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一（1）〈先苦後樂先樂後苦先苦後苦三種人・貧富由正邪見布施持戒而轉〉
世尊先說世間有四種人的苦樂次第：有先苦而後樂，有先樂而後苦，有先苦而後苦，也有先樂而後樂。這一篇先說前三種。差別不只在出生貧富，而更在於人面對自己處境時，是以正見反省因果、懺悔修善，還是以邪見否定布施、父母、今後世與善惡果報。有人雖生於貧賤之家，卻能由正見改過、隨分布施，後來轉生善處；有人雖生富貴之家，卻因邪見與瞋恚而造不善業，後來轉入苦處；也有人既處貧困，又以邪見繼續造惡，因此前苦未盡，後苦又至。佛所明示的，不是以貧富定善惡，而是指出當下正見與行為會繼續塑造往後果報。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今有四人出現於世。云何為四。或有人先苦而後樂。或有人先樂而後苦。或有人先苦而後苦。或有人先樂而後樂。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告訴諸比丘，世間有四種人。
第一種先受苦而後得樂；第二種先享樂而後受苦；第三種先苦後來仍苦；第四種先樂後來仍樂。
佛先把四種苦樂次第完整列出，後面再一一從出生環境、所持見解、所作善惡與命終果報說明。
或有人先苦而後樂。或有人先樂而後苦。或有人先苦而後苦。或有人先樂而後樂。
人生當下的苦樂，不等於最後的結果。現在貧苦，可以因正見修善而轉；現在富樂，也可能因邪見惡行而轉苦。佛把觀察重心從「眼前過得如何」帶到「現在正在種什麼因」。
云何人先苦而後樂。或有一人生卑賤家。或殺人種．或工師種．或邪道家生。及餘貧匱之家。衣食不充。彼人便生彼家。
佛先解說什麼叫作先苦而後樂。
有一類人出生在卑賤之家，或生於殺人種、工師種、邪道之家，以及其他貧困匱乏的家庭，衣食不能充足。
他的「先苦」，先表現在出生條件與生活資具不足。佛並沒有因此就說這個人一定惡，也沒有把貧困本身等同於邪見，接下來反而明說他雖處貧困，心中仍有正見。
及餘貧匱之家。衣食不充。
苦先從現實生活中顯現：衣食不足、資具匱乏。但外在貧困並沒有決定他往後一定繼續受苦，因為真正會改變後路的，是他怎麼理解現在的處境、又怎麼行動。
然復彼人無有邪見。彼便有此見。有施．有受者。有今世．有後世。有沙門．婆羅門。有父．有母。世有阿羅漢等受教者。亦有善惡果報。
這個人雖然生在貧困之家，卻沒有邪見。
他相信布施是真實有意義的，也有受施者；相信有今世，也有後世；相信世間有沙門、婆羅門；承認父母之恩與父母關係；也相信世間確有阿羅漢等能受教修證之人，善業與惡業同樣各有果報。
有施．有受者。有今世．有後世。
他沒有因自己貧苦，就否定布施與後世果報。正因相信因果，他才有可能從現在開始修正過去沒有修福的方向。
亦有善惡果報
正見最實際的地方，是承認行為會有結果。知道善惡並非做完就算，人才會願意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若彼有極富之家。以知昔日施德之報。不放逸報。
當他看見非常富裕的人家時，會想到：這樣的富足與過去布施所成的福德有關，也與不放逸修善的果報有關。
他不是只羨慕別人有錢，也不是認為富貴只是偶然，而是從眼前差別回頭思考過去善因。
以知昔日施德之報。不放逸報。
看見他人有福時，他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成就善因」，而不是只停在比較與嫉妒。這種看法使富貴反而成為提醒自己修福的因緣。
彼若復見無衣食家者。知此人等不作施德。恒值貧賤。
若他再看見缺乏衣食的家庭，便知道這類貧困與過去未修布施福德有關，因此長久遭遇貧賤。
這個觀察也很快轉回他自己身上，佛接下來便說，他不是只拿因果去評判別人，而是反省自己今日的貧困。
我今復值貧賤。無有衣食。皆由曩日不造福故。誑惑世人。行放逸法。緣此惡行之報。今值貧賤。衣食不充。
他進一步反省：自己如今也遭遇貧賤，缺乏衣食，是因過去沒有造福，又曾誑惑世人，行於放逸，所以現在承受相應惡行之報。
這裡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把自己排除在因果之外。看見別人貧困之後，也願意檢查自己過去可能有何不善因。
皆由曩日不造福故。誑惑世人。行放逸法。
他把今日苦境視為警策，不拿苦境替自己合理化，反而由此生起改變方向的心。
緣此惡行之報。今值貧賤。衣食不充。
承認惡行有果報，不是為了陷在自責，而是讓自己知道應從哪裡改。若過去不造福、行放逸，現在就應改成造福、不放逸。
若復見沙門．婆羅門修善法者。便向懺悔。改往所作。
當他看見沙門、婆羅門正在修善法，便向他們懺悔，改正過去所作。
這裡已從「知道因果」進入實際行動。他不是只有心裡想「以前錯了」，而是面對修善之人懺悔，並真正改變以前的行為。
便向懺悔。改往所作。
懺悔若沒有「改往所作」，就容易只停在後悔。佛所說的轉變，是承認過去、停止舊行，再開始新的善行。
若復所有之遺餘。與人等分。
即使自己本來就不富裕，只要還有剩餘，他也願意與人平等分施。
這尤其顯出他的布施不是等到自己非常富有才開始，而是在有限條件中，把自己所能分出的部分與人共享。
若復所有之遺餘。與人等分。
布施的關鍵不只在數量，也在捨心。自己資具有限，仍願意將有餘與人等分，表示正見已真正轉成行為。
彼身壞命終。生善處。若生人中。多財饒寶。無所乏短。是謂此人先苦而後樂
這個人身壞命終之後，生到善處；若再生在人中，則多財多寶，生活沒有缺乏。
他早先雖因過去不善而生貧家，後來卻以正見、懺悔、改過與布施重新造善，因此後來得到樂果。
彼身壞命終。生善處。若生人中。多財饒寶。無所乏短。
「先苦而後樂」並不是苦自然會變樂，而是人在苦中沒有繼續順著邪見走，反而轉向正見與善行，所以後面的果報也隨因而轉。
何等人先樂而後苦。於是。或有一人生豪族家。或剎利種．或長者種．或大姓家。及諸富貴之家。衣食充足。便生彼家。
佛接著說第二種人：先樂而後苦。
這類人生在豪族之家，或剎利種、長者種、大姓家，以及其他富貴家庭，衣食充足。
與前面第一人恰好相反，他一出生便享有優渥條件，所以是「先樂」。但佛隨即指出，外在富足並沒有使他自然生起正見。
及諸富貴之家。衣食充足。
福報現前時，人很容易只享受結果，忘記維持善因。若富足之中不修善，甚至轉生邪見，眼前福報也不能保證後來繼續安樂。
然彼人恒懷邪見。與邊見共相應。彼便有此見。無施．無受者。亦無今世．後世之報。亦無父母。世無阿羅漢。亦無有得證者。亦復無有善惡之報。
這個人雖然富裕，心中卻常懷邪見，並與邊見相應。
他否定布施，也否定受施者；否定今世與後世的果報；否定父母；否定世間有阿羅漢，也否定有人能真正得證；最後連善惡果報都一併否定。
無施．無受者。亦無今世．後世之報。
當一個人否定布施與後世果報，就很容易把眼前擁有的一切當成理所當然，不再思考自己還要種什麼善因。
亦復無有善惡之報
這是後面惡行的重要根源。若認定善惡都沒有結果，行為便失去因果上的約束，富樂也可能成為放逸的條件。
彼人有此邪見。若復見有富貴之家。而作是念。此人久有此財寶耳。男者久是男。女者久是女。畜生者久是畜生。不好布施。不持戒律。
由於抱持這些邪見，他看見別人富貴時，只認為那些人本來長久就擁有財寶。
他又認為男子長久就是男子，女人長久就是女人，畜生長久就是畜生，不從因緣與業報看生命流轉。
正因如此，他既不喜歡布施，也不奉持戒律。
不好布施。不持戒律。
邪見最後會落到行為。不是只在頭腦裡有一套錯誤想法，而是因為否定因果，所以不施、不持戒，直接斷掉繼續培養福德與善行的道路。
若彼見沙門．婆羅門奉持戒者。起瞋恚心。此人虛偽。何處當有福報之應。
當他看見沙門、婆羅門奉持戒法，不但沒有尊重，反而生起瞋恚，說這些人只是虛偽，哪裡會有什麼福報感應。
邪見至此又與瞋恚相應。自己不持戒，進一步連別人持戒也不能接受，甚至以惡意否定修善之人。
起瞋恚心。此人虛偽。何處當有福報之應。
當一個人為了保護自己的邪見而貶低修善者，錯誤就不再只傷害自己，也會轉成對賢善之人的瞋恚與毀謗。
彼人身壞命終之後。生地獄中。若得作人。在貧窮家生。無有衣食。身體[仁-二+果]露。衣食不充。是謂此人先樂而後苦
這個人身壞命終之後，生於地獄之中；若後來得以做人，也生在貧窮之家，沒有足夠衣食，身體[仁-二+果]露，生活資具不足。
他前生雖從富貴開始，卻因邪見、不施、不持戒、瞋恚持戒之人而種下苦因，所以後來從樂轉苦。
彼人身壞命終之後。生地獄中。若得作人。在貧窮家生。
眼前富足不是永遠保障。若在福報中繼續造惡，現有的樂只是正在消耗過去福因，並沒有為未來建立安穩基礎。
何等人先苦而後苦。於是。有人生貧賤家。或殺人種．或工師種。及諸下劣之家。無有衣食。而此人生彼家。
佛接著說第三種人：先苦而後來仍然受苦。
此人生在貧賤之家，或殺人種、工師種，以及其他下劣之家，缺少衣食。
他的出生條件與第一種「先苦後樂」的人相近，都是從貧困開始。真正使兩人後來走向完全不同結果的，不是出身，而是所持見解與後續行為。
無有衣食。而此人生彼家。
同樣的逆境，可以成為反省修善的起點，也可以因邪見而繼續造苦。環境相似，心行不同，後果便不同。
然復彼人身抱邪見。與邊見共相應。彼人便有此見。無施．無有受者。亦無今世．後世善惡之報。亦無父母。世無阿羅漢。
這個人雖然已處貧苦，心中卻又抱持邪見，與邊見相應。
他同樣否定布施與受施者，否定今世、後世以及善惡果報，也否定父母與世間阿羅漢。
與第一種貧苦者最大的差別，就在這裡：第一人因正見而反省、改過；第三人卻在苦境中仍否定因果，因此找不到轉變的方向。
亦無今世．後世善惡之報。
若苦境中又否定因果，就容易把當下痛苦只歸於命運或外界，而看不見自己仍能從現在重新種因。
不好布施。不奉持戒。若復見沙門．婆羅門。即興瞋恚向賢聖人。
因為邪見，他不喜布施，也不奉持戒法。
當他看見沙門、婆羅門，又向賢聖人生起瞋恚。
這使原有貧苦沒有成為警策，反而又增加新的不善行。先前苦果尚未止息，現在又繼續種下後來受苦的因。
不好布施。不奉持戒。若復見沙門．婆羅門。即興瞋恚向賢聖人。
第一種人見修善者便懺悔，第三種人見修善者卻生瞋恚。面對同樣善緣，心的方向完全相反，後面的果報也因此不同。
彼人見貧者。言久來有是。見富者。言久來有是。見父者。昔者是父。見母者。昔者是母。
他看見貧窮者，就認為對方本來長久就是貧窮；看見富人，也認為對方本來長久就是富有。
看見父親，認為他從前本來就是父；看見母親，也認為她從前本來就是母。
這種看法把一切身分與處境固定化，不從因緣與業行觀察變化，因此也不會想到今日貧苦可以藉修善而改變，富貴也可能因造惡而失去。
彼人見貧者。言久來有是。見富者。言久來有是。
把現況看成永遠如此，會直接削弱改過與修善的力量。若認為一切從來如此、將來也只會如此，就不會努力轉變所造之因。
彼若身壞命終。生地獄中。若生人中。極為貧賤。衣食不充。是謂此人先苦而後苦
這個人身壞命終之後，生到地獄中；若後來生於人中，也極為貧賤，衣食不能充足。
他原本就是從貧苦開始，又因邪見、不布施、不持戒、瞋恚賢聖而繼續造不善業，所以前面的苦沒有轉成樂，反而後來仍受苦。
若生人中。極為貧賤。衣食不充。是謂此人先苦而後苦
「先苦而後苦」最令人警惕的地方，不只是苦很多，而是人在苦中沒有改變苦因，反而又繼續造苦因。
《今日修行觀照》
佛說的前三種人，很適合拿來照見我們面對順逆境界時的心。
第一個人很窮，卻沒有因窮而怨天尤人。他看見富者，想到布施與不放逸；看見自己貧困，就反省過去未修福、曾行放逸；見修善者便懺悔，連自己僅有的剩餘也願意與人等分。
第二個人正好相反。他有財、有衣食，卻認為布施、持戒、善惡果報全都沒有意義，最後連看見持戒者都起瞋恚。
第三個人最可惜：已經受苦，卻仍不肯相信因果，因此既沒有從過去學到什麼，也沒有為未來種新的善因。
逆境本身不一定使人進步，順境本身也不一定使人墮落；真正決定方向的，是人在境界中生起什麼見、做出什麼行。
今天可以問自己：如果現在正不順，我是在抱怨，還是在改因？如果現在過得順，我是在享福而已，還是在續福？
《慧照心得》
這三種人放在一起看，最清楚的一點是：佛沒有用貧富判定一個人的善惡。
第一個人窮，卻有正見；第二個人富，卻抱邪見；第三個人既窮又邪見。真正把未來拉向不同方向的，是正見或邪見，以及由此生起的布施、持戒、懺悔、瞋恚與不善行。
福報可以讓生活舒服，正見才知道怎樣不把福報用完；苦報可以讓生活艱難，正見也能讓人從苦中重新種福。
第一個人有一處很值得學。他說自己今日貧賤，是因曩日不造福、行放逸。可是他沒有停在「我以前錯了」，而是立刻去做兩件事：見修善者便懺悔，所有剩餘便與人等分。
這才是懺悔真正有力量的地方。
知道過去錯在哪裡，接著把相反的善行做出來，果報才開始轉。
第二個人則提醒我們，福報很容易讓人失去警覺。生活富足久了，若開始認為這一切本來就該如此，不再布施、不再持戒，甚至譏嫌修善者，過去福德就在享受中逐漸消耗，而新的苦因又同時增加。
第三個人更讓人警醒。人已經苦了，若再因苦而生邪見，便成為「苦上加苦」：先受過去不善之果，現在又造未來不善之因。
願我們在苦中不失正見，在樂中不忘因果；貧時仍能隨分布施，富時更知珍惜福緣；犯過能懺悔，懺悔後真實改行。願每一個現在，都不只是承受過去，也成為重新選擇未來的地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