲食、言語、行動都依生命因緣暫時成立,不是身體永遠具有的能力。
何以故爾。以命終故。
孩子不飲、不食、不起坐,不是故意拒絕父母,而是已經命終。父母尚不知道死亡,所以無法理解眼前的變化。
是時。彼父母便生此念。我子今日何為瞋恚。不肯食飲。亦不言語。所以然者。由彼人民不聞死亡音響之所致也
父母看見孩子沒有任何反應,心中便想:我的孩子今天為什麼生氣,不肯飲食,也不說話?他們把死亡誤認為瞋恚,以為孩子只是在鬧脾氣。佛說明他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當時人民從來沒有聽聞過死亡的音響,沒有死亡的經驗與認識,所以面對命終現象時完全不能理解。
我子今日何為瞋恚。不肯食飲。亦不言語。
父母依自己已有的經驗解釋眼前事情。他們知道人瞋恚時可能不吃、不說話,卻不知道死亡,因此把完全不同的情況誤判成孩子正在生氣。
由彼人民不聞死亡音響之所致也
佛明確指出誤判的原因:他們從未聽聞死亡。缺少對死亡的認識,便連死亡已經發生在眼前都無法辨識。
爾時。彼父母便復念曰。我子今已經七日不飲.不食。亦復不知何由默然。我今可以此因緣。往白療病大王使知。
孩子已經七日不飲不食,也始終沉默不語,父母仍不知道原因。他們於是再次思量,決定把這件事情前往稟告療病大王,希望國王能知道並為他們解明。七日的異常終於使父母知道,這已不是平常短暫的瞋恚或沉默所能解釋。
我子今已經七日不飲.不食。亦復不知何由默然。
七日之中,孩子完全不飲不食、不說話,父母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這正顯出沒有死亡概念的人,即使面對非常明顯的死亡現象,也無法正確認識。
我今可以此因緣。往白療病大王使知。
當自己的理解不足以判斷時,父母決定前往詢問療病大王。雖然他們尚不知道答案,至少沒有永遠停在自己的猜測中,而是開始尋求能解明事情的人。
《今日修行觀照》
世尊先把百歲人生算成三萬六千食,再說久遠以前那個幾乎不知道死亡的時代。兩處放在一起,很能讓人看見:我們現在覺得平常的一餐一飯,其實都在生命限量之中。
今天吃了一餐,並不是「還有無限多餐」;今天過了一天,也不是「後面一定還有很多天」。生命一直在使用自己的限量,只是平常很少這樣看。
知道生命有限,不是要活得緊張,而是不再把最重要的事情無限延期。
療眾病王時的父母更值得觀照。他們從沒聽過死亡,所以孩子已經命終七天,仍以為他只是生氣。這提醒我們,人若從來不願意面對死亡,並不會因此使死亡不存在,只會使自己在無常真正現前時更加沒有準備。
平日念死,可以很生活化。睡前知道今天已經不會再回來;與人爭執時想到生命有限,就會重新衡量這個瞋恚值不值得一直抱著;想行善時,也不必總等「以後有機會」。
念死真正要減少的不是生活的歡喜,而是無止境的拖延、計較與放逸。
孩子不能飲食、不能言語、不能坐起,也讓我們重新看待現在這副身體。今天還能自己吃飯、走路、禮佛、說一句善語,其實都是正在具足的因緣。
《慧照心得》
「若人壽百歲,當食三萬六千食」讓百年生命忽然變得很具體。平常說一百年,好像非常漫長;若換成一餐一餐來看,每吃一次,就少了一次。生命不是停著等我們準備好才開始減少,它一直都在進行。
而且佛還說「瞋不食、不與不食、病不食」。即使最基本的吃飯,也不是完全由自己作主。身體病了不能吃,外緣不具足也不能吃,甚至一念瞋恚也會影響飲食。色身依靠的條件其實非常多。
我們以為自己掌握生命,其實每天都在眾多因緣共同護持之下活著。
那對父母抱著已經命終的孩子,還問他為什麼不吃、不說話,讀來尤其讓人感受到「不知道死亡」並不是福。真正的福,是知道有死亡,卻因此更懂得怎麼活。
如果知道彼此都有離別的一天,今天就少說一句傷人的話;知道自己的身體會衰敗,今天就多用它行一點善;知道三萬六千食也終有吃完之時,每一次受食都可以多一分感恩。
無常不是把生命奪走的道理,而是教我們在生命尚在時,不要空過。
願我們常念歲數有其限量,飲食有其限數,色身依緣而住,不以今日仍安穩便忘記無常。願每一餐知道感恩,每一日知道珍惜;趁能聞法時聞法,能修善時修善,能懺悔時懺悔,能和合時和合,不使有限生命耗在瞋恚、執取與放逸之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