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九(1)〈佛受舍利弗舍利讚其智慧德行・大目揵連請辭入定現神變而取滅度〉
舍利弗已取滅度,阿難奉其舍利至佛前。世尊手執舍利,將舍利弗的智慧、少欲知足、忍辱柔和、精進三昧、智慧解脫等德行一一宣說,又以大樹失枝譬喻僧眾失去這位大弟子的重大減損。大目揵連聞舍利弗滅度,也到佛前再三辭別,隨後回到本生之處,身抱重患,次第出入諸禪、諸定,現十八神變,再次攝心入定而取滅度。
世尊告阿難曰。汝今授舍利弗舍利來 阿難對曰。如是。世尊。是時。阿難即授舍利在世尊手
世尊命阿難把舍利弗的舍利交來。阿難回答「如是。世尊」,隨即依教將舍利奉到佛手中。舍利弗色身雖已滅度,舍利仍由阿難恭敬奉呈,佛也親手接受。
世尊告阿難曰。汝今授舍利弗舍利來
面對大弟子滅度,佛沒有以悲痛言語開始,而是先讓阿難把舍利奉來,隨後以舍利弗一生所成就的德行教示諸比丘。色身必然離散,真正值得憶持的是修行所留下的智慧與善法。
爾時。世尊手執舍利已。告諸比丘。今此是舍利弗比丘舍利。智慧聰明高才之智。若干種智。智不可窮。智無涯底。智有速疾之智。有輕便之智。有利機之智。有甚深之智。有審諦之智。
佛手持舍利,告訴諸比丘,這是舍利弗比丘的舍利。佛先稱說他的智慧:聰明而有高才,所具智慧有多種作用與深度,難以窮盡,也沒有可以測量的涯底。「速疾之智」顯明領解迅速;「輕便之智」顯明智慧運用通達而不滯礙;「利機之智」是根機敏銳明利;「甚深之智」能深入法義;「審諦之智」能詳審真實,不因表面現象而輕率判斷。
智不可窮。智無涯底。智有速疾之智。有輕便之智。有利機之智。有甚深之智。有審諦之智。
舍利弗的智慧不是單一能力。迅速而不草率,明利而不浮淺,深入而又能審諦,顯示智慧已能隨不同因緣發揮作用。修學若只有反應快,未必就是深智;若只有理解深,不能審慎辨明,也還不具足。
少欲知足。樂閑靜之處。有猛勇意。所為不亂。無怯弱心。能有所忍。除去惡法。體性柔和。不好鬥訟。恒修精進。行三昧。習智慧。念解脫。修行解脫所知見身。
舍利弗又少欲知足,樂於閑靜之處,不以外在欲求擾動自己。內心勇猛,所作不亂,也沒有怯弱之心;遇到所應忍受的境界能夠忍耐,不因困難就退失。對內能除去惡法,待人則性情柔和,不喜歡爭鬥諍訟;修行方面恆常精進,修三昧、習智慧,心念解脫,並實際修行對解脫的知與見。
少欲知足。樂閑靜之處。有猛勇意。所為不亂。無怯弱心。能有所忍。除去惡法。體性柔和。不好鬥訟。恒修精進。
佛讚歎的智慧,與少欲、知足、勇猛、忍耐、柔和、不鬥訟及精進同時存在。智慧若成為爭強好勝的工具,便與舍利弗的行持相違;真正明利的智慧,也應使人更能調伏自己、除去惡法、柔和待人。
行三昧。習智慧。念解脫。修行解脫所知見身。
三昧使心安定不散,智慧使心如實明辨,念念所向不是世間勝負,而是解脫;所知所見也要落實於自身修行。定、慧與解脫彼此相應,才不是只有知解而沒有實證方向。
比丘當知。猶如大樹而無其枝。然今日比丘僧。如來是大樹。舍利弗比丘而取滅度。似樹無枝。若舍利弗所遊之方。彼方便遇大幸云。舍利弗在彼方止。所以然者。舍利弗比丘能與外道異學共議論。無不降伏者
佛以大樹失去枝幹作譬喻。如來如大樹,舍利弗滅度之後,今日比丘僧便如大樹失去重要枝幹。大樹仍然存在,卻少了一支能廣覆護持的重要枝幹,顯明舍利弗離世對僧眾的重大減損。
舍利弗遊化到哪一方,當地的人便認為自己遇到大幸,因為舍利弗正在那裡安住。佛接著說明原因:舍利弗能與外道異學共同議論,沒有不能降伏的。前面說他「不好鬥訟」,此處又說能與外道議論而降伏,兩者並不相違;不好鬥訟,是心不以勝負、瞋恚與爭強為事,能降伏外道異學,則是智慧足以辨明正邪與法義。
如來是大樹。舍利弗比丘而取滅度。似樹無枝。
字面上,大樹失枝就是樹的形體受到明顯減損;所對應的法義,是僧眾失去一位智慧深廣、能說法、能與異學論義的大弟子。當下觀照則是:善知識住世時,要懂得親近、請法、受教,不可等到因緣離散後才知道其可貴。
舍利弗比丘能與外道異學共議論。無不降伏者
能辨正邪而又不好鬥訟,顯明法義上的堅定與內心的柔和可以同時存在。修學者面對不同見解,應以正見與智慧辨明,不必把爭勝、憤怒當成護法。
是時。大目揵連聞舍利弗滅度。即以神足。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住。爾時。大目揵連白世尊曰。舍利弗比丘今已滅度。我今辭世尊。欲取滅度 爾時。世尊默然不對 如是再三白世尊曰。我欲取滅度。爾時。世尊亦復默然不報
大目揵連聽聞舍利弗已經滅度,立即以神足來到佛前,頭面禮足後退住一旁。他向佛稟白,舍利弗已經滅度,自己現在也向世尊辭別,欲取滅度。佛默然沒有回答。大目揵連如此再三陳白「我欲取滅度」,佛仍然默然不報。
此處只依實際言行可知:大目揵連聞舍利弗滅度後來到佛前,再三陳明自己欲取滅度;世尊三次都以默然相對。未見佛在此另以言語解釋,也不替佛的默然另作未載明的內心判定。
舍利弗比丘今已滅度。我今辭世尊。欲取滅度
大目揵連直接把自己的請辭向佛陳明,不隱晦,也不自行離去;即使已有決定,仍先到佛前禮敬、稟白。
爾時。目連以見世尊默然不報。即禮世尊足。便退而去。還詣精舍。收攝衣缽。出羅閱城。自往本生處。爾時。有眾多比丘從尊者目連後。是時。眾多比丘共目連到摩瘦村。在彼遊化。身抱重患
目連見世尊始終默然沒有回答,便再次禮佛足,退下離去。他回到精舍收攝衣缽,離開羅閱城,前往自己的本生之處。許多比丘跟隨在尊者目連後面,眾人一同來到摩瘦村,在當地遊化。此時,目連身體抱著重病。
「收攝衣缽」顯明他離開前先把出家人的隨身資具整理好;「自往本生處」明確交代所往之處;眾多比丘跟隨同行,直到摩瘦村。抵達之後,文字又明說目連身抱重患,這是他後面入定以前的身體情況。
是時。目連躬自露地敷座而坐。而入初禪。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從第四禪起。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從有想無想處起。入火光三昧。從火光三昧起。入水光三昧。從水光三昧起。入滅盡定。
目連親自在露地敷座坐下,從初禪開始,依次由初禪起而入第二禪,再由第二禪起入第三禪,由第三禪起入第四禪。從第四禪起,又進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之後再由有想無想處起,入火光三昧;由火光三昧起,入水光三昧;最後由水光三昧起,入滅盡定。
每一處都明確記載「從某定起,再入某定」,不是混雜並行。從四禪到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再到火光三昧、水光三昧及滅盡定,整個過程保持清楚次第。
而入初禪。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
目連不是任心散亂而等待生命結束,而是正身攝心,依自己所證的禪定次第而行。每一次「起」與「入」都顯出心能自主出入,不被境界牽著轉。
從有想無想處起。入火光三昧。從火光三昧起。入水光三昧。從水光三昧起。入滅盡定。
禪定一路深入,仍然不是以奇特境界為最後目的,而是進入滅盡定。修學者閱讀這一連串定境,不宜只著眼於名稱與高深境界,更應看到目連心不散亂、次第分明的定力。
從滅盡定起。入水光三昧。從水光三昧起。入火光三昧。從火光三昧起。入有想無想定。從有想無想定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識處.空處.四禪.三禪.二禪.初禪。
目連又從滅盡定起,返回水光三昧;從水光三昧起,返回火光三昧;再從火光三昧起,入有想無想定。由有想無想定起入不用處,再從不用處起,依次經過識處、空處、第四禪、第三禪、第二禪,最後回到初禪。
先前是由初禪逐次向上,直到滅盡定;現在則由滅盡定逐次返回初禪。經中把進入與返回都完整列出,使目連能自在出入諸定的次第清楚呈現。
從滅盡定起。入水光三昧。從水光三昧起。入火光三昧。
能入深定,也能從深定而起;能向上次第進入,也能反向依次返回。這不是被某個定境困住,而是對所修三昧具有自在進退的能力。
從初禪起。飛在空中。坐臥經行。身上出火。身下出水。或身下出火。身上出水。作十八變。神足變化
目連從初禪起後飛到空中,在空中能坐、能臥、能經行;身上出火而身下出水,又能身下出火、身上出水,現作十八種變化,顯現神足之力。
這些神變依文字如實說明即可:飛空、坐臥經行、水火上下互現,都屬目連所現的神足變化。重點不在鼓勵追求神異,而在如實呈現目連被佛稱為神足弟子的實際能力。
作十八變。神足變化
神足雖能現種種變化,仍不能使色身免於無常。目連現神變後,接著仍回到座處正身正意,再次入諸禪定。由此可以清楚看見:神通不是離開生滅的憑藉,也不是修行最後所依止的地方。
是時。尊者大目揵連還下就座。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復入初禪。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從第四禪起。入空處。從空處起。入識處。從識處起。入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入有想無想處。從有想無想處起。入火光三昧。從火光三昧起。入水光三昧。從水光三昧起。入滅盡定。
尊者大目揵連從空中回到座處,結跏趺坐,端正身體與心意,把念安住在前。接著再次由初禪開始,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再依次進入第三禪、第四禪;由第四禪起入空處,再入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又由有想無想處起入火光三昧,由火光三昧起入水光三昧,再從水光三昧進入滅盡定。
前面已經出入諸定並現十八神變,此時他沒有停在神變之中,而是重新回座,正身、正意、繫念,再次依定境次第而入。文字把「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明確列出,顯出臨近滅度時仍以攝心正念而行。
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身端正、意端正、念安住,三者都指向不散亂。無論外在曾現多大神變,回到修行時,仍是身心端正、念不放逸。
從滅盡定起。還入水光.火光.有想無想處.不用處.識處.空處.四禪.三禪.二禪.初禪。復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第二禪起。入第三禪。從第三禪起。入第四禪。從第四禪起。尋時取滅度。爾時。大目揵連已取滅度
目連從滅盡定起後,再依次回入水光、火光、有想無想處、不用處、識處、空處、第四禪、第三禪、第二禪、初禪。回到初禪以後,他又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再由第二禪入第三禪,由第三禪入第四禪。從第四禪起後,隨即取滅度。至此,大目揵連已經滅度。
入定的次第沒有因接近生命終了而散亂。由深定返回初禪,又從初禪依次入第二、第三、第四禪,最後從第四禪起而取滅度。舍利弗先前已滅度,如今大目揵連也隨之滅度;智慧與神足兩位大弟子的色身,都不能越過無常。
從第四禪起。尋時取滅度。爾時。大目揵連已取滅度
即使神足第一的大目揵連,也沒有以神變留住色身。能飛空、能現水火、能自在出入深定,仍然面對色身終止。修行真正要超越的,不是讓身體永遠不壞,而是不再被生死繫縛。
《今日修行觀照》
舍利弗的德行把修行拉回很實際的地方:少欲、知足、柔和、不鬥訟、能忍、精進、修定、習慧、念解脫。這些都不是只在特殊時候才做,而是每天面對欲望、人事、言語與念頭時就能檢查。
有智慧,不等於可以與人爭強;真正的智慧,應當使貪欲減少、瞋心減少、鬥訟減少,讓心更能安住。
遇到不同意見時,可以問自己:現在是在辨明法義,還是在保護自己的面子?遇到不順時,也可以看見:心是否立即怯弱、煩躁、想逃避,還是能保持柔和而繼續做該做的事?舍利弗所具的「猛勇」與「柔和」並不衝突;真正的勇猛,是不向自己的煩惱退讓,不是對別人強硬。
大目揵連所示現的次第,也讓修行回到「正身正意。繫念在前」。我們未必具有深禪與神足,但每一次心散亂時,都可以重新把身安住、把意攝回、知道自己現在正在起什麼念。這正是可以當下實行的地方。
《慧照心得》
舍利弗以智慧著稱,佛卻不只讚他的智慧。佛還讚他少欲知足、能忍、柔和、不鬥訟、恆常精進。這使人看見,真正的智慧若成熟,一定會落在身口意的調伏上。
若學法越多,與人爭得越多;知道越多,慢心越重,就要回頭檢查:所學是否真正進入自己的心行。
大目揵連能出入諸定、現十八神變,最後仍然取滅度。這對修行是很深的警策。再殊勝的能力,也不能把無常變成常;再令人驚歎的境界,也不能代替解脫。
我們常容易在修行中追求「得到什麼」:希望更有感應、更有境界、更被肯定、更有能力。舍利弗與目揵連的離世,卻把方向指回很清楚的地方:智慧用來斷惑,定力用來攝心,精進用來離惡修善,所有修行最後都不是為了增加一個更強的「我」,而是為了走向解脫。
無常不是要人消沉,而是讓人知道什麼事情不能再拖。貪欲能少一分就少一分,瞋恚能止一念就止一念,善法今日能修就今日修。
願我們見賢思齊,學舍利弗少欲知足、柔和不諍、精進修定習慧;也從大目揵連的滅度深知色身無常,不以境界自滿,不以能力自恃,日日攝心正念,將所聞之法真正用於離貪、離瞋、離癡,向解脫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