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魔羅經》卷第三(3)〈十方菩薩來會天龍讚佛央掘・央掘問佛住無生際而復住此〉
《央掘魔羅經》卷第三(3)〈十方菩薩來會天龍讚佛央掘・央掘問佛住無生際而復住此〉
祇陀林法會既成,十方諸大菩薩都欲前來瞻見央掘魔羅。諸佛也各自勸遣佛子前往,因為釋迦牟尼佛正在興起大法之戰、降伏大師子、度無量眾,並將在祇樹給孤獨園為大眾說無上法。諸方菩薩到來時雨下大如車輪的蓮華,眾生聞香悉離煩惱;天龍八部及諸天女又設天供養、雨種種寶,同聲讚歎佛的相好、慈德、常住、恒、不變易與寂靜功德,也禮讚央掘魔羅的忍辱、淨戒、一乘、大慈、祕密、慧光、幻化與順世受生。眾會讚歎之後,央掘魔羅向佛提出本篇最深的疑問:世尊既說自己住於無生際、住於解脫地,為何又能住在此娑婆世間?他沒有自行替佛作答,而請世尊說明其中因緣。
爾時一切諸方諸大菩薩。悉皆欲來見央掘魔羅。諸佛即遣而告之曰。汝等應去。今釋迦牟尼佛興大法戰。降大師子度無量眾。今於祇樹給孤獨園。當為大眾說無上法。汝等佛子。應往聽受并復瞻睹央掘魔羅。
祇陀林法會展開之際,一切方向的諸大菩薩都生起前來瞻見央掘魔羅的意願。原文說「悉皆欲來」,顯示不是少數幾位菩薩,而是諸方大菩薩共同關注這場法會與央掘魔羅。
諸佛隨即對各自佛土中的菩薩說「汝等應去」,主動勸遣他們前往娑婆世界。菩薩來會不是自行遊觀,而是奉諸佛之命前來聽法。
「今釋迦牟尼佛興大法戰」,把世尊說法形容為大法之戰。依後句「降大師子度無量眾」來看,所興起的是以正法降伏、教化眾生的法戰,不是世間兵戈殺伐。這裡的「戰」要放在說法、降伏與度眾的法義中理解。
「降大師子」指出世尊以大法威德調伏勇猛難伏者;「度無量眾」又把目的落在救度無量眾生。降伏不是為了壓制而壓制,而是使眾生得度。
諸佛再明確告訴佛子:釋迦牟尼佛現在於祇樹給孤獨園,「當為大眾說無上法」。所以菩薩應去的第一個理由,是親自聽受無上法。
「并復瞻睹央掘魔羅」則是第二個理由。諸大菩薩除了聽法,也要親見央掘魔羅。卷第二已由世尊明定央掘魔羅為菩薩摩訶薩,本卷又進一步展開其深法與因緣,因此他的出現本身也成為十方菩薩欲見的殊勝因緣。
今釋迦牟尼佛興大法戰。降大師子度無量眾。
「大法戰」與「度無量眾」緊密相連。所要降伏的是障礙正法與眾生解脫的力量,真正結果是使無量眾生得度。
今於祇樹給孤獨園。當為大眾說無上法。
祇樹給孤獨園成為世尊宣說無上法的所在。諸佛勸遣菩薩前來,核心仍是「聽受」佛法。
汝等佛子。應往聽受并復瞻睹央掘魔羅。
諸佛稱這些菩薩為「佛子」,命其前往聽受,又親見央掘魔羅。聽法與見人兩種因緣同時具足。
彼諸菩薩從諸方來者。皆雨蓮華大如車輪。此諸眾生聞蓮華香悉離煩惱。爾時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緊那羅摩[目*侯]羅伽及諸天女。設天供養雨種種寶。一心同聲而說偈言
從諸方而來的菩薩抵達時,「皆雨蓮華大如車輪」。蓮華大至如車輪,顯出來會菩薩供養的廣大莊嚴。
蓮華不只作為供養之物,也有直接利益眾生的作用:「此諸眾生聞蓮華香悉離煩惱。」眾生只要聞到蓮華香,便被說為悉離煩惱。香氣因此與離煩惱的法益相連。
就這個情形來看,菩薩到來所帶來的不是令人增長貪著的華美,而是聞香即能離煩惱的利益。供養的莊嚴與眾生清淨並沒有分開。
接著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以及諸天女共同設天供養。原文把不同眾類逐一列出,顯示法會不只聚集人與菩薩,也有多類眾生共同參與。
「雨種種寶」是供養的另一種莊嚴。諸天眾不只獻一類物品,而雨下種種珍寶。
供養之後,大眾「一心同聲」說偈。一心顯出內在同一恭敬,同聲顯出外在共同讚歎;心與聲都歸向佛與法會功德。
皆雨蓮華大如車輪。
大如車輪的蓮華顯出諸方菩薩來會供養的殊勝與廣大。
此諸眾生聞蓮華香悉離煩惱。
聞蓮華香便悉離煩惱,顯示菩薩來會所現的莊嚴直接帶來清淨法益。
設天供養雨種種寶。一心同聲而說偈言
種種寶物供養之後,又以一心同聲讚歎。外在供養與內在恭敬相應,才成為完整的供養。
我今稽首禮 四八大人相 無量諸功德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我今稽首禮 牟尼上妙色 勝慈安慰德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大眾首先稽首禮敬佛的「四八大人相」。四八即三十二,所指是三十二大人相;偈中以此讚佛相好莊嚴。
「無量諸功德」說相好並非孤立外貌,而與無量功德相應。接著以「如淨蓮花敷」譬佛相莊嚴,清淨蓮花開敷,呈現潔淨、圓滿而明麗之相。
「眉間白毫相,明淨踰月光」,又特別讚佛眉間白毫。其光明清淨,勝過月光。這裡以月光作比,是為顯白毫相之明淨,不是單純描寫亮度。
第二次「我今稽首禮」,轉而禮敬「牟尼上妙色」。佛的色身被稱為上妙,並與「勝慈安慰德」相連。佛的莊嚴不離殊勝慈心與安慰眾生之德。
偈中再次重說「如淨蓮花敷,眉間白毫相,明淨踰月光」。重說使佛清淨妙色、白毫光明與慈悲安慰共同被反覆讚歎,不可因前面已解便略過其再次出現的作用。
我今稽首禮 四八大人相 無量諸功德
大眾禮敬佛的三十二大人相,同時讚歎無量功德,使相好與德行不能分開。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淨蓮開敷顯清淨莊嚴,白毫明淨勝月光顯佛相光明。兩個譬況共同讚佛妙色。
牟尼上妙色 勝慈安慰德
佛的上妙色與「勝慈安慰德」緊接而說,顯示妙色與慈悲安慰眾生的功德相應。
我今稽首禮 第一常住身 最勝牟尼主 無上天人尊 安慰眾生上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我今稽首禮 第一恒功德 最勝牟尼主 無上天人尊 安慰眾生上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讚偈由相好進入佛身功德。第一先禮「第一常住身」,直接以「常住」稱佛身,而且加上「第一」,顯示其最勝究竟。
「最勝牟尼主,無上天人尊」,稱世尊為最殊勝的牟尼之主,也是天人之中無上尊者。
「安慰眾生上」再次出現安慰眾生之德。佛的常住身不是與眾生無關的抽象法義,而與安慰眾生的最勝功德相連。
其後蓮華、白毫、月光三句再度重說,使常住身與清淨妙相共同被讚。
下一組改為「第一恒功德」。前一組說「常住身」,此處則說「恒功德」;常與恒各自保留,不能因意義相近而合併省略。
「最勝牟尼主,無上天人尊,安慰眾生上」完整重說,表示恒功德同樣與佛的無上尊位及安慰眾生相應。
末後再重說淨蓮、白毫、月光,使「恒」不是抽象概念,而與佛的清淨功德與妙相一同受到禮敬。
我今稽首禮 第一常住身
大眾直接禮佛「第一常住身」,與卷二及卷三前面反覆宣說的如來常義一致。
最勝牟尼主 無上天人尊 安慰眾生上
佛既是無上天人尊,又以安慰眾生為最勝德行。尊勝與慈悲沒有分離。
我今稽首禮 第一恒功德
「恒」被單獨提出讚歎,與「常住」共同顯示如來功德不以短暫變易為性。
我今稽首禮 不變易功德 最勝牟尼主 無上天人尊 安慰眾生上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我今稽首禮 寂靜殊勝德 最勝牟尼主 無上天人尊 安慰眾生上 如淨蓮花敷 眉間白毫相 明淨踰月光
大眾再禮「不變易功德」。常、恒之後,進一步以「不變易」讚佛功德,說其不隨生滅變化而改易。
後面的「最勝牟尼主、無上天人尊、安慰眾生上」再次完整重說,使不變易功德仍與佛的尊勝與安慰眾生相連。
淨蓮開敷、白毫明淨勝月光也再次出現。重複並非多餘,而是一再以同一清淨妙相承載不同佛德:先常住,再恒,再不變易。
最後一組禮「寂靜殊勝德」。寂靜在本卷第一篇已被說為如來「第一畢竟靜」;此處天龍大眾又以「殊勝德」加以讚禮。
同樣重說牟尼主、天人尊、安慰眾生,以及淨蓮、白毫、月光,讓寂靜不被理解成遠離眾生的沉寂,而與安慰群生並行。
我今稽首禮 不變易功德
不變易功德與常、恒並列,都是此經稱讚如來的核心語。
我今稽首禮 寂靜殊勝德
寂靜被稱為殊勝之德,顯出佛的清淨不動與究竟安穩。
安慰眾生上 如淨蓮花敷
在不變易與寂靜兩組讚偈中,都再次說「安慰眾生上」。佛德愈殊勝,利益眾生的方向愈明確。
南無央掘魔 忍辱修淨戒 及諸無量德 是故稽首禮 南無央掘魔 執持一乘道 大乘慈功德 是故稽首禮 南無央掘魔 持無量身口 持無量祕密 是故稽首禮
讚佛之後,大眾轉而稱念「南無央掘魔」,向央掘魔羅致敬。
第一組讚他「忍辱修淨戒」。忍辱與淨戒都是具體修行德目,不只稱讚其能說深法。接著說「及諸無量德」,表示所列兩項並非全部,另有無量功德,所以大眾稽首禮敬。
第二組讚「執持一乘道」。央掘魔羅前一篇才以「唯一究竟乘,餘悉是方便」收束一至十法;此處大眾因此讚他執持一乘之道。
「大乘慈功德」又把一乘與慈心相連。一乘不是用來建立優越感,而具有大乘慈悲的功德方向。
第三組說「持無量身口,持無量祕密」。身與口被說為無量,祕密也無量。依原偈只能確認這些都是大眾所讚央掘魔羅之德,不另外為「無量身口」「無量祕密」建立經中未說的細部體系。
南無央掘魔 忍辱修淨戒 及諸無量德
大眾首先從忍辱、淨戒讚央掘魔羅,再說他另具無量功德。
南無央掘魔 執持一乘道 大乘慈功德
執持一乘與大乘慈功德並列,使一乘之道與慈悲不可分離。
南無央掘魔 持無量身口 持無量祕密
大眾又以無量身口與無量祕密讚央掘魔羅,顯出他的功德不是一兩種法可以完全概括。
南無央掘魔 持無量慧光 說無量隱覆 是故稽首禮 南無央掘魔 執持無量幻 降伏無量魔 是故稽首禮 南無央掘魔 持無量涅槃 順世無量生 是故稽首禮
第四組讚央掘魔羅「持無量慧光」。智慧被譬為光,能照破不明;「說無量隱覆」則顯示他能宣說無量隱覆之義。卷中反覆出現方便隱覆法,因此這裡是對其能持慧光、辨隱覆教的讚歎。
第五組說「執持無量幻,降伏無量魔」。卷第二已用幻師譬喻說明菩薩幻化示現,並反覆限定「無惱害」「無所傷」。此處讚央掘魔羅持無量幻,仍應放在先前已建立的菩薩幻化方便中理解。
「降伏無量魔」說這些方便具有調伏魔事的作用。所重是破除障道力量,不應被轉成對真實眾生施害的理由。
第六組讚「持無量涅槃,順世無量生」。涅槃與受生並列,看似一寂一生,卻共同成為央掘魔羅所持的無量方便。
「順世無量生」表示能隨順世間示現無量受生;這與卷第二所說「現生一切生,故名為本生」相應。此處只依本偈說其順世受生,不提前替下一段「住無生際」作結論。
南無央掘魔 持無量慧光 說無量隱覆
慧光與隱覆同時被提出:智慧能辨明方便隱覆之說,使人不只停在表面語句。
南無央掘魔 執持無量幻 降伏無量魔
無量幻被用來降伏無量魔,依前已確立的法義,所現幻化不離菩薩方便與不害眾生。
南無央掘魔 持無量涅槃 順世無量生
涅槃與無量受生並列,顯出央掘魔羅的功德不被一種固定出入生死的形態限制。
爾時央掘魔羅白佛言。世尊。世尊說言我住無生際。此說有何義。云何世尊。住無生際住解脫地。而復住此。誰能信者願說因緣。
大眾讚歎完畢,央掘魔羅親自向佛發問。他先稱「世尊」,再重申佛曾說「我住無生際」,然後問「此說有何義」。他沒有自行假定「無生際」的意思,而是直接請佛說明。
接著問題更加精確:「云何世尊。住無生際住解脫地。而復住此。」既然世尊住於無生之際,也住於解脫之地,為什麼又能住在此處?
「住無生際」與「住解脫地」說的是世尊所住的深法境界;「而復住此」則指出眾人現前所見的佛又實際住在娑婆法會中。央掘魔羅把兩者同時提出,要求解明無生、解脫與現前住世如何不相違。
「誰能信者」顯示這個法義難信。依一般生滅理解,既住無生解脫,似乎便難以理解為何仍能住世教化,所以央掘魔羅說這樣的法誰能信受。
最後「願說因緣」,把問題交回世尊。央掘魔羅所求的不只是結論,而是希望佛把能成立這件事的因緣完整說出。
此處必須停在發問。下一篇世尊才命央掘魔羅與文殊師利前往北方無量樂國詢問無量慧功德積聚地自在王如來;不能在本篇先替佛把答案說完。
世尊說言我住無生際。此說有何義。
央掘魔羅直接追問佛自己所說「住無生際」究竟如何理解,問題完全依佛語而起。
云何世尊。住無生際住解脫地。而復住此。
疑問集中在兩件同時成立的事:世尊住無生際、住解脫地,卻又現前住於此世。央掘魔羅要問的正是兩者如何相容。
誰能信者願說因緣。
央掘魔羅知道此義難信,所以請佛說明因緣。信受並非要求眾生在不明白時強行相信,而是希望由因緣解說使深義可以被理解。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從十方菩薩來會開始,最值得觀照的不是法會有多麼盛大,而是每一種莊嚴都指向眾生得益。
蓮華大如車輪,聞香的人「悉離煩惱」;天龍八部雨種種寶,隨後「一心同聲」讚佛。莊嚴沒有把眾生帶向更強的欲望,反而帶向離煩惱與敬法。
真正好的修行因緣,應使煩惱減少,不只是讓人覺得熱鬧殊勝。
參加法會、供養、共修,都可以回頭檢查:回去之後脾氣有沒有少一點?對人有沒有柔和一點?對佛法有沒有更願意實行?若只有感動而沒有轉變,法益還可以繼續深化。
天龍大眾讚佛時,常、恒、不變易、寂靜反覆出現,但每一次也都沒有離開「安慰眾生」。
內心愈安定,不應愈遠離眾生;真正的寂靜會讓人更有力量安慰眾生。
如果修行使自己愈來愈不耐煩、愈來愈看不起別人,就值得重新檢查。寂靜不是把人關在自己的世界,而是不被煩惱拖走之後,仍能穩定地照顧眾生。
央掘魔羅最後的發問也很值得學。
他不是因為大家正在讚歎自己,就停止思考;反而問一個很難的問題:佛既住無生際、住解脫地,為何又住於此?
真正的信心,不怕提出為了求法而生的真問題。
有疑問可以問清楚。怕問而假裝明白,疑惑仍在;願意恭敬請法,反而可能走進更深的理解。
《慧照心得》
這一篇的讚偈很長,但仔細看,佛與央掘魔羅所受讚歎有一條共同方向:都沒有離開眾生。
佛是「安慰眾生上」;央掘魔羅被讚「大乘慈功德」「降伏無量魔」「順世無量生」。越是深的法,越不是把修行者帶離眾生。
十方菩薩來見央掘魔羅,也不是因為一個人的名聲,而是諸佛親自命令他們前往聽受無上法,並瞻睹這位被佛印可的大菩薩。
真正值得親近的人,不只是有名,而是他的存在能把人帶近正法。
這也可以成為選擇善知識的一個觀照。親近之後,自己是更貪著人,還是更願意依法修行?是更喜歡比較門派高下,還是更願意斷煩惱、持淨戒、長慈心?
央掘魔羅被讚「持無量慧光,說無量隱覆」,尤其與這部經的閱讀方法相應。許多句子若只看表面,很容易誤解;必須依前後問答、方便與真實的差別,才不至於把隱覆方便讀成相反意思。
讀深法,最怕不是不懂,而是只懂半句便急著下結論。
所以央掘魔羅最後親自示範了另一種態度。他聽到佛說自己住無生際,沒有裝作已經明白,而是問:「此說有何義?」
這句很樸實,卻很重要。
不知道就問,不確定就求因緣。尤其面對「住無生際而復住此」這種超出一般生滅經驗的法義,更不宜用自己的常識直接填滿。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