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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八(5)之2〈佛說依慢滅慢修行之義・憶念菩提樹下降伏魔波旬〉

學僧 釋慧照

世尊以船筏譬喻說明,善法尚且應知如何捨離,何況非法更不可執取。有比丘因此請問,既然修道正是依佛法而學,為何又說應當捨法?世尊接著從憍慢與各種慢心說起,教導修行須藉正當對治止息不善之慢,而不是把修行所得再變成新的執取。佛又回憶未成道時坐於樹王之下,思惟欲界之中誰最豪貴,決意降伏弊魔波旬,由此展開成道前與魔眾相對的因緣。

爾時。有一比丘白世尊言。云何當捨於法。而況非法。我等豈非由法學道乎

聽聞世尊說「善法猶可捨。何況非法」之後,有一位比丘立即提出疑問。

他問,既然連法都應當捨離,那麼究竟應當如何捨法?至於非法,本來就更應遠離,這一點較容易理解;但修行人不正是依靠佛法來學道嗎?

這個問題直接指出船筏譬喻中最容易產生疑惑的地方:若正法是修道的依靠,為何又說善法可捨?

云何當捨於法。而況非法。

比丘不是否定佛法,而是想明白「捨法」究竟如何實踐。

若錯把捨法理解成不必修善、不必持戒、不必修定與智慧,就與前面依船筏渡河的教導相違。渡河之前必須依筏,真正要捨的是到達彼岸之後對船筏的執取,不是否定船筏曾經具有的作用。

我等豈非由法學道乎

比丘明白修行必須依正法,因此才進一步追問。

佛法是學道的依止,應當依教修習;但依止正法,不等於對法生起我所執取。修行的目的,是藉正法止息煩惱,而不是把「我修了什麼法」「我有什麼修行」變成新的我慢。

世尊告曰。依憍慢滅憍慢.慢慢.增上慢.自慢.邪見慢.慢中慢.增上慢。以無慢滅慢慢。滅無慢.正慢。滅邪慢.增上之慢。盡滅四慢。

世尊回答這位比丘,說明修行如何藉著對治,使種種慢心逐漸止息。

佛先說依憍慢滅憍慢,又列出慢慢、增上慢、自慢、邪見慢、慢中慢、增上慢等不同形式的慢。

這些名稱雖有差別,都與對自己、自己的見解或修行所得產生高舉執取有關。

有時是直接認為自己勝過他人;有時是因所得境界而自認成就超過實際程度;有時依自己的見解而生高慢;有時即使已在修行,仍在慢心之上再起慢心。

佛又說以無慢滅慢慢,並說滅無慢、正慢,滅邪慢、增上之慢,最後說盡滅四慢。

這裡的重點,不是讓修行者執取另一種更高的「慢」作為成就,而是指出對治須逐步進行,使原本的高慢、錯誤自認與增上執取最後都得到止息。

依憍慢滅憍慢.慢慢.增上慢.自慢.邪見慢.慢中慢.增上慢。

佛直接列出多種慢心,顯示慢並不只有一種表現。

修行人可能不再追逐粗重欲樂,卻因持戒、禪定、聞法或某種心得而自認高於他人。若不能覺察這些細微的高舉心,修行所得也可能成為新的執取。

以無慢滅慢慢。

無慢,是不再以高舉自我來衡量自己與他人。

要止息慢慢,就不能繼續依比較高下的方式證明自己的修行。真正的對治,是使那個不斷想要確認「我比較殊勝」的心逐漸止息。

滅邪慢.增上之慢。盡滅四慢。

邪慢與增上慢,都會使修行人錯認自己的程度,或依錯誤見解高舉自己。

佛所教導的方向,是讓各種慢最後都歸於滅盡,而不是只從一種慢換成另一種更細微的慢。

我昔未成佛道。坐樹王下時。便生此念。欲界之中誰最豪貴。我當降伏。此欲界之中。天及人民。皆悉靡伏。時。我復重作是念。聞有弊魔波旬。今當與彼戰。以降波旬。一切憍慢豪貴之天。一切靡伏。時我。比丘。於座上笑。使魔波旬境界皆悉震動

世尊接著回憶自己尚未成就佛道時的事情。

那時,佛坐在樹王之下,心中生起一念:欲界之中,究竟誰最為豪貴?自己應當將其降伏。

佛觀察欲界中的天眾與人民,都已不能使自己屈伏。

隨後又再次思惟,聽聞欲界中有弊魔波旬,於是決定與波旬相對,將魔王降伏。

波旬代表欲界中極為強盛的豪貴力量,一切憍慢豪貴之天,也都在他的境界之中受到影響。

佛在座上現出微笑,便使魔波旬的境界全部震動。

欲界之中誰最豪貴。我當降伏。

佛所要降伏的,不只是外在強盛者,而是欲界之中最具勢力、能使眾生受到欲愛與憍慢牽引的力量。

這也與前面所說各種慢相互照應。若內心仍受欲愛與憍慢支配,即使修習善法,也還沒有完成真正的降伏。

聞有弊魔波旬。今當與彼戰。以降波旬。

佛明確說要與弊魔波旬相對,並將其降伏。

這裡的「戰」是佛成道前與魔眾相抗的因緣,不能只理解為一般世間的武力爭鬥。世尊所成就的,是不被欲界魔力與煩惱所動搖。

一切憍慢豪貴之天。一切靡伏。

欲界中的豪貴與憍慢,不能使佛屈伏。

這與前面對治慢心的教導相應:真正的降伏,不是藉自身更大的憍慢壓過別人,而是內心不再受到憍慢與欲愛支配。

於座上笑。使魔波旬境界皆悉震動

世尊尚坐於菩提樹下,僅現微笑,魔波旬所屬的境界便發生震動。

這顯示佛即將面對魔王的因緣已經成熟,也使接下來虛空中的偈頌與魔眾反應自然展開。

虛空之中聞說偈聲 捨真淨王法 出家學甘露 設剋廣願者 空此三惡趣 我今集兵眾 瞻彼沙門顏 設不用我計 執腳擲海表

這時,虛空中傳來偈頌的聲音。

「捨真淨王法」,指出菩薩捨離王者之法與世俗尊位,不再以王權與富貴作為人生究竟依靠。

「出家學甘露」,是說離開世俗生活而出家,求學能使生死止息的甘露正法。

「設剋廣願者」,若這位出家沙門真能完成廣大的誓願,成就所求正道,便會帶來極大的改變。

「空此三惡趣」,表示若其所願成就,教化眾生的力量將使地獄、餓鬼、畜生三惡趣中的眾生有出離因緣,魔眾因此感受到威脅。

接著偈頌說「我今集兵眾」,魔方將聚集兵眾,準備前往對抗坐於樹下的沙門。

「瞻彼沙門顏」,要親自觀察這位沙門,看他能否抵受魔眾的擾亂。

最後說「設不用我計,執腳擲海表」,若這位沙門不接受魔方的計策,就要抓住他的雙腳,將他拋到大海之外。

偈頌顯示魔眾即將以威脅與武力阻撓菩薩成道。

捨真淨王法 出家學甘露

字面上,是說捨離王者尊位而出家,追求甘露之法。

對應修行,是不再把權位、財富與世間尊榮視為究竟目標,而願意尋求生死苦惱真正止息之道。

當下觀照自己,也應看見是否仍把世間成敗、名聲高低看得比調伏煩惱更加重要。

設剋廣願者 空此三惡趣

魔眾知道,若菩薩的廣大誓願真正成就,便會有更多眾生因佛法而遠離惡業與惡趣。

因此,佛道成就不只是個人的安穩,也與廣泛利益眾生直接相關。

我今集兵眾 瞻彼沙門顏

魔眾開始集結,準備親自前往阻撓。

修道將近重大突破時,並不表示所有障礙都會自然消失。相反地,面對深重欲愛、恐懼與憍慢時,更須使正念與願心堅固。

設不用我計 執腳擲海表

魔方以強烈威脅企圖迫使沙門屈服,甚至揚言要抓住雙腳拋到海的彼方。

這是魔眾威脅的言語,並非佛陀教人以暴力對待他者。應依實際說話者分辨,不能將魔方的恐嚇內容誤作修行教誡。

《今日修行觀照》

佛說善法尚且可捨,並不是叫我們停止修善,而是教我們不要把修行所得變成新的執取。

有時我們剛開始學佛,會執取世間的名利;修行一段時間後,卻可能改成執取自己的戒行、禪定、聞法多少,甚至覺得自己比別人更懂佛法。

表面上追求的東西改變了,但如果那個不斷比較、想證明自己的心沒有改變,慢仍然存在。

真正需要放下的,不只是世間名利,也包括因修行而生起的自我高舉。

今日可以觀察,當別人不同意自己的佛法理解時,心中是否立即想證明對方錯、自己對?

當自己比別人更能持戒、更常誦經、更能禪坐時,是否悄悄生起優越感?

當有人稱讚自己修行時,是否把這份稱讚當成確認自我價值的依靠?

這些都是慢心可能出現的地方。

佛回憶坐於樹王之下,決意降伏欲界最豪貴的弊魔波旬。這也讓我們明白,修行真正要面對的,是能使心離開正道的欲愛、恐懼與憍慢。

降伏煩惱,不是讓自己成為最強的人,而是不再被煩惱支配。

生活中遇到威脅、批評、誘惑與不如意時,可以先觀察自己是否立即生起瞋恚、恐懼或想要報復的念頭。

能看見這些心念而不立即跟隨,重新回到正見與正念,便是在日常中練習不向內心的魔力屈服。

《慧照心得》

比丘問佛,既然修道本來就是依佛法而學,為何又說善法可捨?這個問題非常切近修行。

我們往往容易捨外在的東西,卻不容易捨對自己修行成就的執取。

從前可能在意財物、地位;學佛後,卻可能開始在意自己誦了多少經、持了多少戒、懂了多少法義。

若因此生起高慢,煩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佛法不是用來建立一個更殊勝的「我」,而是幫助我們看清並止息對「我」的執取。

世尊又說起自己未成佛時,坐於樹王之下,決意面對弊魔波旬。

魔眾以威脅前來,不願菩薩成就廣大誓願。因為一旦佛道成就,眾生便有聞法、離惡、出離三惡趣與生死苦惱的因緣。

修行也是如此。當我們真正想改掉一個長久習慣的煩惱,常會發現它並不輕易退去。

貪欲會提出理由,瞋恚會告訴自己應該反擊,憍慢會讓自己不願認錯,恐懼則可能使人停止精進。

修道不是沒有障礙,而是在障礙現前時,仍然不捨正願。

願自己依正法修行而不執取正法為我所,修善而不以善行自高,遇到逆境而不被瞋恚牽引,面對欲望而不忘出離方向。

願一切眾生遠離邪慢、增上慢與諸種高舉之心,依正見調伏煩惱,以堅固願力面對修道障礙,不為恐懼與欲愛所屈,朝向究竟清淨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