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12)〈眾比丘掉動馳散天神責其失沙門行・無過比丘遭謗欲自害天神勸忍辱精進證果〉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12) 〈眾比丘掉動馳散天神責其失沙門行・無過比丘遭謗欲自害天神勸忍辱精進證果〉
出家形相若沒有正念、慚愧與精進相應,身披僧衣也可能仍被散亂習氣牽引;反過來,一位實無過失的比丘,也可能因外人虛妄誹謗而痛苦到想傷害自己。兩則林中因緣都把修行落在自己的心行:有過就接受警策、重新精進;無過而遭誹謗,則不應因他人口舌毀壞自己。正行是否清淨,不由一時稱讚或毀謗決定,而要由自己如實省察,守護正念,直到煩惱真正斷除。
(三六三) 爾時復有眾多比丘。在俱薩羅國止住彼林。眾多比丘掉動不停。少於慚恥輕躁佷戾。識念不定心意惶惶諸根馳散。
當時又有許多比丘住在俱薩羅國的林中。這些比丘心行掉動,不能安定;慚愧心薄弱,行為輕躁,又有粗暴難調之相。正念不能穩定,內心惶惶不安,眼耳鼻舌身意等諸根向外馳散,不能好好收攝。
眾多比丘掉動不停。
「掉動不停」顯示內心不能安住,一念接一念隨境轉動。雖然已住在林中,寂靜環境並沒有自然使心寂靜。
少於慚恥輕躁佷戾。
慚愧心不足,就不容易及時察覺自己的失儀;輕躁使行動缺少穩重,粗暴難調又使人不容易受教。這些狀態彼此相應,會讓出家生活逐漸遠離清淨。
識念不定心意惶惶諸根馳散。
念不安定,心便惶惶不寧;諸根又向外追逐境界,內心更加難以攝持。這不是只有一時動念,而是整體身心都呈現散亂狀態。
爾時天神作是念。比丘之法不應如是。斯甚不善。我當為其說覺悟偈。即說偈言 瞿曇諸弟子 正命用自活 乞食及住時 常思於無常 於彼住坐臥 亦復思無常
林中天神看到這些比丘的狀態,心想:比丘之法不應如此,這樣的行為很不善,因此決定以偈使他們醒覺。天神先稱他們為瞿曇佛的弟子,指出出家人依正命生活,乞食以及日常安住之時,都應常常思惟無常;無論行住坐臥,都不應忘失無常觀。
比丘之法不應如是。斯甚不善。
天神並未因他們已有出家身分便放寬標準,而是直接指出掉動、馳散與少慚愧並不符合比丘應有之法。
瞿曇諸弟子 正命用自活
佛弟子依正命生活,不以邪曲方式求取資生。既受世間供養維持生命,就更應把所得生命時間用在正法修習。
乞食及住時 常思於無常 於彼住坐臥 亦復思無常
無常觀不只留在禪坐時才修。乞食、安住、行住坐臥之間,都應常常憶念一切法變易不住,生命本身也不能保有。
已自難將養 佷戾心馳散 譬如世俗人 食訖皆睡眠 棄於自己舍 親近著他家
天神繼續責備:比丘之身本來就需要依靠他人供養,若性情又粗暴難調,心還向外馳散,就更加不相應。如此生活,便像世俗人吃飽之後只顧睡眠;又像捨棄自己的住所,反而總往別人家中親近依著,失去出家所應有的遠離與自持。
已自難將養 佷戾心馳散
出家生活本就仰賴施主供養,若心行仍粗戾散亂,不肯調伏,就沒有好好珍惜眾人護持修道的因緣。
譬如世俗人 食訖皆睡眠
字面上,是吃飽便睡,讓飲食只服務於安逸;用來警策比丘,不應把乞食所得只用來滋養懈怠,而忘記資身本為修道。
棄於自己舍 親近著他家
比丘本已選擇離俗出家,若又頻繁向俗家攀緣,就像捨棄自己應安住之處,重新依附別人的家。
如為人所迫 強逼作沙門 無實無信心 亦不求出家 強著僧伽梨 如老牛駕犁
天神形容這些比丘的狀態,好像不是自己發願出家,而是被別人逼迫作沙門;內心沒有真實信心,也沒有真正求出家的志願,只是勉強穿著僧衣,如同老牛被套上犁具,身體雖在往前走,心卻不是自願而行。
如為人所迫 強逼作沙門
真正的出家應出於自己願意求道。若生活中只剩勉強與拖延,看起來就像被迫承受修行,而不是自己選擇出離。
無實無信心 亦不求出家
天神責其內心缺少真實信心,也失去主動求出離的心,因此外在形相與內在志願逐漸分離。
強著僧伽梨 如老牛駕犁
老牛被套上犁具,是受外力驅使;若僧衣只是勉強披著,內心沒有求法精進,同樣失去出家服所代表的修行意義。
爾時諸比丘。即答之言。今者汝欲譏我等耶。天復說偈答言 我不見種姓 亦不稱名字 我今敬禮僧 譏毀作過者 若能住精進 我今亦禮足
諸比丘聽見如此嚴厲的偈語,便問天神:你現在是故意譏諷我們嗎?天神回答,自己沒有針對任何種姓,也沒有點名哪一個人;對僧團本身仍然恭敬禮敬,所責備的只是實際造作過失的人。若有人能重新安住精進,天神同樣願意向他的足下禮敬。
今者汝欲譏我等耶。
受到直接批評時,比丘首先感受到的是被譏責。這也顯示勸誡若觸及過失,心很容易先防衛自己。
我不見種姓 亦不稱名字 我今敬禮僧 譏毀作過者
天神清楚區分僧團與個別過失:他不針對出身、不點名羞辱,也不毀謗僧團;所責的是確實有過失的行為。
若能住精進 我今亦禮足
天神不是要永遠把比丘定罪。只要願意重新安住精進,他立即表示願意禮足尊敬,顯示所重的是當下能否改過向善。
(三六四) 爾時憍薩羅國有一比丘。林中止住。與一長者共為親友。是時長者有一兒婦年少端正。時此比丘少共語言。眾人皆謗謂為非法。
當時憍薩羅國有一位比丘住在林中,與一位長者互為朋友。長者家中有一位年輕端正的兒媳,比丘曾與她稍作交談。眾人看見這件事後,便紛紛誹謗,認為比丘與她有不如法之事。
時此比丘少共語言。
經中只說比丘與這位女子「少共語言」,也就是曾有少量交談,並沒有記載他作出非法行為。
眾人皆謗謂為非法。
眾人卻由短暫交談直接推斷成非法,誹謗因而形成。後文天神明說比丘實無過患,不能把群眾的說法當作真實罪過。
是時比丘聞是語已。心中懊惱。欲向林中而自刑戮。天神念言。彼比丘實無過患。於此林中若自刑害甚為非理。我當令其使得覺悟。
比丘聽見眾人如此誹謗後,內心極為懊惱,甚至想進入林中傷害自己。天神知道事情真相,心想這位比丘實際並沒有過失,如果因虛妄謗語就在林中自我傷害,實在非常不合理,因此決定使他醒覺,不要因不實言語毀掉自己。
心中懊惱。欲向林中而自刑戮。
誹謗已使比丘痛苦到想傷害自己,顯示他把外界言語承受得極重,幾乎讓別人的錯誤判斷決定自己的生死。
彼比丘實無過患。
天神清楚知道比丘實際沒有過失。這一句非常重要:後面的勸忍誹謗,是建立在他確實無罪之上,不是要求有過之人拒絕檢討。
於此林中若自刑害甚為非理。
若因別人的虛妄語而傷害自己,不但不能證明清白,反而使原本無過的生命遭到真正損害,所以天神認為非常不合理。
時此天神。即便化作彼兒婦形至比丘所。比丘見已即向化婦而說偈言 如市在四衢 甚為寬博處 唯有染污語 三四人眾中 親近生誹謗 汝知是事已 宜應速疾去 勿得此間住
天神為了開導比丘,化作那位長者兒媳的形貌來到比丘面前。比丘一見她,便說偈表示:即使是在四通八達、寬廣公開的市場,只要三四個人聚在一起,也可能因彼此親近而生出染污謗語。既然現在已經有人因此誹謗,你應該趕快離去,不要留在這裡,以免再增加議論。
唯有染污語 三四人眾中 親近生誹謗
比丘已深切感受到人言可畏,即使事情發生在公開之處,只要有人從親近關係作不善猜測,也可能形成誹謗。
宜應速疾去 勿得此間住
比丘希望女子立即離開,是因自己已遭流言所傷,不願再讓同樣因緣增長。
時化天神。復說偈言 出家應忍受 譏毀誹謗言 謗語是不實 不宜生愁惱 空聲不著己 但是虛妄語 自省無過咎 不應生惱苦
化作女子形貌的天神告訴比丘,出家修行之人應有能力忍受外界譏毀與誹謗。既然這些謗語並不真實,就不應因此陷入極度愁惱;虛妄的聲音若沒有真實過失可依,就只是空洞不實的言語。比丘應自己省察,只要確實沒有過咎,就不應因他人的虛妄說法讓自己陷入痛苦。
謗語是不實 不宜生愁惱
天神不是說所有批評都不必理會,而是明確限定在「不實」的誹謗。既然與事實不符,就不必把它當成自己的真實罪過。
空聲不著己 但是虛妄語
沒有真實事實支撐的謗語,只是聲音與言辭;若自己沒有那項行為,它便不能因別人反覆說就成為自己的實際過失。
自省無過咎 不應生惱苦
真正可靠的做法,是先誠實自省。若省察後確知自己無過,就不應繼續以謗語折磨自己。
聞謗而恐畏 云何處深林 譬如彼野鹿 終身行不立 能忍諸音聲 善惡上中下
天神進一步問,如果一聽見誹謗就如此恐懼,又如何能安住深林修行?接著以野鹿作喻:野鹿終身在林野行走,並沒有固定不動之處,卻必須承受四周種種聲音,有好的、有壞的,有強烈的、有微細的,不能因每個聲音都驚惶失措。
聞謗而恐畏 云何處深林
住深林本就需要面對各種不確定境界;若一句人言便能使心完全崩潰,內在安定仍需培養。
譬如彼野鹿 終身行不立 能忍諸音聲 善惡上中下
野鹿在林中會聽到各種聲音,不可能要求整座森林永遠寂靜;修行人生活世間,也不可能要求所有人口中永遠只有稱讚。
有識之佳人 成就具正行 不以他語故 得名賊牟尼 汝今自審己 既無諸過咎 賢聖及諸天 亦知汝無過
天神說,有智慧、具足正行之人,不會只因別人一句話,就真的變成對方口中所指控的惡人或不清淨修行者。你應當自己審察自己;既然實際沒有過咎,賢聖與諸天也都知道你無過,不必因凡俗謗語改變對事實的認知。
成就具正行 不以他語故 得名賊牟尼
人的實際德行不會因別人口舌立刻改變。若本來具足正行,虛妄稱呼不能把清白變成罪過。
汝今自審己 既無諸過咎
天神再次把判斷帶回自省。不是盲目認定自己永遠沒錯,而是誠實檢查後,確定此事沒有過失。
賢聖及諸天 亦知汝無過
天神以此安定比丘:真正如實知事實者知道他無過,因此不必把群眾誤傳當成唯一判準。
時化天神說是偈已。即於其處隱沒不現。彼時比丘晝夜精勤心不懈息。斷除煩惱得成羅漢
化現的天神說完偈語後,便在原處隱沒不見。這位比丘受到開導,沒有再因謗語自傷,反而將心重新放回修道,晝夜精勤,不再懈怠休息,最後斷除煩惱,證得阿羅漢。
彼時比丘晝夜精勤心不懈息。
他從原本因誹謗而想傷害自己,轉成晝夜精勤,顯示同一股強烈心力不再用來毀壞生命,而轉向斷煩惱。
斷除煩惱得成羅漢
最後真正決定他生命價值的,不是眾人的謗語,而是他自己精勤修行、斷盡煩惱,證得阿羅漢。
《今日修行觀照》
有過與無過,處理方式完全不同。前一則因緣中,比丘確實掉動、馳散、少慚愧,天神便直接責其過失;後一則中,比丘只是與女子稍作交談,卻遭眾人誣為非法,天神則明確說他「實無過患」。
修行不能把所有批評都拒絕,也不能把所有批評都吞下;先如實辨明自己究竟有沒有過失。
遭到誤解時,人很容易不停想證明自己,甚至覺得只要大家不相信,生命就沒有價值。天神卻把比丘帶回一個更穩固的地方:自己是否真正有過。
別人怎麼說不能完全控制,自己怎麼行卻仍可以守住。
若真的遭到不實謗語,先離開可能傷害自己的處境,讓可信任的人陪伴,等心安定後再處理是非;生命比任何一時名聲都重要。
《慧照心得》
這兩則經放在一起,對修行很有分寸。天神不因對方是比丘就一味稱讚:有過時照樣嚴責;但也不因眾人都說非法,就把無過的比丘當成有罪。所依據的始終是實際行為,而不是身分,也不是輿論。
正法所護持的是真實:有過不護短,無過也不讓虛妄謗語摧毀一個人。
那位無過比丘最終證得阿羅漢,也使整個因緣有很深的收束。眾人曾用言語把他推向絕境,但他的生命並沒有停在那些話裡;重新得到正念後,他把心力轉向晝夜精進,最後斷盡煩惱。
別人的一句話可以使人很痛,但不必讓那句話決定自己最後成為什麼樣的人。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