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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三(12)〈大畏山塚間受辱護心極端斷食・一麻一米無息禪六年苦行不得上法〉

學僧 釋慧照

聞如是 一時。佛在毘舍離城外林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昔未成佛道時。爾時依彼大畏山而住。是時彼山。其有欲心.無欲心入中者衣毛皆豎。若復極盛熱時。野馬縱橫。露其形體而坐。夜便入深林中。若復極寒之日。風雨交流。晝便入林中。夜便露坐

一時,佛住在毘舍離城外林中。世尊告訴諸比丘,自己尚未成佛時,曾經住在大畏山修行。

大畏山令人恐怖,無論懷有欲心或無欲心的人進入其中,都會毛髮豎立。天氣極熱時,野馬奔馳,菩薩裸露身體而坐,到了夜間才進入深林;極寒時又遇風雨交加,白天進林,夜晚反而露天而坐。

其有欲心.無欲心入中者衣毛皆豎

這不是只在舒適環境中修行,而是刻意把自己放在極端冷熱與恐怖中承受苦行。後面佛會親自說明,這些苦行雖做到極致,卻沒有因此得到上尊之法。

我爾時。正能誦一偈。昔所未聞。昔所未見也 澹淡夜安 大畏山中 露其形體 是我誓願

當時菩薩能誦一首過去未曾聽聞、未曾見過的偈。

「澹淡夜安」,是在寂靜夜中安住。

「大畏山中」,明說所在正是令人恐怖的大畏山。

「露其形體」,即不以衣物覆身而露坐。

「是我誓願」,表示這是自己當時立意奉行的苦行方式。

澹淡夜安 大畏山中 露其形體 是我誓願

這首偈把當時苦行的決心完整顯出來:明知環境寒苦恐怖,仍然以裸身露坐作為自己的誓願。

若我至塚間。取彼死人之衣。而覆形體。爾時。若案吒村人來取木支。著我耳中。或著鼻中。或有唾者。或有溺者。或以土坌其身上。然我爾時。終不起意。向彼人民。爾時。有此護心。

菩薩又到塚間取死人的衣物覆在身上。

案吒村的人前來時,有人拿木枝插入他的耳中,有人插入鼻中,有人向他吐唾,也有人向他撒尿,甚至以泥土覆在身上。

面對這些侮辱與傷害,菩薩始終不起惡意向著那些人,當時能守護自己的心,不讓瞋恚生起。

然我爾時。終不起意。向彼人民。爾時。有此護心。

身體所受的難堪非常直接,但心沒有因此向對方生起報復惡意。苦行之中,真正可取的不是受辱本身,而是受辱時仍能護心。

爾時。有犛牛之處。設見犢子屎。便取食之。若無犢子屎者。便取大牛屎食之。爾時。食此之食。我復作是念。今用食為。乃可終日不食。

當時若走到有犛牛的地方,看見小牛糞便取來食用;若沒有小牛糞,就吃大牛糞。

即使已經把飲食降到如此極端,菩薩仍進一步想到:何必要吃東西,乾脆整天完全不食。

今用食為。乃可終日不食。

苦行開始從極少、極粗劣的飲食,進一步走向完全斷食。所求的不是營養身體,而是不斷削減身體對食物的依賴。

時我以生此念。諸天便來到我所。而作是言。汝今勿復斷食。若當斷食者。我當以甘露精氣相益。使存其命。

當菩薩生起斷食的念頭時,諸天來到面前勸阻,告訴他不要完全斷食。

諸天甚至說,如果一定斷食,他們會以甘露精氣滋益他的身體,使生命繼續存在。

若當斷食者。我當以甘露精氣相益。使存其命。

即使不從口中進食,只要暗中接受天人的甘露精氣,身體仍會得到滋養。菩薩因此立即檢查:若口稱斷食,實際卻依靠另一種滋養維生,是否成了虛假苦行。

爾時。我復作是念。今以斷食。何緣復使諸天送甘露與我。今身將有虛詐。是時。我復作是念。今可食麻米之餘

菩薩想到,自己既然要斷食,若又讓諸天送甘露來維持生命,這樣身上便有虛詐,不是真正依自己所立的方式修行。

因此沒有接受這種暗中滋養,轉而決定只吃極少量的麻與米。

今身將有虛詐

即使正在行極端苦行,菩薩仍不願讓外在名目與實際狀態不一致。寧可改成少量進食,也不願表面稱為斷食,實際另受滋養。

爾時。日食一麻一米。形體劣弱。骸骨相連。頂上生瘡。皮肉自墮。猶如敗壞瓠盧。亦不成就我頭。爾時亦復如是。頂上生瘡。皮肉自墮。皆由不食故也。

菩薩每天只吃一粒麻、一粒米,身體因此極度衰弱,骨骼清楚相連顯露。

頭頂生瘡,皮肉自行脫落。經中以敗壞的瓠盧作譬,說明形體已經衰敗得失去正常狀態。

日食一麻一米。形體劣弱。骸骨相連。

頂上生瘡。皮肉自墮。皆由不食故也。

字面上,是長期缺乏飲食造成身體極度敗壞;法義上,顯示苦行已把色身逼到幾近不能維持的程度;當下觀照則是,不能把損壞身體本身誤認成煩惱已經斷除。

亦如深水之中星宿現中。爾時。我眼亦復如是。皆由不食故。猶如故車敗壞。我身亦復如是。皆悉敗毀不可承順。

佛又以兩個譬喻形容當時身體。

深水中映現星宿,看起來陷得很深;菩薩的雙眼因長期不食,也深陷如同水中星影。

又像一輛陳舊破敗的車,結構鬆散敗壞;當時的身體也是如此,已經敗毀得難以支撐運作。

猶如故車敗壞。我身亦復如是。皆悉敗毀不可承順。

字面上,是破車不能正常承載;對應到身體,是四肢與形體衰弱到幾乎不能支撐;當下觀照則是,若修法使身體只剩持續敗壞,卻沒有相應智慧與解脫成長,就必須重新檢查方向。

亦如駱駝腳跡。兩尻亦復如是。若我以手按摩腹時。便值脊骨。若按脊時。復值腹皮。身體羸弱者。皆由不食故

佛再說,當時兩臀凹陷,如同駱駝的腳印。

用手按腹部,幾乎直接摸到脊骨;反過來按脊背,又能碰到腹皮。身體消瘦到了前後幾乎只剩皮骨的程度。

若我以手按摩腹時。便值脊骨。若按脊時。復值腹皮。

這些細節不是要美化苦行,而是讓人清楚知道菩薩確實把斷食修到身體幾乎崩毀,後面才更能看清佛為何判斷這不是成道根本。

我爾時。復以一麻一米。以此為食。竟無所益。亦復不得上尊之法。若我意中欲大小便者。即便倒地不能自起居。

菩薩繼續以一麻一米為食,結果並沒有帶來真正修道利益,也沒有因此得到上尊之法。

身體已虛弱到想大小便時,都會直接倒在地上,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重新起身。

以此為食。竟無所益。亦復不得上尊之法。

到這裡,判斷已經非常明確:極端少食雖然帶來巨大身苦,卻沒有因此得到所求的最高法。

是時。諸天見已。便作是說。此沙門瞿曇以取滅度。或復有諸天。而作是說。此沙門未命終。今必命終。或復有諸天。而作是說。此沙門亦非命終。此沙門實是阿羅漢。夫羅漢之法有此苦行

諸天看見菩薩衰弱到這種程度,也出現不同判斷。

有些天認為沙門瞿曇已經取滅度;有些說尚未命終,但很快就會死;另一些則認為他不是要死,而是真正的阿羅漢,認為阿羅漢本來就有如此苦行。

此沙門實是阿羅漢。夫羅漢之法有此苦行

這是諸天當時的判斷,不是佛在此確認自己已證阿羅漢。後文佛仍清楚說六年苦行未得上尊之法,所以不能把諸天的推測提前當成修證結論。

我爾時。猶有神識。知外來機趣。時。我復作是念。今可入無息禪中。便入無息禪中。數出入息。我今以數出入息。覺知有氣從耳中出。是時風聲如似雷鳴。

雖然身體已極度衰弱,菩薩仍有神識,能知道外來情況。

他又想到,可以進一步修無息禪,於是開始控制出入息。

在數察呼吸時,覺知氣息從耳中出去,所聽到的風聲如同雷鳴一般巨大。

今可入無息禪中

前面的少食沒有得到上尊之法,菩薩沒有立刻停止極端苦行,反而再嘗試以強力閉息的方法逼迫身心。

爾時。復作是念。我今閉口塞耳。使息不出。息以不出。是時內氣便從手腳中出。正使氣不得從耳.鼻.口出。爾時內聲如似雷吼。我爾時亦復如是。是時神識猶隨身迴

菩薩進一步閉口塞耳,不讓氣息從通常的地方出去。

氣息被壓制後,感覺內氣轉而從手腳出去;即使不讓氣從耳、鼻、口出,身內仍有如雷吼般的巨大聲響。

儘管承受這些強烈反應,神識仍然隨著身體運作,尚未失去知覺。

正使氣不得從耳.鼻.口出。爾時內聲如似雷吼。

閉息沒有使苦消失,反而使身體內部產生更加猛烈的壓迫與聲響。

是時。復作是念。我宜更入無息禪中。是時。盡塞諸孔之息。我以塞諸出入息。是時。便患頭額痛。如似有人以鑽鑽頭。我亦如是極苦頭痛。爾時。我故有神識。

菩薩再次決定深入無息禪,把各處出入的氣息都封閉。

結果頭額生起極大疼痛,像有人拿鑽子直接鑽頭一樣。

即使承受如此劇烈的頭痛,神識仍然存在。

如似有人以鑽鑽頭。我亦如是極苦頭痛。

字面上,是閉息造成如鑽頭般的頭痛;法義上,顯示用強力壓迫身體並沒有自動轉成智慧;當下觀照則是,修行若出現嚴重身心損害,不能只因「忍得住」便認定自己走得更深。

爾時我復作是念。我今更可坐禪。息氣不得出入。爾時。我便塞出入息。是時諸息盡集腹中。爾時。息轉時極為少類。猶如屠牛之家。以刀殺牛。我亦如是。極患苦痛。

菩薩又繼續坐禪,使氣息不能出入。

氣息因此全部聚集在腹中,轉動時帶來極劇烈的痛楚。

佛以屠牛之家用刀殺牛作譬,形容那種身體被切割般的痛苦。

猶如屠牛之家。以刀殺牛。我亦如是。極患苦痛。

苦行到此,已不只是飢餓與衰弱,而是閉息造成身體內部如被刀割般的劇痛。

亦如兩健人共執一劣人於火上炙。極患疼痛不可堪忍。我亦如是。此苦疼痛不可具陳。爾時。我猶有神識存。

佛又舉第二個譬喻:如同兩個強壯的人抓住一個弱者,把他放在火上燒炙,疼痛劇烈到難以忍受。

當時菩薩所受之苦也是如此,甚至說痛楚無法一一完整說盡;然而神識仍然存在。

此苦疼痛不可具陳

字面上,是火炙般難忍的身苦;法義上,進一步證明無息苦行已到極端程度;當下觀照則是,受苦程度不能直接拿來衡量智慧深度。

當我爾時坐禪之日。形體不作人色。其中有人見已。而作是說。此沙門顏色極黑。有人見已。而作是說。此沙門顏色似終。比丘當知。我六年之中作此苦行。不得上尊之法

當時菩薩坐禪苦行,形體已經不像正常人的顏色。

有人看見後說,這位沙門的膚色已經極黑;也有人認為他的面色就像將死之人。

佛最後直接告訴諸比丘:自己六年之中實行這些苦行,仍然沒有得到上尊之法。

我六年之中作此苦行。不得上尊之法

這是前面所有極端苦行最重要的判定。

大畏山裸坐、塚間受辱、食牛糞、幾近斷食、一麻一米、閉塞氣息、承受如鑽頭、刀割、火炙般的劇痛,全都已經做到常人難以想像的程度;然而佛親自說:沒有因此得到上尊之法。

《今日修行觀照》

佛把自己六年苦行說得非常具體。

不是一句「以前修得很苦」帶過,而是把身體怎樣敗壞、眼睛怎樣深陷、腹背怎樣只隔一層皮、閉息時頭怎樣痛、腹中怎樣如刀割火炙,都說了出來。

最後卻只有一個結論:

「我六年之中作此苦行。不得上尊之法。」

這對修行人很重要。

我們很容易用付出的痛苦證明自己方向正確:我已經這麼辛苦,怎麼可能走錯?我已經堅持這麼多年,怎麼可以停?

但佛親自示現,即使已經付出六年、身體幾乎毀壞,若沒有得到真正所求之法,仍要誠實面對結果。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下來,最讓人警醒的不是菩薩能忍多大的苦,而是最後那句「不得上尊之法」。

菩薩不是沒有毅力。

住大畏山、受人侮辱不起惡意、吃牛糞、日食一麻一米、身體敗壞、再修無息禪,這樣的精進幾乎到了極限。

問題不在不夠努力,而在努力的方向還沒有到真正成道之本。

精進若沒有正見引導,可能把人帶得很遠,卻不是帶到解脫。

其中「今身將有虛詐」也很值得警惕。

菩薩本來想完全斷食,諸天願暗中以甘露精氣滋養,他卻想到:若表面說自己斷食,實際又靠甘露維生,這樣就有虛假。

即使當時所走的苦行方向後來證明不能成道,他對真實的要求仍然很嚴格。

修行最怕兩件事:一是方向錯了還不肯承認,二是明明實際做不到,卻用外表維持自己看起來很精進。

寧可誠實承認「此路不得上法」,也不要用苦行與形象維護一個錯誤方向。

下一步佛會開始重新尋找道路。真正的轉折,不在於他把苦再加重,而是開始明白:這不是成道之本,必須另求正道。

願我們有精進,也有辨路的智慧;能忍苦,也不執苦;能堅持,也有勇氣在發現方向不對時重新選擇。願所有修行都真正導向戒、定、慧、解脫,而不是只累積一個「我很能苦」的自我形象。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