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25・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三(2)〈帝釋試婆拘盧能否說法・知眾生根性若干故行賢聖默然〉

學僧 釋慧照

《增壹阿含經》卷第十三(2)〈帝釋試婆拘盧能否說法・知眾生根性若干故行賢聖默然〉

尊者婆拘盧獨自在山曲補納故衣。釋提桓因遙見之後,知道尊者已成阿羅漢、諸縛解脫、長壽自調,常思惟無常、苦、空、非身,不著世事,卻很少與人說法,因此心中生起疑問:究竟尊者是不能說法,還是另有原因而保持寂默?帝釋於是親自前來試問。婆拘盧尊者指出,世間眾生種類眾多、國土不同,各自執著我所與非我所,眾生根性難知,因此自己審慎觀察之後選擇不輕易說法。帝釋再以自己昔日向佛請問眾生想念差別的經驗互相印證,最後確認婆拘盧不是不能說,而是能說而知所應說、知何時應默然。

聞如是 一時。佛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聞如是」表明此法依所聞而傳持。當時佛住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

「五百人俱」交代當時僧眾規模,顯示這不是只有佛與單一弟子的因緣,而是在大比丘僧團安住期間所發生的事。

佛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

佛與五百大比丘住於耆闍崛山,而尊者婆拘盧另在一處山曲獨自修行,後面帝釋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遙見尊者。

爾時。尊者婆拘盧在一山曲。補納故衣。是時。釋提桓因遙見尊者婆拘盧在一山曲。補納故衣。

尊者婆拘盧當時獨自在山的一處彎曲僻靜之地,親手補綴舊衣。

「補納故衣」顯示他的生活十分簡樸,不追求華美衣物,而是將已有舊衣補好後繼續使用。

釋提桓因從遠處看見尊者婆拘盧獨自在山曲補衣,因此開始注意尊者的修行狀態。

尊者婆拘盧在一山曲。補納故衣。

已成聖者,生活仍極為簡單。補舊衣而用,顯示少欲知足,不以外在資具作為修行價值的衡量。

見已。便作是念。此尊者婆拘盧已成阿羅漢。諸縛已解。長壽無量。恒自降伏。思惟非常.苦.空.非身。不著世事。

帝釋看見婆拘盧尊者後,心中清楚知道尊者已成阿羅漢。

「諸縛已解」,表示能繫縛生死的煩惱已經解脫。

「長壽無量」,指出婆拘盧尊者具長壽之德。

「恒自降伏」,說明尊者長久能調伏自己,不隨煩惱放逸。

他又常思惟非常、苦、空、非身,也就是觀察一切有為無常、苦、空,不執著身為真實自我。

「不著世事」,顯示他的心不再被世間事物所黏著牽引。

已成阿羅漢。諸縛已解。

帝釋不是懷疑婆拘盧是否有修證,而是明知他已解脫諸縛,才進一步疑惑:這樣的聖者為何很少向人說法。

恒自降伏。思惟非常.苦.空.非身。不著世事。

婆拘盧尊者的修行重點很清楚:調伏自己、觀無常苦空非身、不著世事。這些都說明他的寂默不是散亂無為,而建立在深厚修證之上。

亦復不與他人說法。寂默自修如外道異學。不審此尊能與他說法。為不堪任乎。我今當與試之

帝釋接著注意到,婆拘盧尊者平時並不常為他人說法,而是寂默自修。

從外表看來,這種少言自修的樣子甚至像某些外道異學,因此帝釋心中生起疑問:尊者究竟有沒有能力為人說法,還是根本不堪任說法?

「我今當與試之」,帝釋因此決定親自前往試問,以確認尊者真正的能力與用意。

亦復不與他人說法。寂默自修

婆拘盧尊者的特點不是喜於講說,而是多住寂默。帝釋正因看見這一點,才想進一步了解其原因。

不審此尊能與他說法。為不堪任乎。我今當與試之

帝釋尚未知道尊者為何沉默,因此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決定親自試問。

爾時。天帝釋便從三十三天沒不現。來至耆闍崛山。在尊者婆拘盧前住。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帝釋從三十三天隱沒,來到耆闍崛山。

到了婆拘盧尊者面前,他先頭面禮足,再站在一旁。

雖然帝釋是天主,來到阿羅漢前仍以恭敬禮敬的方式問法,沒有因自身天界身分而自高。

頭面禮足。在一面立。

帝釋以禮足表達對聖者法德的尊敬,也使後面的問答建立在恭敬而非挑釁上。

爾時。釋提桓因便說此偈 智者所歎說 何故不說法 壞結成聖行 何為寂然住

帝釋以偈頌向婆拘盧尊者提出疑問。

「智者所歎說」,已成聖者、具智慧者,本應有值得稱歎與宣說之法。

「何故不說法」,帝釋直接問:既然尊者具德,為什麼不向他人說法?

「壞結成聖行」,尊者已破除煩惱結使,成就聖行。

「何為寂然住」,既然已成聖者,又具說法資格,為何卻長久寂默安住?

智者所歎說 何故不說法

帝釋真正想知道的,是有智慧、有修證的人為何選擇不常說法。

壞結成聖行 何為寂然住

帝釋已承認婆拘盧尊者斷結成聖,因此「寂然住」不可能單純由於沒有修證,背後必有其他理由。

爾時。尊者婆拘盧復以此偈。報釋提桓因曰 有佛舍利弗 阿難均頭槃 亦及諸尊長 善能說妙法

婆拘盧尊者也以偈頌回答帝釋。

「有佛舍利弗」,指出世間已有佛陀與舍利弗尊者;「阿難均頭槃」,又列出阿難與均頭槃等善於說法者。

「亦及諸尊長」,此外還有其他諸位德高尊長。

「善能說妙法」,這些人都善於向眾生宣說微妙正法。

婆拘盧沒有立即說自己不能說,而是先指出僧團中已經有許多善說法者。

有佛舍利弗 阿難均頭槃 亦及諸尊長 善能說妙法

尊者知道佛與諸大弟子都善於說法,因此自己沒有把「一定要由我來說」當成責任或名位。

爾時。釋提桓因白尊者婆拘盧曰。眾生之根有若干種。然尊當知。世尊亦說眾生種類。多於地土。何故尊者婆拘盧不與他人說法

帝釋沒有因第一個回答而停止,繼續追問。

他指出眾生根性有許多不同種類,又引用佛所說,眾生種類甚至多於地上土壤的數量。

正因眾生如此多樣,所需教法也不盡相同,帝釋因此再問:既然尊者也可能適合某些眾生,為什麼仍不向人說法?

眾生之根有若干種。

每個人的根性、理解力、習氣、因緣不同,不能用同一方式對所有人說法。

世尊亦說眾生種類。多於地土。

眾生差別極為繁多,因此說法不能只靠一套固定方式,而必須知道對方是否能受、如何能受。

婆拘盧報曰。眾生之類難可覺知。世界若干。國土不同。皆著我所.非我所。我今觀察此義已。故不與人說法

婆拘盧尊者這才說出自己不輕易為人說法的真正原因。

「眾生之類難可覺知」,眾生根性、執著、因緣極為複雜,不容易完全看清。

「世界若干。國土不同」,各個世界、各種國土都不同,眾生生活環境與習性也因此有很大差別。

「皆著我所.非我所」,眾生普遍對「這是我的」與「這不是我的」生起分別執取,心被我所觀念所繫。

婆拘盧尊者正是仔細觀察到這些差別與執著後,才決定不隨意對人說法。

眾生之類難可覺知。世界若干。國土不同。

尊者不是不關心眾生,而是因為知道眾生太複雜,所以不輕率認為自己一開口就一定能利益對方。

皆著我所.非我所。

眾生常以「我的、不是我的」分別世界,這種執取使人很難直接接受超越我所的法義。

我今觀察此義已。故不與人說法

尊者的寂默是經過觀察後的選擇,不是因為不會說,也不是因為懈怠,而是不願在不能確知利益的情況下隨意開口。

釋提桓因曰。願尊與我說我所.非我所之義

帝釋聽到尊者提及「我所、非我所」,便進一步請求開示其中義理。

他沒有只停在討論尊者為何少說法,而是把話題轉到法義本身,希望真正理解眾生對我所與非我所的執取。

願尊與我說我所.非我所之義

帝釋從試探轉成請法,表示他已開始認可尊者有法可說,也願意進一步聽受。

尊者婆拘盧曰。我人壽命。若男.若女士夫之類。盡依此命而得存在。

婆拘盧尊者開始回答。

他先說「我人壽命」,把眾生對自我與生命的執取放在一起。

無論是男、女或其他士夫之類,所有有情都依此生命而存在。

這使帝釋先從最直接的生命依止處理解眾生為何容易生起「我」與「我所」的認定。

若男.若女士夫之類。盡依此命而得存在。

眾生都依生命而存在,也因此最容易以此身命為核心建立自我與所有的分別。

然復。拘翼。世尊亦說。比丘當知。當自熾然。無起邪法。亦當賢聖默然。我觀此義已。故默然耳

婆拘盧尊者稱帝釋為「拘翼」,接著引用世尊的教導。

「當自熾然」,修行者應使自己保持明覺與精進,不依放逸而住。

「無起邪法」,不使邪法在心中生起,不讓錯誤見行增長。

「亦當賢聖默然」,除了應說之時如法說,也有應當保持賢聖寂默的時候。

婆拘盧尊者說,自己正是觀察這個道理後才選擇默然。

當自熾然。無起邪法。亦當賢聖默然。

修行不是只有「說法」一條路。自熾然、止邪法、守賢聖默然,同樣都是修行內容。

我觀此義已。故默然耳

尊者到此把原因說得明白:他的寂默不是不能,而是依佛所教,審慎選擇賢聖默然。

是時。釋提桓因遙向世尊叉手。便說此偈 歸命十力尊 圓光無塵翳 普為一切人 此者甚奇特

帝釋聽完婆拘盧尊者的回答後,遙向世尊所在方向合掌。

他以偈頌歸命佛陀。

「歸命十力尊」,禮敬具足十力的世尊。

「圓光無塵翳」,讚歎佛陀智慧光明圓滿,沒有塵垢遮蔽。

「普為一切人」,佛的教化普遍為一切眾生而說。

「此者甚奇特」,帝釋由婆拘盧的回答更加感受到佛法教導的微妙殊勝,因此讚歎奇特。

歸命十力尊 圓光無塵翳

帝釋把尊者的回答追溯到佛陀教法,知道這種知說與知默的智慧都源於如來教導。

普為一切人 此者甚奇特

佛法雖普為眾生,實際教導卻不僵化,能依不同根性令弟子有不同善巧行持,這正是帝釋所讚歎的奇特之處。

尊者婆拘盧報曰。何故帝釋而作是說。此者甚奇特

婆拘盧尊者聽到帝釋讚歎「此者甚奇特」,便反問帝釋為什麼這樣說。

尊者沒有自行猜測帝釋的意思,而是直接請他說明所感到奇特之處。

何故帝釋而作是說。此者甚奇特

即使對方正在稱讚,也先問清楚對方真正所指,這使問答不落入含糊揣測。

釋提桓因報言。自念我昔至世尊所。到已。禮世尊足。而問此義。天.人之類有何想念。

帝釋於是說明,自己過去曾經前往世尊所在之處。

到佛前之後,他先禮世尊足,再提出同一類問題:天與人的種類,各自有什麼樣的想念與心行?

這說明帝釋現在之所以感到奇特,是因為婆拘盧尊者的回答與他過去從佛所聞相互呼應。

天.人之類有何想念。

帝釋早已關心眾生心念差別,因此這次試問婆拘盧並非毫無背景,而是想看尊者如何理解眾生根性。

爾時。世尊告我曰。此世界若干種。各各殊異。根原不同。

帝釋回憶世尊當時的回答。

佛說這個世界中的眾生有許多不同種類,彼此各各殊異,根本因緣與根性也不相同。

這與婆拘盧尊者所說「眾生之類難可覺知。世界若干。國土不同」相互呼應。

此世界若干種。各各殊異。根原不同。

眾生差異不是只在外表,而連根性與因緣都各不相同,因此不能以同一標準、同一說法強加所有人。

我聞此語已。尋對曰。如是。世尊所說世界若干種。各各不同。設與彼眾生說法。咸共受持有成果者。我以此故說。此者甚奇特。

帝釋當時聽完佛說眾生種類繁多、根性不同後,隨即表示認同。

他進一步思惟:在如此多樣的眾生中,如果仍能依其根性說法,使眾生共同受持而得到成果,這確實極為奇特。

因此他現在所說「此者甚奇特」,主要是在讚歎佛能知眾生差別,又能令所說之法契合眾生而有實際成果。

設與彼眾生說法。咸共受持有成果者。

說法真正難的,不只是把內容講出來,而是眾生能不能接受、受持,最後真正產生修行成果。

我以此故說。此者甚奇特。

帝釋的讚歎落在佛陀知機與教化之能:面對根性千差萬別的眾生,仍能施以有效教法。

然尊者婆拘盧所說。亦復如是。世界若干種。各各不同

帝釋最後把婆拘盧尊者的回答與佛昔日所說相互比對。

他認為婆拘盧所說「世界若干種。各各不同」,與世尊所說眾生根性差異的道理一致。

因此帝釋到此已確定,尊者並不是不了解眾生,也不是沒有法可說,而是正因知道眾生差異甚大,才審慎選擇寂默。

尊者婆拘盧所說。亦復如是。

帝釋以自己曾親聞佛說的法來印證婆拘盧的回答,因此對尊者的理解轉為確信。

是時。釋提桓因便作是念。此尊堪任與人說法。非為不能。是時。釋提桓因即從坐起而去

帝釋到此終於得出明確判斷:婆拘盧尊者完全有能力為人說法,並不是不能說。

他先前的疑問因此解除。

尊者之所以寂默,是因觀察眾生根性難知,又依佛所教安住賢聖默然,而非缺乏智慧或說法能力。

帝釋明白之後,便起身離去。

此尊堪任與人說法。非為不能。

這是帝釋試問所得的最後結論。婆拘盧能說,只是不輕易說;能默,也不是因無能,而是出於智慧選擇。

爾時。釋提桓因聞尊者婆拘盧所說。歡喜奉行

帝釋聽完婆拘盧尊者的說明後,心中歡喜,依所聞而奉行。

他原先是帶著疑問前來試探,最後不只確認尊者能夠說法,也進一步理解賢聖默然與觀察眾生根性的道理。

釋提桓因聞尊者婆拘盧所說。歡喜奉行

疑問得到正確解答之後,帝釋不是只說自己懂了,而是以歡喜奉行作結,使所聞法義回到實際修學。

《今日修行觀照》

現在的人很容易把「會說」看成能力,把「不說」看成退縮。

但婆拘盧尊者剛好相反。

他已成阿羅漢,帝釋最後也確認他「堪任與人說法。非為不能」,卻仍選擇長住寂默。

原因不是冷漠,而是他知道眾生根性太多、國土因緣不同,每個人又深著我所與非我所,若不確知時機與根性,說得多不一定利益更多。

有智慧,不只知道該說什麼,也知道什麼時候不必說。

日常生活也一樣。

有時家人情緒正重,你講再多道理只會增加衝突;有人根本沒有準備聽,你越勸反而越抗拒;有些事當下沉默,等因緣成熟再談,反而更有力量。

《慧照心得》

婆拘盧尊者最可貴的地方,不是他沉默,而是他「能說而不濫說」。

帝釋一開始懷疑:這位尊者已經是阿羅漢,為什麼不說法?是不是不堪任?

到最後,帝釋親自下結論:「此尊堪任與人說法。非為不能。」

賢聖默然,不是沒有話說,而是不讓言語跑在智慧前面。

尊者知道眾生難知、根性不同,又都執著我所與非我所,所以他不急著把法往每個人身上推。

這裡很能照見我們平常的習氣。

有時不是別人需要聽,而是我們自己需要說;不是對方因緣成熟,而是我們急著證明自己懂。

佛法若變成滿足自我的工具,再好的內容也容易失去善巧。

婆拘盧尊者所守的,是「當自熾然。無起邪法。亦當賢聖默然」。先把自己修好,守住正見,該默然時就默然。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