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三(1)〈生漏梵志歎閑居用心甚難・佛自觀身口意命清淨離諸過患〉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生漏婆羅門往至世尊所。共相問訊。在一面坐。爾時。婆羅門白世尊曰。在閑居穴處。甚為苦哉。獨處隻步。用心甚難
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生漏婆羅門前往世尊所在,彼此問訊之後,在一旁坐下。
他向佛提出自己對獨居修行的感受:住在偏僻閑靜的穴處,非常艱苦;一個人獨處、獨行時,要真正照顧自己的心,更是困難。
在閑居穴處。甚為苦哉。獨處隻步。用心甚難
生漏所指出的難處,不只是生活孤獨,而是當外在人事減少之後,心失去平日可攀緣、可依靠的對象,所有念頭、恐懼、習氣都更加直接地顯露。獨處真正難的地方,在於沒有別人替自己遮掩,也沒有熱鬧替自己分心,只能如實面對自己的心。
世尊告曰。如是。梵志。如汝所言。閑居穴處。甚為苦哉。獨處隻步。用心甚難。所以然者。我曩昔未成佛道時。為菩薩行恒作是念。在閑靜穴處。甚為苦哉。獨處隻步。用心甚難
世尊先肯定生漏婆羅門所說的感受,並沒有把獨居修行說得容易。
佛回顧自己尚未成佛、行菩薩道時,也曾經反覆思惟同樣的事情:身處閑靜穴處確實很苦,一個人獨處獨行,要把心安住、照看清楚,也確實很難。
我曩昔未成佛道時。為菩薩行恒作是念
佛不是站在已成道的位置,只要求別人去忍受獨居,而是親自走過這條路,知道閑居之苦,也知道心在無人處最容易顯現真正的狀態。
婆羅門白佛言。若有族姓子。以信堅固。出家學道。今沙門瞿曇最為上首。多所饒益。為彼[卄/朋]類而作獎導
生漏婆羅門接著讚歎佛。他說,若有族姓子因信心堅固而出家學道,如今沙門瞿曇在這些修道人之中最為上首,能給予很多利益,也能作為同類修行人的引導者。
多所饒益。為彼[卄/朋]類而作獎導
生漏看見的不只是佛自己修得好,更看見佛能引導那些以信出家的人,使他們在修道路上有所依循。
世尊告曰。如是。婆羅門。如汝所言。諸有族姓子。以信堅固。出家學道。我最為上首。多所饒益。與彼[卄/朋]類而作獎導。設彼見我皆起慚愧。詣山澤之中閑靜穴處。
佛再次肯定他的話。那些因信心堅固而出家修道的人,見到佛的修行與威儀,會生起慚愧心,因此願意前往山澤與閑靜穴處修行。
這份慚愧不是自我輕賤,而是見到更高的修行標準後,知道自己還需要用功,因而願意離開散亂環境,進一步鍛鍊自己的心。
設彼見我皆起慚愧。詣山澤之中閑靜穴處
真正的善知識,不只是讓人敬仰,也會使人願意回頭檢查自己,從所見德行生起精進。
我爾時便作是念。諸有沙門.婆羅門身行不淨。親近閑居無人之處。身行不淨。唐勞其功。不是真行。畏惡不善法。然我今日身行非為不淨。親近閑居之處。諸有身行不淨。親近閑靜之處者。此非我之所有。
佛回憶自己當時先從身行檢查。
若沙門、婆羅門身體所作並不清淨,卻只是跑到無人閑居之處,那麼即使形式上住得很偏僻,仍只是徒勞,不能算真正的清淨修行;因為惡不善法還存在,到了獨處之處,內心仍會受到它們逼迫與恐懼。
佛反觀自己,確認自己的身行並非不淨。因此,那些帶著不淨身行而住閑處所生的過患,不屬於自己現在的狀態。
身行不淨。唐勞其功。不是真行。
只換一個清靜地方,卻沒有先整理自己的行為,不能因此成為清淨修行。山林不會自動替一個人洗去不善行。
所以然者。我今身行清淨。諸阿羅漢身行清淨者。樂閑居穴處。我最為上首。如是。婆羅門。我自觀身所行清淨。樂閑居之處。倍復喜悅
佛說明原因:自己的身行已經清淨,而身行清淨的阿羅漢,本來就樂於閑居穴處。
當佛如實觀察自己的身行,知道沒有因惡行而需要畏懼、隱藏或後悔時,對閑居不但不再增加苦惱,反而更加喜悅。
我自觀身所行清淨。樂閑居之處。倍復喜悅
同樣是無人之處,身行不淨者可能更加不安,身行清淨者卻能更加歡喜。差別不是山林變了,而是自己所帶進山林的業行不同。
我爾時便作是念。諸有沙門.婆羅門意行不清淨。命不清淨。親近閑居無人之處。彼雖有此行。猶不真正。惡不善法彼皆悉備具。此非我有。所以然者。我今所行身.口.意.命清淨。
佛再把檢查從身行擴展到意行與命行。
如果內心所行不清淨,維持生活的方式也不清淨,即使住在無人之處,仍不能算真正修行,因為惡不善法仍然具足。
佛反觀自己,確認身、口、意、命都已清淨,所以這些不清淨的因並不存在於自己當下的修行中。
我今所行身.口.意.命清淨
佛把清淨範圍完整說到身、口、意、命。不是只要求外在舉止端正,連言語、內心與生活方式都必須一致清淨。
有沙門.婆羅門身.口.意.命清淨。樂在閑居清淨之處。彼則我所有。所以然者。我今所行身.口.意.命清淨。諸有阿羅漢身.口.意.命清淨者。樂在閑靜之處。我最為上首。如是。婆羅門。當我身.口.意.命清淨。在閑靜之處時。倍增喜悅
真正身、口、意、命清淨的沙門、婆羅門,能樂於安住閑靜清淨之處;佛說,這樣的清淨修行才與自己相應。
因為自己的身、口、意、命清淨,所以住在閑靜處時,不需要面對由不善行帶來的悔恨與畏懼,反而更加喜悅。
當我身.口.意.命清淨。在閑靜之處時。倍增喜悅
閑居本身沒有保證任何人得到安樂。真正使閑居轉成喜悅的,是清淨行為所帶來的內心無愧。
爾時。我便作是念。是謂沙門.婆羅門多所畏懼。處在閑靜之處。爾時便畏懼惡不善法。然我今日永無所畏。在無人閑靜之處。謂諸沙門.婆羅門有畏懼之心。在閑靜處。謂彼非我有。
佛再觀察另一種障礙:有些沙門、婆羅門住在閑靜處,內心充滿畏懼,會因惡不善法而恐怖。
佛確認自己在無人的閑靜之處已經沒有這種畏懼,因此,那些被恐怖心控制的情形並不屬於自己。
所以然者。我今永無畏懼。在閑靜之處而自遊戲。諸有畏懼之心在閑居者。此非我也。所以然者。我今以離苦患。不與此同也。如是。婆羅門。我觀此義已。無有恐怖。增於喜悅
佛說明,自己在閑靜處已能無所畏懼,甚至能自在而住。
之所以如此,是因已離開會造成苦患的因,與那些仍受恐怖逼迫的人不同。
如實觀察到這一點後,心中不再有恐怖,喜悅反而增加。
我觀此義已。無有恐怖。增於喜悅
佛並不是用意志強迫自己「不准害怕」,而是先檢查造成恐怖的根源是否存在。因已離不善之因,所以無須畏懼。
諸有沙門.婆羅門毀彼自譽。雖在閑居之處。猶有不淨之想。然我。梵志。亦非毀他。復非自譽。諸有自歎復毀他者。此非我有。所以然者。我今無有慢故。諸賢聖無有慢者。我最為上首。我觀此義已。倍復喜悅
有些修行人一面住在閑居之處,一面毀謗別人、稱讚自己,內心仍有不清淨的想法。
佛說自己既不毀他,也不自譽;那些一邊自我讚歎、一邊貶低別人的行為,不屬於自己。
原因在於佛已沒有慢心。當他觀察自己不被我慢推動,不需要靠壓低別人來抬高自己時,在閑居中又更加喜悅。
亦非毀他。復非自譽。
離開人群,不代表比較心自然消失。即使住在山林,如果心中仍不停衡量誰高誰低、誰勝誰劣,仍然沒有真正離開喧鬧。
諸有沙門求於利養。不能自休。然我今日無有利養之求。所以然者。我今無求於人。亦同知足。然我知足之中。我最為上首。我觀此義已。倍復歡喜
有些沙門不斷追求利養,心不能停止。即使身處閑靜,心仍被獲得、供養、名聲與物質牽引。
佛反觀自己,已沒有向人求取利養之心,也能知足,因此不被「還要更多」的欲求擾動。
我今無求於人。亦同知足
知足使人能真正獨立。若內心仍不停期待別人供養、讚歎、給予,即使身住山林,心仍然依附外境。
諸有沙門.婆羅門心懷懈怠。不勤精進親近閑靜之處。彼非我有。所以然者。我今有勇猛之心。故中不懈惓。諸有賢聖勇猛之心者。我最為上首也。我自觀此義已。倍增歡喜
又有一些沙門、婆羅門雖然親近閑靜處,內心卻懈怠,不肯精進。
佛確認自己具足勇猛之心,修行中不懈怠、不疲惓,因此與那些住在閑處卻放逸懶散的人不同。
我今有勇猛之心。故中不懈惓。
閑居不是休息的代名詞。沒有外在人事催促時,更需要自己生起精進;否則清靜很容易變成懶散。
我爾時復作是念。諸有沙門.婆羅門多諸忘失。居在閑處。雖有此行。猶有惡不善法。然我今日無有諸忘失。設復。梵志。有忘失之人者。彼非我有。諸有賢聖之人不忘失者。我最為上首。我今觀此義已。在閑居處。倍增歡喜
佛最後又檢查是否有忘失。
有些沙門、婆羅門雖住閑處,心念卻常常失去所緣、忘失正念,因此惡不善法仍有機會生起。
佛說自己已沒有這些忘失。那些容易失念的人所面對的過患,不屬於自己;與不忘失的賢聖相應,所以在閑居之處更加歡喜。
諸有賢聖之人不忘失者。我最為上首
不忘失,是心能持住所應念,不讓修行方向一再丟失。住在無人處時,沒有外在人事把心拉回來,更需要內在正念持續不斷。
《今日修行觀照》
生漏婆羅門說,閑居很苦,獨處用心很難。佛沒有反駁,反而說自己未成佛時也知道這份難。
但佛接下來沒有把問題歸咎於山林,也沒有說只要忍耐就好,而是一項一項檢查自己:身行清不清淨?身、口、意、命是否清淨?有沒有恐懼?有沒有毀他自譽?還在不斷求利養嗎?會不會懈怠?正念會不會忘失?
真正使人不能安住清靜的,往往不是清靜本身,而是自己還帶著多少未清理的東西進去。
平常在人群裡,我們很容易把不安歸到別人身上:因為有人惹我、事情太多、環境不好,所以心不靜。
等真正一個人時,若心還是一樣亂,就會發現問題不全在外面。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讓人重新理解「閑居」。
不是住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就叫修得好。
佛甚至直接說,若身行不淨,只是親近無人之處,也是「唐勞其功,不是真行」。
清靜的地方,不能替我們完成清淨。
真正要帶進閑居的,是清淨的身行,是身、口、意、命都能無愧,是不靠毀別人來抬高自己,是不再追著利養跑,是有勇猛精進,也是正念不忘失。
若這些沒有準備好,外面越安靜,裡面的聲音反而可能越大。
我也很受「亦非毀他,復非自譽」這句提醒。
有時修行久了,最細的煩惱不是明顯貪欲,而是心裡開始比較:誰比較用功、誰比較懂、誰比較有修、誰不如自己。
這些念頭即使沒有說出口,也會把安靜的心重新帶回競爭。
能不求利養、不毀他、不自譽,又不懈怠、不失念,才真正有資格享受獨處。
願我們不是只嚮往清靜,而是先讓自己成為能安住清靜的人。每天清淨一點身行,少一句傷人的話,少一分向外求取,多一分知足,多一分精進,多守住一念正念。如此即使還在人群中,也已經在為真正的閑居準備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