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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11)〈佛以老病死破色常見・頭摩浴池蟲喻折尼健憍慢〉

學僧 釋慧照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11)〈佛以老病死破色常見・頭摩浴池蟲喻折尼健憍慢〉

尼健子已承認轉輪聖王也會衰老,世尊便沿著這一點繼續追問:轉輪聖王雖在自己國中有極大自由與權力,為什麼不能命令老、病、死不要到來?若真有一個常住而能自在作主的色身,就應能隨意拒絕衰老、疾病與死亡;但事實並非如此。尼健子因此沉默、愁憂不樂,身體大量出汗,連衣服、坐處乃至地面都被汗水濡濕。佛隨即把他先前在五百童子面前的豪語一一指出:說能像牽長毛羊、猛象入水、兩健丈夫炙一劣者那樣隨意制伏佛,甚至誇言能以論議害象、屈伸樑柱。如今真正論到無常與自在,他自己反而汗流不止。世尊舉起三法衣,示其腋下無汗,使尼健子看見先前誇口與眼前實況的巨大反差。此時頭摩童子請求說話,以浴池中多足蟲被村民用瓦石打傷作譬喻,指出尼健子先前心猛、懷姤意、抱憍慢來與佛論議,如今這些憍慢已被如來折伏。尼健子雖斥責頭摩愚惑,仍轉向世尊,請佛繼續發問義理。

世尊告曰。轉輪聖王常能於己國得自由。何以故不能卻老.卻病.卻死。我不用老.病.死。我是常之。應欲使然者。其義可乎

世尊承接尼健子已經承認「轉輪聖王許使老」,進一步追問:既然轉輪聖王在自己的國家裡有如此大的自在與權力,為什麼不能使老、病、死退卻?

佛以非常直接的方式提出反證:「我不用老.病.死。我是常之。」如果色真的常、真的能由一個主宰自由控制,那麼就應該可以說「我不要老、不要病、不要死」,並使這個願望實現。

但若即使轉輪聖王也做不到,就表示色身並沒有這種絕對自在。

何以故不能卻老.卻病.卻死

這一句把「色常」與實際生命經驗直接對照。若真的常,就不應老病死;既然老病死不可避免,常住之說便站不住。

我不用老.病.死。我是常之。應欲使然者。其義可乎

佛不是只說「你錯」,而是問:若你所說的常義是真的,那麼應該能隨願保持不老、不病、不死,這在事實上成立嗎?

是時。尼健子默然不對。愁憂不樂。寂然不語

尼健子聽到這一問後,再次沉默,沒有回答。

這一次不只是沉默,還明說「愁憂不樂」,顯示他的內心已因自己原有主張無法與事實相應而生苦惱。

「寂然不語」,表示他此時已無法再像先前那樣以豪語壓過論題。

愁憂不樂。寂然不語

當一個長久執持的見解開始崩動,心往往先感到不安。真正困難的不是答案本身,而是承認自己可能錯了。

是時。尼健子身體汗出。污汗衣裳。亦徹坐處。乃至於地。

尼健子的身體開始大量出汗。

汗水先把衣服濡濕,又滲到坐處,甚至一直流到地面。

這不是抽象說「他很緊張」,而是具體描寫他的身體反應:原本意氣高昂來與佛論議,如今面對無法回答的矛盾,恐懼與壓力已明顯表現在身體上。

污汗衣裳。亦徹坐處。乃至於地。

從衣服到坐處再到地面,汗出程度逐層加重,顯出他先前的憍慢氣勢已經大幅動搖。

世尊告曰。尼健子。汝在大眾中而師子吼。汝等童子共我至瞿曇所。與共論議。當降伏。如捉長毛之羊。隨意東西。而無疑難。亦如大象入深水中。隨意自遊。亦無所畏。亦如兩健丈夫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

世尊把尼健子先前在五百童子面前所說的豪語重新提出來。

他曾在大眾中像作師子吼般宣稱,要帶童子們一起來見佛,與佛論議並將佛降伏。

第一個比喻,是「如捉長毛之羊。隨意東西」。尼健子先前把自己想成力士,把佛想成任人牽引的長毛羊。

第二個比喻,是「如大象入深水中。隨意自遊。亦無所畏」。他把自己想成猛象,能在深水中自在遊行,毫無畏懼。

第三個比喻,是「兩健丈夫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他原先認為自己能像強者控制弱者那樣,在論議中隨意翻轉佛的立場。

佛現在把這些話逐一提出,使尼健子自己面對先前的自信與眼前的沉默。

汝在大眾中而師子吼

尼健子原先以為自己在眾人前的豪語是威勢,如今佛要他看見:真正的師子吼不是聲勢大,而是所說能經得起真實檢驗。

如捉長毛之羊。隨意東西。而無疑難。

先前他以為佛會像羊一樣任自己擺布,現在卻是自己在佛的一個老病死問題前無法作答。

亦如兩健丈夫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

他原本把論法想成制服對手,佛卻用事實與前後一致性來論證,沒有以相同傷害心回應他。

又復汝說。我常能論害大象。如此樑柱草木斯皆無情。與共論議能使屈申低仰。亦能使腋下流汗

佛繼續指出尼健子先前的誇口。

他曾說自己的論議能力甚至能「害大象」;又說連講堂樑柱、草木這些無情之物,都能因自己的論議而屈伸低仰。

最後佛說「亦能使腋下流汗」,把話直接帶回尼健子當下的身體狀態。

原先是尼健子誇稱自己能使別人受制,如今實際情況卻是自己因論義不能成立而汗出不止。

如此樑柱草木斯皆無情。與共論議能使屈申低仰。

尼健子先前的誇張已經到了連無情樑柱都能因其辯才移動的程度,顯示憍慢已遠超合理自信。

亦能使腋下流汗

佛以尼健子自身現況反照其豪語:真正流汗的並非佛,而是尼健子自己。

爾時。世尊舉三法衣。示尼健子曰。汝觀如來腋無流汗。然汝今日返更有汗。乃徹乎地。是時。尼健子復默然不對

世尊舉起三法衣,讓尼健子直接看自己的腋下。

佛說:「汝觀如來腋無流汗。」世尊並沒有像尼健子先前所誇言的那樣,被論議逼得流汗。

反而「汝今日返更有汗。乃徹乎地」,尼健子自己的汗水已經流到地面。

尼健子看見這個明顯對比後,再次沉默不答。

汝觀如來腋無流汗。然汝今日返更有汗。乃徹乎地。

佛讓他親眼看見先前預言與實際結果完全相反。這不是靠語勢壓人,而是讓事實自己說話。

爾時。有童子名頭摩。[仁-二+(亡/大)]在彼眾。是時。頭摩童子白世尊言。我今堪任有所施行。亦欲所說 世尊告曰。隨意說之

此時五百童子中有一位名叫頭摩的童子在場。

頭摩向世尊請示:「我今堪任有所施行。亦欲所說。」表示自己有一番觀察想要提出。

世尊回答:「隨意說之。」允許他把想法完整說出。

我今堪任有所施行。亦欲所說

頭摩沒有直接插話,而是先向佛請求允許,再開口發言,顯出與尼健子先前強勢宣言不同的態度。

頭摩童子白佛言。猶如去村落不遠有好浴池。然彼浴池有虫饒腳。然村落人民。男女大小往至浴池所。而出此虫。各各以瓦石取此虫。打之傷破手腳。彼虫意欲還入水者。終無此事。

頭摩先說一個完整譬喻。

離村落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很好的浴池,但池中有一種「虫饒腳」,多足之蟲。

村裡男女老少來到浴池,把這些蟲從水中取出,再各自用瓦片、石頭擊打,使牠們手足受傷破損。

到了這種程度,蟲若還想重新回到池水中,頭摩說「終無此事」,已經不可能再像原來那樣自在回去。

各各以瓦石取此虫。打之傷破手腳。

字面上,蟲被從水中取出,又受瓦石擊打,原有活動能力遭到嚴重破壞。

彼虫意欲還入水者。終無此事。

一旦被打傷到這種程度,再想恢復原來在浴池中的狀態,已不可能。

此尼健子亦復如是。初意猛盛。與如來共論。心懷姤意。兼抱憍慢。如來盡以除之。永無有餘。此尼健子更終不能重至如來所而共論議

頭摩把浴池蟲譬喻轉到尼健子身上。

「初意猛盛」,尼健子最初來時氣勢非常強;「與如來共論」,目的就是要與佛辯論;「心懷姤意」,內心帶著不善與敵對;「兼抱憍慢」,又夾雜強烈自高。

頭摩說,如來已經把這些全部除去,「永無有餘」,尼健子原先的憍慢與勝負氣勢已被徹底折伏。

因此他判斷:「此尼健子更終不能重至如來所而共論議。」認為尼健子不可能再以原先同樣心態回來與佛論議。

初意猛盛。與如來共論。心懷姤意。兼抱憍慢。

頭摩不是只說尼健子辯輸,而是指出他最初進入論場時的心態:敵意、憍慢與要勝人的強烈氣勢。

如來盡以除之。永無有餘。

被破除的核心不是尼健子這個人,而是他的錯見與憍慢。真正的教化不是摧毀人,而是摧毀讓人受苦的顛倒。

是時。尼健子語頭摩童子曰。汝今愚惑。不別真偽。亦不與汝共論。乃與沙門瞿曇共論。

尼健子聽完頭摩的譬喻與評斷後,轉而責備頭摩:「汝今愚惑。不別真偽。」認為頭摩不能辨別真實與虛偽。

他又說「亦不與汝共論」,自己並不是來與頭摩辯論;「乃與沙門瞿曇共論」,真正的論辯對象仍是世尊。

亦不與汝共論。乃與沙門瞿曇共論。

尼健子雖然憍慢已受挫,仍沒有完全放下辯論之心。他選擇不與頭摩爭,轉回佛前繼續問義。

是時。尼健子白佛言。唯問義理。當更說之

尼健子最後重新面向世尊,說:「唯問義理。當更說之。」

他請佛繼續就義理發問、說明,不再停在頭摩對他的評論上。

這一句很短,卻是重要變化:最初他來時是要「降伏」佛,如今則請佛「唯問義理」,論議開始真正回到法義本身。

唯問義理。當更說之

從豪言壯語到請佛繼續問義,尼健子的態度已經出現明顯變化。後面佛就會沿著老病死與色是否能自主,讓他親自承認五陰無常。

《今日修行觀照》

尼健子最初非常有氣勢,到了佛前卻因一句「你能不能不老、不病、不死」而沉默。

這件事很值得觀察。

我們有時候也能在很多事情上有控制力:工作能安排、人能管理、財物能使用、事情能決定。

但佛問的是:

何以故不能卻老.卻病.卻死

一碰到這裡,就會發現我們以為的「自在」其實很有限。

尼健子後來汗流到地上,佛舉衣給他看:佛自己沒有流汗,反而是尼健子滿身是汗。

這種反差很直接。

平常我們可能說自己不怕、不在意、一定沒問題;真正事情來時,身體與心最知道自己到底穩不穩。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有力量的,不只是佛把尼健子的豪語一一指出,而是佛始終讓他回到事實。

尼健子先說自己能降伏佛,後來又說色是常。

佛不陪他比誰更會說,而是問:

我不用老.病.死。我是常之。應欲使然者。其義可乎

如果「我」真的能作主,為什麼不能對老、病、死說不要?

這個問題一放到自己身上,就很難再只用概念回答。

頭摩的浴池蟲譬喻也很深。尼健子原本的憍慢,就像那隻在水中還能自由活動的蟲;經過真正論義後,原先的氣勢已經無法維持。

心懷姤意。兼抱憍慢。如來盡以除之。

真正被除掉的若只是面子,還不算利益;若連錯見與憍慢一起鬆動,才是真正得法。

最後尼健子說:

唯問義理。當更說之

這一句比他先前所有豪語都更可貴。因為此時,他終於願意把面子暫時放下,回到法義。

願我等面對老、病、死時,如實看見色身不能自在;願不以權力、能力、辯才誤認為真正主宰。若自己的見解被事實指出矛盾,願不以憍慢遮掩,不以怒氣反擊;願回到義理,重新思惟,讓錯見減少,讓正見增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