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三(6)〈四種行跡辨苦樂鈍利・四梵志避死不得思惟無常苦無我涅槃〉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四事行跡。云何為四。有樂行跡所行愚惑。此名初行跡。復有樂行跡所行速疾。復有苦行跡所行愚惑。復有苦行跡所行速疾
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世尊告訴諸比丘,修道有四種行跡。
第一,是樂行跡而所行愚惑;第二,是樂行跡而所行速疾;第三,是苦行跡而所行愚惑;第四,是苦行跡而所行速疾。
這四種差別,同時從兩方面來看:一方面是修行過程中的苦與樂,另一方面是根機與成道速度的愚惑、速疾。
有樂行跡所行愚惑。復有樂行跡所行速疾。復有苦行跡所行愚惑。復有苦行跡所行速疾
不能只用「修得舒服或辛苦」來判斷修行高下,也不能只看一時進展快慢。佛接下來逐一說明,每一種行跡都有其內在條件。
彼云何名為樂行跡所行愚惑。或有一人貪欲熾盛。瞋恚.愚癡熾盛。所行甚苦。不與行本相應。彼人五根愚闇亦不捷疾。云何為五。所謂信根.精進根.念根.慧根.定根。若以愚意求三昧盡有漏者。是謂名為樂行跡鈍根得道者也
佛先說第一種。
有一個人貪欲熾盛,瞋恚、愚癡也熾盛,實際修行時相當辛苦,與所應行的根本不能很好相應。
他的五根也比較愚闇、不捷疾。佛在這裡依原文列出五根:信根、精進根、念根、慧根、定根。
如果以較遲鈍的心意求三昧,進而盡除有漏,這就是樂行跡中屬於鈍根得道的人。
彼人五根愚闇亦不捷疾
這一類真正的困難,不只是外在修法辛苦,而是內在五根不夠敏銳,所以即使依樂行而修,悟入與斷漏也比較遲緩。
彼云何名為樂根行跡速疾。或有一人無欲.無婬。然於貪欲。恒自偏少不慇懃。為瞋恚.愚癡極為減少。五根捷疾無有放逸。云何為五。所謂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是謂五根。然得五根成於三昧。盡有漏成無漏。是謂名為利根行於道跡也
第二種,是樂行跡而行得速疾。
這樣的人欲念、婬念本來就少,貪欲不強烈,瞋恚與愚癡也已大幅減少;五根敏捷,又不放逸。
此處五根依原文次第是: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他依五根成就三昧,進一步盡有漏而成無漏,所以稱為利根行於道跡。
五根捷疾無有放逸
根機利並不等於可以放逸。恰恰相反,原文把「五根捷疾」與「無有放逸」放在一起,顯示利根也必須依不放逸而真正成就。
彼云何名為苦行跡行於愚惑。或有一人婬意偏多。瞋恚.愚癡熾盛。彼以此法而自娛樂。盡有漏成無漏。是謂名為苦行跡鈍根者也
第三種,是苦行跡而行於愚惑。
這一類人婬欲偏多,瞋恚、愚癡熾盛,因此修道過程艱難;然而仍能依所修之法向前,最後盡有漏而成無漏。
所以即使是鈍根、苦行,也不是永遠不能得道。
盡有漏成無漏。是謂名為苦行跡鈍根者也
佛沒有因一個人貪瞋癡較重、修行較苦,就說他沒有成就可能。只要依法修習,仍然可以走到漏盡。
云何苦行跡行於速疾。於是。或有一人少欲少婬。無有瞋恚。亦不起想。行此三法。爾時。有此五根。無有缺漏。云何為五。所謂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是謂為五。彼以此法得三昧。盡有漏成無漏。是謂苦行跡利根者也
第四種,是苦行跡而行得速疾。
這樣的人少欲、少婬,沒有瞋恚,也不起相應妄想;同時五根具足,沒有缺漏。
此處依原文列為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他依此得三昧,盡有漏而成無漏,所以稱為苦行跡中的利根者。
有此五根。無有缺漏
雖名苦行跡,但五根完整而敏利,所以進展速疾。由此可見,苦樂與利鈍不是同一件事,要分開觀察。
是謂比丘有此四行跡。當求方便。捨前三行跡。後一行者當共奉行。所以然者。苦行跡三昧者難得。以得便成道。久存於世。所以然者。不可以樂求樂。由苦然後成道。是故。諸比丘。恒以方便。成此行跡。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佛總結四種行跡後,勸諸比丘應當尋求方便,捨離前三種,而共同奉行最後一種苦行跡速疾之道。
原因是苦行跡三昧雖難得到,但一旦成就,便能成道而久存於世。
佛又說,不可以單靠追求安樂來求真正安樂,要經過相應修行的艱辛,然後成道。
當求方便。捨前三行跡。後一行者當共奉行
不可以樂求樂。由苦然後成道
這裡不能理解成故意折磨身體就是正道。原文所說的是不要把追求舒服當成修道目的;真正成道需要精進、忍耐與對治煩惱,這些過程未必順著自己的喜好。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完四種行跡的教導,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前一經說的是走道時有苦、有樂,也有鈍、有利;接下來佛又以四位有五通的梵志說明另一件更根本的事:不論神通多大,只靠逃避,仍不能逃過死亡。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所。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爾時。四梵志皆得五通。修行善法。普集一處。作是論議。此伺命來時不避豪強。各共隱藏。使伺命不知來處
一時,佛住在羅閱城迦蘭陀竹園,與五百位大比丘同住。
當時有四位梵志,都已得到五通,也修行善法。他們聚在一起商議:死亡來臨時,不會因一個人豪強有力便避開,所以應該各自尋找地方隱藏,使伺命找不到自己。
此伺命來時不避豪強。各共隱藏。使伺命不知來處
四位梵志已經知道死亡不畏權勢,卻仍想用神通與藏匿之法避死。他們知道死亡可怕,卻還沒有看見真正超越生死的方法。
爾時。一梵志飛在空中。欲得免死。然不免其死。即在空中而命終。第二梵志復入大海水底。欲得免死。即於彼命終。
第一位梵志飛到空中,希望藉此逃避死亡,但仍然無法免死,最後就在空中命終。
第二位梵志潛入大海水底,也希望避開死亡,結果同樣在海中命終。
欲得免死。然不免其死
飛得再高、藏得再深,都只是改變死亡發生的地點,並沒有改變有生必死的事實。
彼第三梵志欲得免死。入須彌山腹中。復於中死。彼第四梵志入地至金剛際。欲得免死。復即彼而命終
第三位梵志進入須彌山腹中,希望藉山體遮蔽死亡,最後仍死在其中。
第四位梵志則深入地下,直到金剛際,想把自己藏到最深之處,結果也就在那裡命終。
入須彌山腹中。復於中死
入地至金剛際。欲得免死。復即彼而命終
空中、海底、山腹、地底,四個方向全部試過,沒有任何一處能成為死亡進不去的藏身處。
爾時。世尊以天眼觀見四梵志。各各避死。普共命終。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非空非海中 非入山石間 無有地方所 脫止不受死
世尊以天眼看見四位梵志各自躲避死亡,最後卻全部命終,因此說出這首偈。
「非空非海中」:逃到空中或海中,都不能免死。
「非入山石間」:藏在山石之內,也不能免死。
「無有地方所」:世間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因躲進去就永遠避開死亡。
「脫止不受死」:找不到一處只靠地理位置便能停止死亡、永不受死的所在。
非空非海中 非入山石間 無有地方所 脫止不受死
字面上,是任何藏身處都不能逃死;法義上,有為生命本身就在生滅法中,不能靠轉移位置解決;當下觀照則是,與其把全部心力用在「怎樣永遠不碰到無常」,不如學會如實面對無常。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是。比丘。有梵志四人集在一處。欲得免死。各歸所奔。故不免死。一人在空。一人入海水。一人入山腹中。一人入地。皆共同死。
佛再把四位梵志的情形向諸比丘完整說明。
四人共同商議避死,卻各往不同方向奔逃:一人在空中,一人進海水,一人進山腹,一人深入地下,結果沒有任何人免死。
各歸所奔。故不免死
四個人都有神通,也都付諸行動,但方向錯了。問題不是逃得不夠遠,而是把「逃離死亡」誤當成可以用空間完成的事。
是故。諸比丘。欲得免死者。當思惟四法本。云何為四。一切行無常。是謂初法本。當念修行。
佛因此教諸比丘,如果真正想超越死亡,就應思惟四種法本。
第一,是一切行無常。
凡因緣和合而成的行法都在變化,沒有任何有為之物能永遠保持原狀。能持續思惟無常,就不再把必變之物當成永恆依靠。
一切行無常
四位梵志真正需要看見的,不是哪裡藏得最好,而是自己這個有為生命本來就在無常之中。
一切行苦。是謂第二法本。當共思惟。
第二,是一切行苦。
無常之法不能永遠依自己的願望停留,若執著它必須不變,便會受到逼迫與苦惱。
一切行苦
看到無常之後,再進一步看見:凡是必然變壞而又被自己緊抓不放的,就會帶來苦。
一切法無我。此第三法本。當共思惟。
第三,是一切法無我。
一切法都不能作為一個永恆、完全自主、不受因緣制約的實我來把握。
一切法無我
若真有一個完全自主的我,就應能命令自己永遠不老、不病、不死;但生命實際並不受這樣控制,所以更應深入觀察「我」的執取。
滅盡為涅槃。是謂第四法本。當共思惟。
第四,是滅盡為涅槃。
真正的出離,不是把這個會死的身體藏到某個地方,而是令造成生死流轉的根本煩惱止息,趣向涅槃。
滅盡為涅槃
前三法使人如實看見無常、苦、無我,第四法則指出真正的出路:不是逃避生死現象,而是向滅盡寂靜而行。
如是。諸比丘。當共思惟此四法本。所以然者。便脫生.老.病.死.愁.憂.苦.惱。此是苦之元本。是故。諸比丘。當求方便。成此四法。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佛勸諸比丘共同思惟這四種法本。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由此修行才能超越生、老、病、死,以及愁、憂、苦、惱;這些正是苦的根本問題。
因此諸比丘應當尋求方便,成就這四法,而不是像四位梵志一樣,只在外在空間尋找逃生之處。
便脫生.老.病.死.愁.憂.苦.惱
當求方便。成此四法
佛沒有只用「人人都會死」作悲觀結論,而是明確指出可以修的方向。正因生老病死不可用藏匿解決,才更需要依正法找到真正出離之道。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完佛所說的四法本,心生歡喜,依教奉行。
前一經從四種行跡辨明修道的苦樂、鈍利;這一經則進一步提醒,不管根器如何、修行快慢如何,生命都在無常中。真正重要的不是逃避生死,而是選擇正確道路,持續修到生死根本真正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這兩經放在一起看,很有力量。
第一經告訴我們:人修行的條件不同,有人比較順,有人比較苦;有人根利,有人根鈍。佛沒有說只有利根的人能得道,苦行鈍根者一樣可以盡有漏成無漏。
第二經馬上又說:四位已得五通的梵志,飛空、入海、藏山、入地,還是全部死去。
根器不同,可以慢慢修;死亡一定會來,卻不能一直等。
所以最值得問的不是「我是不是利根」,而是「我現在有沒有真的在走」。
也不要把修行理解成一定要讓自己很苦。佛所說「不可以樂求樂,由苦然後成道」,不是叫人故意折磨自己,而是說真正斷習氣時,總會有不順著欲望的地方。
想戒掉貪著會不舒服,忍住瞋怒會不舒服,老實看見自己的錯也會不舒服。這些不舒服若用得正確,反而可能成為向道的力量。
《慧照心得》
四位梵志已經有五通,卻還是想著:「我躲遠一點,也許死亡找不到我。」
這很像我們平常對無常的態度。
明知道身體會老,卻常常不願想;明知道親人會離別,卻總覺得還很久;明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要死,卻把很多真正重要的事一直往後放。
死亡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它會來,而是我們常在它來以前還沒有真正準備。
佛沒有叫比丘去尋找更安全的藏身處,而是教四法:一切行無常、一切行苦、一切法無我、滅盡為涅槃。
這四句把方向完全轉過來。
不是讓外面的世界永遠不變,而是自己看懂無常;不是要求生命永遠不苦,而是看清執取如何造成苦;不是守住一個永遠不變的我,而是照見無我;最後不是延長輪迴,而是向涅槃走。
前面四行跡也讓人安心。即使自己不是快根,也不是沒有路。真正需要的是五根不斷培養,依法得三昧,向漏盡而行。
我們不一定能選擇自己是利根還是鈍根,但可以選擇今天要不要精進。
願我們不把時間花在逃避無常,而把時間用在準備面對無常。願信根更穩、精進不退、正念不失、定心漸成、智慧漸明;也願常常記得無常、苦、無我與涅槃,使這一生不是只忙著活得久一點,而是真正朝離苦的方向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