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9)〈馬師說五陰無常苦無我空・尼健子拒聞邀五百童子論佛〉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9)〈馬師說五陰無常苦無我空・尼健子拒聞邀五百童子論佛〉
世尊住在毘舍離城外林中,與五百比丘俱。尊者馬師入城乞食時,薩遮尼健子迎面詢問:佛究竟以什麼義理教誡弟子。馬師直接說明色、痛、想、行、識五盛陰皆無常;無常即苦,苦即無我,無我即空;所謂空,是「彼不我有。我非彼有」,不能把五陰執取為我所有,也不能把我執取為五陰所有。薩遮尼健子聽後卻以兩手掩耳,明說不願聽聞,堅持色是常,並想找世尊論議,除去佛所說的「顛倒之心」。他又到毘舍離五百童子聚集之處,自信地說自己能像力士牽長毛羊、猛象在深山遊戲、兩健丈夫翻轉一個弱者那樣隨意勝過佛,甚至誇稱自己論議能害象、能使樑柱移轉,更要令佛面孔流血而命終。五百童子之中有人不信尼健子能勝佛,也有人反認為沙門未必能與尼健子論議。尼健子最後想到,如果佛所說真與馬師一致,自己便足以與之對答;於是帶著五百童子前往世尊所在之處,正式問佛以何教誡弟子。
(一○) 聞如是 一時。佛在毘舍離城外林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尊者馬師到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
佛當時住在毘舍離城外的林中,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
到了乞食時間,尊者馬師依出家威儀著衣持缽,進入城中乞食。
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這不只是佛單獨住林,而是有五百比丘共同隨住。後面尼健子前來與佛論議時,也是在佛與眾弟子所在之處展開。
尊者馬師到時。著衣持缽。入城乞食。
馬師原本只是依日常威儀入城乞食,與尼健子的相遇是在這個平常行持中發生。
是時。薩遮尼健子遙見馬師來。即往語馬師曰。汝師說何等義。有何教訓。以何教誡向弟子說法乎
薩遮尼健子從遠處看見馬師前來,便主動迎上詢問。
他問的不是馬師個人的看法,而是直接問:「汝師說何等義。」你的老師說什麼義理?又問「有何教訓」,佛以什麼教法教訓弟子;再問「以何教誡向弟子說法乎」,究竟佛平常用什麼內容教導弟子。
汝師說何等義。有何教訓。以何教誡向弟子說法乎
尼健子一開始所問很明確:他想知道佛教弟子的核心法義。馬師也因此不是回答枝節,而是直接說五盛陰無常、苦、無我、空。
馬師報曰。梵志。色者無常。無常者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也。空者彼不我有。我非彼有。如是者智人之所學也。
馬師先從色說起。
「色者無常」,色身與一切色法都不能恆常停住;既然無常,就會變異,因此「無常者即是苦」。
「苦者即是無我」,凡依因緣變化、不能自在主宰之法,不應執取為一個固定的我。
「無我者即是空也」,沒有一個獨立常住的實我可得,所以說空。
接著馬師直接說明空的意義:「彼不我有。我非彼有。」彼法不能被執取為我所實有,我也不能被執取為彼法所有。
「如是者智人之所學也」,能如此觀察無常、苦、無我、空,是有智慧之人所應修學。
色者無常。無常者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也。
法義次第非常清楚:從無常觀到苦,從苦看到無我,再由無我明白空。不是四個互不相干的名詞,而是同一觀察逐步深入。
空者彼不我有。我非彼有。
空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不應把色法牢牢執為「這是我的」,也不能把自己固定成與色法不可分離的實體。
痛.想.行.識無常。此五盛陰無常者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空者彼非我有。我非彼有。卿欲知者。我師教誡其義如是。與諸弟子說如是義
馬師沒有只說色,接著把同樣的觀察完整推到痛、想、行、識。
痛無常,感受不斷變化;想無常,所取之相與念頭持續變化;行無常,身口意造作不斷生滅;識無常,識別作用也依根境因緣而起滅。
因此五盛陰皆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無我,無我故空。
馬師再次以「彼非我有。我非彼有」說明空義,然後告訴尼健子:「卿欲知者。我師教誡其義如是。」如果你想知道佛如何教導弟子,這就是核心義理。
痛.想.行.識無常。此五盛陰無常者即是苦。
色之外,其餘四陰同樣受無常法則支配。五陰既都變化,就不能在其中找到可永遠依靠的固定自體。
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
若法不能自在、終究變異,就不能合理執取為常一主宰的我。這正是無我與空的觀照方向。
我師教誡其義如是。與諸弟子說如是義
馬師沒有增減,也沒有轉成自己的學說,而是清楚把佛教弟子的義理傳達出去。
是時。尼健子以兩手掩耳。而作是言。止。止。馬師。我不樂聞此語。設瞿曇沙門有此教者。我實不樂聞。所以然者。如我義者色者是常。沙門義者無常。何日當見沙門瞿曇與共論議。當除沙門瞿曇顛倒之心
尼健子聽到馬師說五陰無常、無我、空,立即以兩手掩住耳朵,連說:「止。止。馬師。」要馬師不要再說。
他明確表示:「我不樂聞此語。」不是因為沒有聽懂,而是因為佛法與自己原有立場衝突。
他說:「如我義者色者是常。沙門義者無常。」自己主張色是常,沙門瞿曇則說色無常,兩邊根本見解相反。
因此他生起論戰之心,希望有一天親自見到佛,與佛論議,甚至說要「除沙門瞿曇顛倒之心」,認為真正顛倒的是佛而不是自己。
以兩手掩耳。而作是言。止。止。馬師。我不樂聞此語。
一個人若先決定「我不想聽」,即使正法已在耳邊,也很難真正進入。此時問題已不只是知識不同,而是心拒絕檢驗自己的見解。
如我義者色者是常。沙門義者無常。
真正的論點已非常清楚:尼健子執色常,佛法則觀色無常。後面的整場論議都將圍繞這個核心展開。
當除沙門瞿曇顛倒之心
尼健子此時還沒有實際與佛論過,已先判佛顛倒。這種預設正是後面憍慢與敗論的重要根源。
爾時。毘舍離城五百童子集在一處。欲有所論。是時。尼健子往至五百童子所。語童子曰。汝等皆來。共至沙門瞿曇所。所以然者。意欲與彼沙門瞿曇共論。使彼沙門得見正諦之道。沙門所說者色者無常。如我義者色者是常。
當時毘舍離城有五百童子聚集在一起,準備議論事情。
尼健子來到他們面前,邀請五百童子一起前往沙門瞿曇所在之處。
他說明原因:「意欲與彼沙門瞿曇共論。」自己要與佛進行論議。
而且他的態度不是去請教,而是認為要「使彼沙門得見正諦之道」,彷彿自己已握有真理,要讓佛改正。
他再次重申兩邊歧見:「沙門所說者色者無常。如我義者色者是常。」
意欲與彼沙門瞿曇共論。使彼沙門得見正諦之道。
尼健子尚未與佛真正交鋒,便先把自己放在教導佛的位置。這已顯示論議目的不是共同求真,而是要證明自己勝過對方。
猶如力士手執長毛之羊。隨意將東西。亦無疑難。我今亦復如是。與彼沙門瞿曇論議。隨我捉捨而無疑難。
尼健子用第一個譬喻形容自己預想中的論議結果。
如同大力士手裡抓著一隻長毛羊,可以隨意把羊帶向東或帶向西,毫無困難。
他認為自己與佛論議時也會如此,能「隨我捉捨」,佛將像被自己抓在手中的羊一樣,完全受他控制。
隨意將東西。亦無疑難。
字面上是力士與弱小羊隻力量懸殊;尼健子把自己想成力士,把佛想成毫無抗辯力量的羊。
隨我捉捨而無疑難
這顯示他尚未論議,就已認定結果必然由自己控制。
猶如猛象凶暴而有六牙。在深山中戲。亦無所難。我今亦復如是。與彼論議亦無疑難。
第二個譬喻是六牙猛象。
凶猛的大象有六根牙,在深山中自在遊戲,力量強大,沒有什麼能阻礙它。
尼健子把自己與佛論議的氣勢比作這頭猛象,認為自己進入論場後也能自由進退,不會遭遇困難。
猛象凶暴而有六牙。在深山中戲。亦無所難。
字面情境強調猛象的力量、凶暴與自在;對應尼健子的心態,就是以強勢與壓倒性的力量想像自己的辯論能力。
猶如兩健丈夫而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亦無疑難。我今與彼論義亦無疑難。
第三個譬喻更加強烈。
兩個強健男子抓住一個弱者,把他放在火上炙烤,能隨意把他翻向任何一側,弱者無力抗拒。
尼健子認為自己與佛論議時,也會像強者操控弱者那樣,能隨意使佛進退,不會遇到任何困難。
兩健丈夫而捉一劣者。在火上炙。隨意轉側。
這個譬喻的字面就是強者完全支配弱者;尼健子藉此把論議理解成一種制服與羞辱。
我論議中尚能害象。何況人乎。亦能使象東.西.南.北。豈不如人乎。今此講堂樑柱無情之物。尚能使移轉。何況與人共論能勝。我使彼血從面孔出而命終
尼健子的自信進一步變成誇張豪語。
他說自己的論議能力甚至能「害象」,何況只是與人論辯;又能使大象隨意向東、西、南、北移動,何況人更容易受自己控制。
接著又說,連講堂中的樑柱這種沒有情識的東西,自己都能使它移轉,更何況與人論議,必定能取勝。
最後甚至說:「我使彼血從面孔出而命終。」誇稱自己能把佛逼到面孔出血乃至命終。
我論議中尚能害象。何況人乎。
這已不是單純對自己辯才有信心,而是把辯論想像成傷害與征服。
今此講堂樑柱無情之物。尚能使移轉。何況與人共論能勝。
他用越來越誇張的說法證明自己必勝,卻仍未真正回答馬師所說無常之義。
我使彼血從面孔出而命終
論議之心已與傷害心相連。這正顯出見解與我慢結合後,可能從「我不同意」發展成「我要摧毀對方」。
其中或有童子而作是言。尼健子終不能與沙門論議。但恐沙門瞿曇與尼健子論議耳。或有作是說。沙門不與尼健子論議。尼健子能與沙門共論議。
五百童子聽完尼健子的豪語,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
有人說:「尼健子終不能與沙門論議。」認為尼健子根本無法真正與佛相論;反而擔心的是沙門瞿曇是否願意與尼健子論議。
也有人持相反意見,認為沙門不能與尼健子論議,尼健子才有能力與沙門共論。
尼健子終不能與沙門論議
童子中已有人看出尼健子的誇口未必等於真實能力。
沙門不與尼健子論議。尼健子能與沙門共論議。
另一部分人則相信尼健子。大眾意見分裂,也為後面真正論議留下檢驗空間。
是時。尼健子便作是念。設令沙門瞿曇所說。如馬師比丘者。足得相疇。若有義者。聞已當知
尼健子在眾人議論之後,自己也稍微回到所要討論的法義。
他心想,如果沙門瞿曇真正所說的內容與馬師比丘剛才所傳一致,那自己足以與佛相對論辯。
「若有義者。聞已當知」,如果佛還有其他義理,自己聽到之後也能知道、辨別。
設令沙門瞿曇所說。如馬師比丘者。足得相疇。
他已把接下來的論議焦點重新放回無常與常的歧見,但仍堅信自己足以匹敵。
是時。尼健子將五百童子。前後圍繞。往至世尊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是時。尼健子白世尊言。云何。瞿曇。有何教誡。以何教誡訓諸弟子
尼健子於是帶著五百童子,前後圍繞,一同前往世尊所在之處。
到了佛前,雙方先互相問訊,尼健子在一面坐下。
他正式向佛發問:「有何教誡。以何教誡訓諸弟子。」這與先前向馬師所問相同,現在要由佛本人親自回答。
尼健子將五百童子。前後圍繞。往至世尊所。
他不是私下前往,而是帶著五百童子同行。先前的豪語、支持與質疑,如今都要在佛前接受真正論義的檢驗。
有何教誡。以何教誡訓諸弟子
整場論議正式回到起點:佛究竟如何教弟子。下一步不再是尼健子對馬師轉述的反應,而是佛親自重申自己的法義。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明顯的不是尼健子會不會辯論,而是他「還沒論,就先認定自己一定贏」。
馬師才剛說:
色者無常。無常者即是苦。苦者即是無我。無我者即是空也。
尼健子第一個反應不是問「為什麼」,而是兩手掩耳:
止。止。馬師。我不樂聞此語。
這種反應離我們並不遠。
有時聽到一個與自己多年信念不同的觀點,心裡第一句也是:「不要說了,我不接受。」真正困住自己的,可能不是對方說得對不對,而是自己不願讓原有看法被檢查。
後來尼健子開始用長毛羊、六牙猛象、兩個強者制伏弱者來形容自己必勝,甚至說要使佛面孔出血。
此時討論已從「色到底常不常」變成「我要贏」。
《慧照心得》
馬師所說的其實很簡潔:五盛陰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無我,無我故空。
空者彼不我有。我非彼有。
真正要觀的是,我們每天牢牢抓著的身體、感受、想法、行為與識別,到底哪一樣能永遠照自己的意思不變?
若不能,就值得重新檢查「這就是我、這永遠是我的」這種執取。
尼健子卻沒有先觀這件事,而是先想到要去破佛的「顛倒」。後來越說越強,從可以控制佛,到能害象、移樑柱,最後甚至要讓佛流血命終。
我慢一旦與見解綁在一起,人就很難再看見自己真正是在護法,還是在護「我」。
若有義者。聞已當知
但他最後還是親自去了。這一點留下了一個轉機:只要肯去聽,就還有機會改變。
願我等聞到不同於自己所執之法時,不急著掩耳,不急著判對方顛倒;願先聽清楚、再依義觀察。願於色、痛、想、行、識中如實見無常、苦、無我、空,不以我慢護持錯見,不把論法變成爭勝傷害。願常以求真之心親近正法,使知見能被真實修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