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9)〈被害男子持八關齋命終生天・優陀延阿羅漢髑髏無所趣鹿頭證果〉
佛繼續以髑髏考問鹿頭梵志。鹿頭先辨出一名男子無病而被人所害,又判其命終生善處天上;佛立即指出,若只依「被人所害」而判,與先前所說並不相應。鹿頭再專心細察,才知道此人奉持五戒、兼行十善,更進一步辨明他命終前持八關齋法,因此得生善處。隨後世尊從東方普香山南取來已入無餘涅槃的優陀延比丘髑髏。鹿頭無論如何擊察,都不見其為男為女,也不見生、不見斷、不見周旋往來,八方上下都無音嚮,終於無法辨識。佛明說這是阿羅漢髑髏,諸天、世人、魔與魔天都不能知道阿羅漢所趣。鹿頭由此深歎如來正法奇特,承認自己雖能知道九十六種道的趣向,卻不能分別如來之法所趣,因而請求得在道次。佛允其修梵行;鹿頭出家後在閑靜之處思惟道術,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復受胎,證成阿羅漢。
爾時。世尊復捉一髑髏授與梵志。問曰。男耶。女耶 是時。梵志復以手擊之。白世尊言。此髑髏者。男子之身
世尊又取一具髑髏交給鹿頭梵志,照前面的方式先問這是男子還是女人。
鹿頭再次用手擊髑髏,回答世尊,這是一名男子。
前面幾次問答使鹿頭顯出辨識死者身分、病因與所趣的能力;這一次雖然仍先從男女開始,後面卻會出現更深的檢驗,使他不能只憑最初所得資訊作結論。
世尊告曰。善哉。善哉。如汝所言者。此人由何疹病致此命終 梵志復以手擊之。白世尊言。此人無病。為人所害故致命終
佛先確認鹿頭所辨男子之身沒有錯,再追問此人因何病患命終。
鹿頭擊髑髏後回答,這個人並沒有疾病,而是被人所害,所以死亡。
這與前面因眾病、懷妊、暴下、飢餓等身體原因死亡不同;此人的命終直接與外在加害有關。
此人無病。為人所害故致命終
死亡方式已經辨明,但佛沒有讓鹿頭把「被害」直接當作決定後世去處的唯一原因。接下來還要繼續問他的生處。
世尊告曰。善哉。善哉。如汝所言。為人所害故致命終。世尊告曰。此人命終為生何處 是時。梵志復以手擊之。白世尊言。此人命終生善處天上
佛再次確認,此人確實因他人加害而命終,隨即追問:他死後生於何處。
鹿頭重新擊髑髏,判斷此人命終後生於善處天上。
到此為止,出現兩個訊息:一方面,他是被人所害而死;另一方面,他死後卻生天。佛接著便檢查這兩者之間是否還缺少更深因緣。
此人命終生善處天上
鹿頭所見的結果是生天,但佛並沒有因他過去多次判斷正確就直接接受,仍要追問究竟憑什麼善因得到這個果報。
世尊告曰。如汝所言。前論.後論而不相應
佛直接指出,鹿頭前面與後面的說法彼此還不相應。
前面只說此人為人所害,後面卻說他生善處天上;若只靠「被害」這個條件,還不足以說明為何能生天,因此必定另有尚未辨明的善因。
前論.後論而不相應
佛沒有否定鹿頭已見到的生天結果,而是指出因果說明還不完整。果既如此,便要再找與此果相應的因。
梵志白佛。以何緣本而不相應 世尊告曰。諸有男女之類。為人所害而取命終。盡生三惡趣。汝云何言生善處天上乎
鹿頭請問佛,為什麼說前後不相應。
佛回答,若只依男女被人加害而死這一層因緣來判,應當趣向三惡趣;既然鹿頭卻判此人生善處天上,就必須再說明其中另有什麼善因。
佛這一問把鹿頭逼回更深的觀察,不能停在「被害而死」的表面事實上。
汝云何言生善處天上乎
真正嚴謹的因果判斷,不容許前後脫節。能生天,就要有與生天相應的善因;不能只拿一個外在死亡方式來解釋全部果報。
梵志復以手擊之。白世尊言。此人奉持五戒。兼行十善。故致命終生善處天上
鹿頭於是再次擊察髑髏,終於辨出此人生前奉持五戒,而且兼行十善。
這樣,生天的因才被補足。死亡雖由他人加害,生前所修的五戒與十善卻沒有因此消失;命終後所得善趣,與他長久所行善法相應。
此人奉持五戒。兼行十善。故致命終生善處天上
「被害」說明此身如何結束,「五戒、十善」則說明他長久所種善因。兩層不能混在一起。
世尊告曰。善哉。善哉。如汝所言。持戒之人無所觸犯。生善處天上
佛確認鹿頭這次所辨正確:持戒之人沒有觸犯戒法,因此能生善處天上。
佛把生天結果直接連回「持戒無犯」,使前後因果重新相應。
持戒之人無所觸犯。生善處天上
戒真正有力量,不在口頭稱自己受過戒,而在「無所觸犯」。能守住所受之戒,才使戒成為實際善因。
世尊復重告曰。此人為持幾戒而取命終 是時。梵志復專精一意無他異想。以手擊之。白世尊言。持一戒耶。非耶。二.三.四.五耶。非耶。然此人持八關齋法而取命終
佛沒有停在「持五戒、行十善」這個總判斷,又進一步問鹿頭:此人命終時究竟持幾戒。
鹿頭這次特別「專精一意,無他異想」,集中全部心力再次擊察。他逐一排除:是一戒嗎?不是;二戒、三戒、四戒、五戒嗎?也不是。最後才辨明,此人命終時正在持八關齋法。
這裡的問答非常細密。從大方向知道他持戒行善,仍不夠;佛又讓鹿頭辨到命終當時所受持的具體法行。
復專精一意無他異想
前面判斷不夠細時,鹿頭不是繼續憑原來想法推測,而是收攝心念、專精觀察。越細的法義,越需要心不散亂。
然此人持八關齋法而取命終
此人臨終時所依止的,不只是一般善念,而是正在受持八關齋法。這使其命終時的善法狀態更加明確。
世尊告曰。善哉。善哉。如汝所言。持八關齋而取命終
佛再次稱許鹿頭,確認此人確實是在持八關齋法的狀態中命終。
從最初只知道「被人所害」,到發現五戒、十善,再到明確知道持八關齋而命終,因果一層一層被辨得完整。
爾時。東方境界普香山南有優陀延比丘。於無餘涅槃界而取般涅槃。爾時。世尊屈申臂頃。往取彼髑髏來授與梵志。問梵志曰。男耶。女耶
就在此時,東方境界普香山南有一位優陀延比丘,已於無餘涅槃界取般涅槃。
世尊在屈臂伸臂那麼短的時間裡,前往取來優陀延比丘的髑髏,再交給鹿頭,仍然先問:這是男子還是女人。
前面幾具髑髏,鹿頭都能從男女開始,一路辨到病因與所趣;現在佛把阿羅漢般涅槃後的髑髏交給他,整個檢驗進入完全不同的層次。
優陀延比丘。於無餘涅槃界而取般涅槃。
佛先讓我們知道這具髑髏真正的身分與狀態,而鹿頭此時尚不知道。後面的問答必須依這個次第理解,不能把佛已知的答案提前放到鹿頭心中。
是時。梵志復以手擊之。白世尊言。我觀此髑髏。元本亦復非男。又復非女。所以然者。我觀此髑髏。亦不見生。亦不見斷。亦不見周旋往來。所以然者。觀八方上下。都無音嚮。我今。世尊。未審此人是誰髑髏
鹿頭照例用手擊察這具髑髏,卻第一次遇到自己完全無法依過去方式辨識的情形。
他說,自己觀察這具髑髏,既看不出原本是男子,也看不出是女人;更看不見其生,也看不見其斷;看不到任何周旋往來的跡象。
他又觀察八方與上下,同樣沒有任何音嚮可尋。過去眾生死後所趣,他能依髑髏辨察;面對優陀延阿羅漢,卻找不到任何可追尋的來去方向。
最後鹿頭只能坦白向佛說,自己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髑髏。
亦不見生。亦不見斷。亦不見周旋往來。
前面的眾生都有可以追尋的受生方向;到了阿羅漢般涅槃,鹿頭原有的判別方式全部失效,既找不到生處,也找不到周旋往來。
觀八方上下。都無音嚮。
無論向東西南北、四維,乃至上、下尋找,都沒有可指認的去處。這正是鹿頭第一次真正承認自己的能力到達界限。
世尊告曰。止。止。梵志。汝竟不識是誰髑髏。汝當知之。此髑髏者。無終.無始.亦無生死。亦無八方.上下所可適處。此是東方境界普香山南優陀延比丘於無餘涅槃界取般涅槃。是阿羅漢之髑髏也
佛告訴鹿頭,不必再尋,他確實無法辨識這具髑髏。
世尊隨即說明:這具髑髏已無終、無始,亦無生死,也沒有八方上下可指認的趣向之處。它正是東方普香山南優陀延比丘於無餘涅槃界般涅槃後留下的阿羅漢髑髏。
亦無生死。亦無八方.上下所可適處。
鹿頭之所以找不到,不是因為他的辨察偶然失靈,而是這位阿羅漢已不再有可以用生死流轉方式追尋的去處。
是阿羅漢之髑髏也
前面鹿頭能辨凡夫死後趣向,到了阿羅漢卻完全無法尋得。這個差別直接使他看見如來正法所成就的解脫,超出自己原先所知。
爾時。梵志聞此語已。歎未曾有。即白佛言。我今觀此蟻子之蟲。所從來處。皆悉知之。鳥獸音嚮即能別知。此是雄。此是雌。然我觀此阿羅漢。永無所見。亦不見來處。亦不見去處。
鹿頭聽佛說明後,讚歎從未有過。
他坦白說,自己連微小蟻蟲從哪裡來都能知道;聽見鳥獸聲音,也能辨別雄雌。由此可知,他原有的辨察能力確實十分廣大。
可是面對這位阿羅漢,他卻永遠找不到可見的來處,也找不到去處。
然我觀此阿羅漢。永無所見。亦不見來處。亦不見去處。
鹿頭真正受震動的,不只是有一題答不出來,而是他發現:自己一向賴以自信的能力,到了阿羅漢解脫之前竟完全無法作用。
如來正法甚為奇特。所以然者。諸法之本出於如來神口。然阿羅漢出於經法之本
鹿頭因此讚歎如來正法極為奇特。
他說,諸法的根本由如來口中宣說,而阿羅漢則從經法之本成就。也就是說,如來宣說正法,修行者依此法修證,便能成就連鹿頭原有術法都無法追尋其所趣的阿羅漢解脫。
然阿羅漢出於經法之本
阿羅漢不是靠神異辨察產生,而是依正法修行成就。鹿頭至此開始真正看見佛法與自己原來所學的不同。
世尊告曰。如是。梵志。如汝所言。諸法之本出如來口。正使諸天.世人.魔.若魔天。終不能知羅漢所趣
佛肯定鹿頭所說,並進一步明言:即使諸天、世人、魔、魔天,也終究不能知道阿羅漢所趣之處。
這不只是鹿頭一人能力不足,而是阿羅漢般涅槃後本來就不是三界眾生可依尋常生死趣向加以追索的。
諸天.世人.魔.若魔天。終不能知羅漢所趣
阿羅漢的解脫不是移往某個仍可尋得的生死位置;因此再高的世間能力,也不能以尋常「去了哪裡」來掌握。
爾時。梵志頭面禮足。白世尊言。我能盡知九十六種道所趣向者。皆悉知之。如來之法所趣向者。不能分別。唯願世尊得在道次
鹿頭於是頭面禮佛足,向世尊坦白:九十六種道的趣向,自己都能知道;唯獨如來之法所趣向之處,自己無法分別。
正因看見自己所學的界限,也看見佛法能成就不可追尋的阿羅漢解脫,他便請求世尊,願自己得以進入此道的次第之中。
如來之法所趣向者。不能分別。唯願世尊得在道次
鹿頭不再以「我能知」守住原有身分,而願意承認「佛法所趣,我不能分別」。這一念使他從觀察佛法轉成真正想進入佛道修行。
世尊告曰。善哉。梵志。快修梵行。亦無有人知汝所趣向處
世尊稱許鹿頭,勸他好好修行梵行,並說若能如此修證,也將到達沒有人能知其所趣的境界。
佛沒有只讓他停在讚歎阿羅漢不可知,而是把這個驚歎轉成可以親自實踐的道路:修梵行,自己也能走向解脫。
快修梵行。亦無有人知汝所趣向處
真正理解解脫的殊勝後,下一步不是繼續旁觀,而是自己修。鹿頭所求的答案,最後變成一條必須親自走的路。
爾時。梵志即得出家學道。在閑靜之處。思惟道術。所謂族姓子。剃除鬚髮。著三法衣。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是時。梵志即成阿羅漢
鹿頭隨即出家學道,前往閑靜之處,專心思惟修道。
他依族姓子出家之法,剃除鬚髮,穿著三法衣,真正進入沙門修行。
修行成熟後,他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應作之事已完成,不再受胎,並對此如實了知。鹿頭至此成就阿羅漢。
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
前面他只能觀察別人的髑髏、推知別人的去處;如今自己依正法修行,親身完成生死之事。從「能知他趣」走到「自己解脫」,層次完全不同。
是時。梵志即成阿羅漢
鹿頭真正得到的,不是另一種更厲害的辨髑髏能力,而是自己成為先前無法辨其所趣的阿羅漢。
《今日修行觀照》
鹿頭最初很有能力。他能辨男女、病因、治法,甚至死後所趣。可是佛一次次追問,使他看見:能力再強,判斷也不能只停在表面。
被害而死的人,不能因「被害」就直接判定去處;真正使他生天的,還有五戒、十善與命終時受持八關齋法。
不要用一個人遭遇的苦,替他判定全部因果。真正重要的,還有他長久在做什麼、守什麼、修什麼。
而優陀延阿羅漢又把鹿頭帶到更深之處。以前每一具髑髏都有答案,這一次卻是八方上下完全找不到去處。
當我們遇到超出自己理解的法義,最值得學的是鹿頭後面的態度:不是硬編答案,而是承認「我不能分別」,然後請求進入正道親自修行。
《慧照心得》
鹿頭原本最有把握的,正是「知道眾生所趣」。
蟻子從哪裡來,他知道;鳥獸一叫,他能辨雄雌;九十六種道往哪裡去,他也說自己全都知道。
可是佛拿來一具阿羅漢髑髏,他所有方法都失效了。
有時真正使人進入佛法的,不是又知道一件事,而是第一次清楚知道:自己原來所知有界限。
鹿頭沒有因為答不出來就掩飾,也沒有為自己辯護。他直接向佛承認:如來之法所趣,自己不能分別。
這個承認非常重要。因為就在這裡,他不再只是以自己的知識衡量佛法,而開始願意讓佛法重新教他。
更深的是,佛沒有把答案只留在「阿羅漢不可知所趣」。佛告訴他:「快修梵行。」也就是說,你不必永遠站在外面研究阿羅漢,你自己可以修到那裡。
佛法最終不是讓我們更會談別人的生死,而是讓自己的生死真正有辦法。
鹿頭後來出家,在閑靜處修道,最後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自己也成為阿羅漢。原本無法理解的境界,最後不再只是知識問題,而成為親身修證。
願我們持戒修善時,不因外境逆順而退;面對不懂的法義,也不以我見強作解釋。願意承認所知有限,依佛所教親自修行,使所聞從知識轉成實證,所學從談論生死走向真正出離生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