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二十（3）〈目揵連說五大施令跋提奉持・施衣聞法得法眼淨歸依五戒〉
跋提長者在確認眼前尊者正是大目揵連後，主動詢問有何教敕。目連沒有向他索求財物，而是要為他說法。長者一開始仍以自己慳貪的習氣推想，認為沙門長久以來所重無非飲食，猜測目連終究會向自己求食。目連知道他的心念，立即以偈明說如來所說有法施、財施二施，自己今天只說法施。接著又說五大施，就是終身不殺生、不盜、不婬、不妄語、不飲酒。跋提逐項反觀自身，發現這五項自己都能奉行，因此歡喜接受。從願意持戒開始，他的心逐漸由慳貪轉向布施：先親自供養目連飲食，又想布施白[疊*毛]，雖一度仍在好壞之間與自己的施心鬥諍，經目連偈語點醒後，終於把好白[疊*毛]奉上。目連隨後為他說施論、戒論、生天論、欲不淨想、出要為樂，以及苦、習、盡、道。跋提就在座上得法眼淨，歸依佛、法、聖眾，受持五戒，並發願從今以後供養四部眾所需。
是時。跋提長者語目連言。比丘。何所教敕 目連報言。我今欲與汝說法。善思念之
跋提長者在知道大目揵連的身分後，主動問他有什麼教誡。目連回答，自己今天要為他說法，並先囑咐他要善加思念。
這一問一答顯示跋提的態度已開始改變。前面他看到阿那律、大迦葉，只生愁憂瞋恚，甚至毀謗；如今面對目連，已經願意開口詢問「何所教敕」。雖然真正的信心尚未建立，但至少已願意聽。
我今欲與汝說法。善思念之
目連來到跋提家中，真正要給他的不是索取，而是法。聽法也不能只聽過便算，需要「善思念之」，使所聞進入心中，接受觀察與實行。
時。長者復作是念。此諸道士長夜著於飲食。然今欲論者。正當論飲食耳。若當從我索食者。我當言無也。然復作是念。我今少多聽此人所說。
目連明明已說要講法，跋提心中卻立刻按照自己原先的看法推測：這些道士長久以來都貪著飲食，現在所要談的，想必最後還是飲食。若等一下向自己索食，自己就回答沒有。
這個念頭顯示，長者前面的邪見仍沒有立刻消失。他已經知道目連是佛弟子，也親眼見到神足，卻仍習慣用原先「沙門只是來求食」的框架解釋目連的來意。
不過他隨即又起另一念：不妨先稍微聽聽這個人究竟要說什麼。這一念雖然很小，卻讓後面的教化有了入口。
我今少多聽此人所說
跋提此時還沒有完全相信，但已從拒絕轉成願意聽一點。修行的轉變有時不是突然完全接受，而是先從願意不關門開始。
爾時。目連知長者心中所念。便說此偈 如來說二施 法施及財施 今當說法施 專心一意聽
目連知道長者心中正在擔心自己會索求飲食，便直接以偈頌說明：如來所說有二種施，一是法施，一是財施；自己今天要說的是法施，不是要向他求財物，長者只需專心一意聽聞。
「如來說二施」，先把法施與財施分開。跋提最怕的是財物被取，因此目連先解除他的疑慮，再把他的注意力帶向法施。
如來說二施 法施及財施
財施是以物質利益人，法施則以正法使人離開錯誤、建立善行。對一個極度慳貪又具邪見的人而言，此時最需要的，正是能改變他根本見地的法施。
今當說法施 專心一意聽
目連不要長者準備財物，只要他準備一顆能聽法的心。這也直接打破長者原先「沙門只是為飲食而來」的猜測。
是時。長者聞當說法施。便懷歡喜。語目連言。願時演說。聞當知之
長者聽見目連要說的是法施，心中立刻歡喜起來，主動請他開始說，自己願意聽聞而了解。
前面只願意「少多聽」；現在知道不會被索取財物後，便直接說「願時演說」。慳心雖未除，聽法的門已真正打開。
願時演說。聞當知之
從猜疑到願意聽，跋提已跨出重要一步。法能不能進入一個人的心，常常先決定於他是否願意聽。
目連報言。長者當知。如來說五事大施。盡形壽當念修行
目連告訴長者，如來說有五種大施，應當盡此一生憶念修行。
這裡先提出「五事大施」，卻還沒有立刻說是哪五項，使長者自然生起疑問。更重要的是，目連把這五項稱為「大施」，顯示布施不只等於把財物給人。
如來說五事大施。盡形壽當念修行
這五種大施不是偶爾做一次，而是要「盡形壽」修行。真正的大施，會變成一個人長久不傷害眾生的生活方式。
時。長者復作是念。目連向者欲說法施行。今復言有五大施。是時。目連知長者心中所念。復告長者言。如來說有二大施。所謂法施．財施。我今當說法施。不說財施
長者一聽「五大施」，心中又開始懷疑：目連剛才不是說要講法施嗎，現在怎麼又說五大施？他仍然怕這個「施」最後又回到財物。
目連再次知道他的心念，明白告訴他：如來說有法施、財施二大施，自己現在要說的仍是法施，不是財施。
長者的慳心反覆現起，目連也反覆解除他的疑懼。教化沒有因對方同樣的念頭再次出現就失去耐心。
我今當說法施。不說財施
對跋提而言，先讓他安心「不取你的財物」，才能使他願意聽後面的戒法。善巧教化，要知道對方的障礙究竟卡在哪裡。
長者報言。何者是五大施 目連報言。一者不得殺生。此名為大施。長者。當盡形壽修行之。二者不盜。名為大施。當盡形壽修行。不婬．不妄語．不飲酒。當盡形壽而修行之。是謂。長者。有此五大施。當念修行
長者終於直接問：五大施究竟是什麼。
目連逐一回答。第一是不殺生，應盡形壽修行；第二是不偷盜，也要終身奉行；接著是不婬、不妄語、不飲酒，五項都要盡形壽修持。
這五項之所以稱為「大施」，不需要拿出任何財寶，卻能把安全、信任與不受侵害布施給周遭眾生。不殺，使眾生免於生命被奪；不盜，使他人財物不受侵奪；不婬，使關係不受破壞；不妄語，使人不受欺誑；不飲酒，使自己不因迷亂而造作更多過失。
一者不得殺生。此名為大施。
第一個大施不是給東西，而是不奪眾生命。能讓眾生在自己身邊不必害怕被傷害，本身就是一種廣大的給予。
二者不盜。名為大施。當盡形壽修行。不婬．不妄語．不飲酒。
五項都直接約束自己的身口行為。大施因此不只是向外給予，也是主動停止那些會使眾生受害的行為。
是時。跋提長者聞此語已。極懷歡喜。而作是念。釋迦文佛所說甚妙。今所演說者。乃不用寶物。如我今日不堪殺生。此可得奉行。又我家中饒財多寶。終不偷盜。此亦是我之所行。又我家中有上妙之女。終不婬他。是我之所行。又我不好妄語之人。何況自當妄語。此亦是我之所行。如今日意不念酒。何況自嘗。此亦是我之所行。
跋提聽完五大施後非常歡喜。他開始覺得釋迦文佛所說的法非常微妙，因為這五大施並不需要拿出寶物，而是從自己的行為下手。
他逐項反省。自己不願殺生，因此不殺可以奉行；家中本來就有很多財寶，不必偷盜別人，所以不盜也能行；家中已有上妙之女，不會侵犯他人，因此不婬可以行；自己本來就討厭妄語之人，更不願自己妄語；心中也不想飲酒，更不會親自嘗酒。
這些思惟顯示，跋提第一次開始把法拿來對照自己的生活，不再只是從「我會不會失去財物」的角度聽法。
釋迦文佛所說甚妙。今所演說者。乃不用寶物。
對一個慳貪極重的人而言，「不用寶物」讓他先願意進入戒法。雖然最初動機仍夾雜慳心，但這已成為他走入善法的方便。
此亦是我之所行
跋提每思惟一戒，都確認自己可以做到。法開始從外在教誡變成「我願意實行的事」，這正是聞法向行法轉變。
是時。長者語目連言。此五施者我能奉行
長者最後明白表態，這五種大施自己都能奉行。
從前面否定福德、否定善惡之報，到現在主動接受五大施，跋提的方向已發生明顯轉變。雖然後面仍會看見他的慳心尚未完全消除，但正見與善行已經開始萌芽。
此五施者我能奉行
「能奉行」比單純覺得道理好更進一步。真正使法成為自己的，是願意去做。
是時。長者心中作是念。我今可飯此目連。長者仰頭語目連言。可屈神下顧就此而坐 是時。目連尋聲下坐。是時。跋提長者躬自辦種種飲食與目連。目連食訖。行淨水。
聽完五大施後，跋提心中開始主動想到：自己應該供養目連飲食。
他仰頭請目連從空中下來就座。目連隨即應請而下坐。這一次不是尊者伸缽索食，而是長者自己發心，而且親手準備種種飲食供養目連。目連食畢後，長者又奉上淨水。
這與前面阿那律、大迦葉乞食時形成非常明顯的差別。先前只肯給「少許」，而且愁憂瞋恚；現在則是主動請坐、親自備食。
跋提長者躬自辦種種飲食與目連
跋提第一次從「怕別人拿走」轉到「我願意親自供養」。法施先改變他的見地，見地改變之後，財施才自然開始出現。
長者作是念。可持一端[疊*毛]奉上目連 是時。入藏內而選取白[疊*毛]。欲取不好者。便得好者。尋復捨之。而更取[疊*毛]。又故爾好。捨之。復更取之
供養飲食之後，長者又想到，應該再拿一端白[疊*毛]奉上目連。
但他進入庫藏挑選時，慳心再次出現。他原本想拿品質不好的，手中偏偏取得好的，於是放回去重新挑；再次拿到的還是很好，又再放下重選。
這一連串動作把跋提內心的拉扯表現得很清楚。他已經知道應當布施，也真的想施，但舊有慳習還在和新生的施心拔河。
欲取不好者。便得好者。尋復捨之。而更取[疊*毛]。又故爾好。捨之。復更取之
修行開始之後，舊習不會立刻全部消失。跋提已能持五戒、已能供食，到了真正要拿好物布施時，慳心仍會冒出來。
是時。目連知長者心中所念。便說此偈 施與心鬥諍 此福賢所棄 施時非鬥時 可時隨心施
目連知道長者此刻正與自己的慳心爭鬥，便以偈頌點醒他。
「施與心鬥諍」，說的正是長者現在的狀態：明明要施，心卻一直在好與不好之間拉扯。
「此福賢所棄」，若布施時充滿鬥諍、勉強、計較，這樣的施心並不是賢者所珍重的清淨福業。
「施時非鬥時」，真正布施的時候，不應讓自己一直與施心對抗。
「可時隨心施」，到了應施之時，就依已生起的善心真正給出去，不再反覆退縮。
施時非鬥時 可時隨心施
真正布施，需要在善心已起時把握因緣。若每次都讓計較拖延善念，善心可能很快又被慳心壓回去。
爾時。長者便作是念。今目連知我心中所念。便持白[疊*毛]奉上目連
長者聽見偈頌，知道目連已清楚看見自己內心的慳施鬥諍，便不再繼續挑選，直接把白[疊*毛]奉上。
前面反覆想拿差的，現在終於真正施出。這一動作表示他開始願意勝過自己的慳習。
便持白[疊*毛]奉上目連
修行的轉折常常就在一個實際動作上。知道要施是一回事，真正把手放開才是另一回事。
是時。目連即與咒願 觀察施第一 知有賢聖人 施中最為上 良田生果實
目連接受白[疊*毛]後，為長者作咒願。
「觀察施第一」，布施要懂得觀察因緣；「知有賢聖人」，能辨識賢聖之人；「施中最為上」，向具德者如法布施，能成為殊勝福業；「良田生果實」，就如良田能使種子生出豐碩果實，福田也能令布施善因成就果報。
良田生果實
施者要有善心，也要懂得所施之處。種子落在良田，更容易成長；善行若與清淨福田相應，力量也更深。
時。目連咒願已。受此白[疊*毛]。使長者受福無窮
目連為長者咒願後，接受了白[疊*毛]，使跋提因此成就無窮福業。
長者原本極力封閉財物，現在已能把好白[疊*毛]施出。外在只是一端衣料，內在卻是一個長久慳習開始鬆動的重要變化。
是時。長者便在一面坐。目連漸與說法妙論。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淨想。出要為樂。諸佛世尊所說之法。苦．習．盡．道。時。目連盡與說之。
長者在一旁坐定後，目連開始依次為他說法。
先說施論，使一個原本慳貪的人了解布施；再說戒論，使善行不只停在給予，而有身口行為的規範；再說生天之論，說明善業所感的善趣果報。
接著說欲不淨想，使心不再把欲樂看成純然可愛；再說出要為樂，把方向帶向離欲、出離。
等長者的心逐漸成熟，目連再把諸佛世尊常說的苦、習、盡、道完整說出。
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淨想。出要為樂。
說法有清楚次第：先從跋提現在最需要改變的慳貪開始，再進到戒、善果、離欲、出要，使他的心逐步具備聽聞四諦的條件。
苦．習．盡．道
最後目連把法義帶到苦、苦的集起、苦的盡除，以及通往苦盡之道。這才是整個教化真正的核心。
即於座上得法眼淨。如極淨之衣易染為色。此跋提長者亦復如是。即於座上得法眼淨。
目連說完這些法後，跋提就在座上得法眼淨。
佛經以極清淨的衣容易染上顏色作譬。衣若污垢很多，顏色難以染得清楚；衣若已洗淨，染色便容易顯現。跋提的心經過前面層層引導，慳心與邪見逐漸被鬆動，因此聽聞四諦時能夠真正入法。
如極淨之衣易染為色
字面上，是乾淨衣布容易染色；法義上，是心中粗重障礙漸薄後，正法容易深入；當下觀照則是，若平常不處理自己的偏見與煩惱，再深的法也可能聽不進去。
即於座上得法眼淨
跋提原本否定施、福、善惡果報與阿羅漢，如今不只是改變看法，而已得法眼淨。前後差距極大，正顯出正法能從根本改變人的生命方向。
以得法．見法．無有狐疑。而受五戒。自歸佛．法．聖眾。
跋提已經得法、見法，心中不再有狐疑。於是正式受持五戒，並自歸於佛、法、聖眾。
前面他只是說「五施者我能奉行」；現在則在見法之後正式受戒、歸依三寶。信心已不再只是勉強接受，而建立在親自見法之上。
以得法．見法．無有狐疑。
真正的信不再只是別人告訴我，而是自己在法上有了清楚確認，所以狐疑止息。
時。目連以見長者得法眼淨。便說此偈 如來所說經 根原悉備具 眼淨無瑕穢 無疑無猶豫
目連看見跋提已得法眼淨，便再說一首偈。
「如來所說經，根原悉備具」，如來所說之法從根本到義理都完整具足；「眼淨無瑕穢」，說跋提此時法眼清淨，已離先前覆心的污垢；「無疑無猶豫」，則明說他對所見法義已不再疑惑遲疑。
眼淨無瑕穢 無疑無猶豫
真正的轉變，不只從不信變相信，而是從邪見、狐疑轉成對法清楚無疑。
是時。跋提長者白目連曰。自今已後恒受我請。及四部眾。當供給衣被．飯食．床臥具．病瘦醫藥。無所愛惜。
跋提長者最後向目連發願：從今以後，請目連常接受自己的供養；不只目連一人，連四部眾也都可以到自己這裡接受供養。
他明白列出要供給的內容：衣被、飯食、床臥具、病瘦醫藥，而且「無所愛惜」。這與最初七重門、守門人、鐵籠阻乞形成完全相反的局面。
當供給衣被．飯食．床臥具．病瘦醫藥。無所愛惜。
前面只給少許餅與少許魚肉都愁憂，現在卻願意長久供養四部眾，而且無所愛惜。這不是財富增加了，而是心改變了。
是時。目連與長者說法已。便從坐起而去
目連完成對跋提長者的教化後，從座位起身離去。
他來時破鐵籠、坐虛空，以神足使長者停下來；真正使跋提轉變的，卻是後面的法施、五大施與次第說法。神通只是開門，正法才真正進入心中。
《今日修行觀照》
跋提長者的轉變很值得仔細看。
一開始，他只要聽到「施」就緊張，總怕別人要從自己這裡拿東西；可是目連先教他五大施，讓他明白：不殺、不盜、不婬、不妄語、不飲酒，本身就是可以終身奉行的大施。
有時修行不是先要求自己做到最難，而是先從現在做得到的善法真正做起。
跋提一旦發現「這五項我能做」，心就開始動了。接著他主動供養飲食，又願意施白[疊*毛]。雖然挑衣時慳心還會出現，但他最後沒有再順著慳心退回去。
我們也常如此：知道應該布施，手卻捨不得；知道應該道歉，嘴卻開不了；知道應該放下，心卻仍想抓住。這不是修行失敗，而是修行正在發生的地方。
《慧照心得》
跋提原本是把自己關得最緊的人。
七重門、守門人、鐵籠，都只是外在的門；真正最難打開的，是他的慳心與邪見。
目連沒有先要求他拿很多財物出來，而是先讓他明白「五大施」可以從不傷害眾生開始。這個方便非常重要。若一開始就直接碰他最強的慳貪，他可能又把門關起來；先從他做得到的地方入手，善法才進得去。
善知識不是只告訴你最高的道理，而是知道你現在站在哪裡，再帶你走下一步。
後面選白[疊*毛]的過程更真實。跋提已經聽法、已經願施，卻還是想挑差的給。這讓人看見，見地開始改變，不代表舊習立刻消失。
修行真正可貴的地方，就是在那個「還捨不得」的當下，最後仍然願意把手打開。
目連接著從施論、戒論、生天論、欲不淨、出要，一直說到苦、習、盡、道。跋提終於得法眼淨，受五戒、歸三寶，並願供養四部眾。
最初怕人拿走一塊餅，最後願意衣食臥具醫藥無所愛惜；真正被改變的，不是財物多少，而是那顆心。
願我們也能從自己做得到的善法開始，不輕小善；當慳心、習氣與善念相爭時，願意讓正念作主；由持戒建立安穩，由布施漸離慳貪，由聞法深入正見，直到所學不只停在理解，而能真正改變自己的生命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