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11)〈獵師無智神光亦不能令見四諦・跋耆子羨俗樂天反羨林行・持戒多聞禪定不可自滿・龍與戀家損清淨行〉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六(11) 〈獵師無智神光亦不能令見四諦・跋耆子羨俗樂天反羨林行・持戒多聞禪定不可自滿・龍與戀家損清淨行〉
林中修行並不只看外在是否寂靜,更要看心是否真正受法、向道。有獵師就在尊者十力迦葉身旁設下捕鹿器具,尊者慈愍說法,甚至指端出光,他仍只牽掛鹿有沒有入網;跋耆子看見國人七日七夜大會,獨住林中的心一度退壞,天神卻告訴他,天人反而羨慕這樣的林居修行;另有比丘持戒已足便不再求勝,天神勸他不可止於持戒、多聞、禪定,仍應求盡漏、趣向菩提;龍與比丘則日日早入聚落、暮時才返,過度親近居家生活,天神勸他慎防世俗牽引損害清淨行。四種因緣都把修行拉回內心:法若不能入心,神變也無益;境界若一時可羨,也不應忘記出離;已有所得不可自滿;既已出家,更應守護遠離與清淨。
(三五九) 爾時尊者十力迦葉。在俱薩羅國迻泥窟中。有一獵師名連迦。去尊者不遠施鹿罥弶。爾時尊者憐愍獵師為其說法。彼不解法。尊者迦葉指端出光。獵師雖見亦不厭離如此惡事。但自思念。鹿來入罥為不入罥。
當時尊者十力迦葉住在俱薩羅國的迻泥窟中。有一位名叫連迦的獵師,在離尊者不遠的地方設下捕鹿的網具。尊者憐愍獵師造作殺生之業,因此為他說法;可是獵師不能理解所聞之法。尊者迦葉又從指端放出光明,希望使他有所醒悟。獵師雖親眼看見神異光明,仍沒有因此厭離捕殺之事,心裡所想的仍只是鹿究竟會不會進入捕具。
爾時尊者憐愍獵師為其說法。彼不解法。
尊者說法的出發點是憐愍,希望獵師離開殺害之業;然而法已說出,獵師的心卻沒有相應,因此不能理解其中離惡向善之義。
尊者迦葉指端出光。獵師雖見亦不厭離如此惡事。
尊者示現光明,獵師也確實看見,但看見神異並沒有自動改變他的心。他依然不厭離原本的捕殺行為。
但自思念。鹿來入罥為不入罥。
法已聽、光也看見,他真正掛念的仍是獵物是否落網。這一句直接顯示,獵師的心仍牢牢黏在捕獵所得上,沒有轉向尊者所說之法。
爾時迻泥窟神。而說偈言 獵師處深山 少智盲無目 非時又所說 從自失其言 假令汝十指 一時都出光 終不能令彼 得見於四諦 彼都無智故 造作諸非法
迻泥窟中的天神見此情形,便以偈說:這位獵師雖身在深山,卻少有智慧,如同盲人沒有眼目;在他不能受法的情況下,即使尊者為他說法,也難以使所說發生作用。就算尊者十根手指同時放出光明,也仍不能因此使獵師見到四聖諦,因為他缺少能受法、辨法的智慧,仍在造作種種不如法之事。
獵師處深山 少智盲無目
「盲無目」不是說他的肉眼不能看,而是形容缺少法眼與智慧。即使身處修行人附近,也沒有因此真正看見苦、集、滅、道。
假令汝十指 一時都出光 終不能令彼 得見於四諦
即使十指同時放光,神變再明顯,也不能強迫一個不具智慧、心不受法的人見四聖諦。四諦之見不是外力塞入,而須由聞法、正思惟與智慧現前。
彼都無智故 造作諸非法
獵師之所以仍不離捕殺,根本落在無智。不能辨明所作與苦果的關係,便繼續造作不如法之業。
不樂及睡眠 厭離倒淨想 安住闍利那 誦習花迦葉
這四句攝持林中數則修行因緣:「不樂」攝住林而心生不樂;「睡眠」攝比丘白日嗜睡;「厭離倒淨想」攝對欲境生清淨想而受天神警策;「安住闍利那、誦習花迦葉」攝住林精勤修道、讀誦法義等相關因緣。短偈雖簡,仍把林中修行容易出現的懈怠、顛倒與精勤差別收在一起。
厭離倒淨想
對欲境起清淨想,是知見顛倒;能對這種顛倒生厭離,才有可能真正轉離欲染。
誦習花迦葉
誦習與修行彼此相應,才使所聞之法不只停在文字,而能成為調心、離欲與解脫的助緣。
(三六○) 爾時跋耆子。遊俱薩羅國住止彼林。時彼國人一切皆作拘蜜提大會。七日七夜。爾時跋耆子見是事已。心小退壞。即說偈言 我在林樹間 譬如彼棄木 我今如棄木 獨處寓空林 今日到滿月 誰苦劇於我
當時跋耆子遊行俱薩羅國,住在林中。恰逢當地人民舉辦拘蜜提大會,一連七日七夜熱鬧聚會。跋耆子見到眾人如此歡樂,自己的心稍微退失、動搖,便說偈自嘆:自己住在林木之間,好像一段被丟棄的木頭,獨自寄居空林;今日又逢滿月,眾人歡聚,似乎沒有人比自己更苦。
時彼國人一切皆作拘蜜提大會。七日七夜。
外面的聚會持續七日七夜,熱鬧歡樂與林中獨處形成強烈對比,正成為跋耆子內心退動的因緣。
心小退壞。
經中明說只是「小退壞」,顯示他尚未完全捨棄修行,只是一時受外境影響,心生失落與動搖。
我今如棄木 獨處寓空林
跋耆子把獨住林中看成被世間丟棄,顯示他的心已暫時忘記空閑本是出家修道的難得條件。
今日到滿月 誰苦劇於我
滿月大會使他更強烈感受到自己與世俗歡樂分離,因此把林居誤認為最苦的處境。
爾時天神知其所念說偈問言 汝今處空林 云何似棄木 地獄羨忉利 天慕汝亦然
天神知道跋耆子的心念,便反問:你現在住在空閑林中,怎麼會像被丟棄的木頭?地獄眾生會羨慕忉利天的安樂,而天人也同樣羨慕你能離欲出家、住空閑林中修行。跋耆子只看見世人可羨,卻沒有看見自己所具的修行因緣也為更高處眾生所慕。
汝今處空林 云何似棄木
天神直接翻轉他的看法:林居並不是被世界捨棄,而是自己主動選擇遠離憒鬧,為修道創造條件。
地獄羨忉利 天慕汝亦然
地獄眾生羨慕天界安樂,而天人卻羨慕能出家住林、修求解脫的人。所處位置不同,所見利益也不同。
(三六一) 爾時有一比丘。在俱薩羅止住彼林。修持禁戒。已為滿足更不求勝。時彼天神。即說偈言 不應以持戒 多聞及禪定 住於空靜處 未盡諸漏結 不應作是事 用智自損減 遠離凡夫法 逮得菩提樂
當時有一位比丘住在俱薩羅林中,修持禁戒,自認為戒行已經足夠,因此不再追求更殊勝的修行成就。林中天神便以偈警策:不應因為已能持戒、多聞、有禪定,又住在空閑寂靜處,就認為修行已經足夠;若諸漏、諸結尚未斷盡,就不應停在現有所得。若有智慧,卻因自滿而不再向上,反而是在減損自己的修行利益。應繼續遠離凡夫染法,直到成就菩提之樂。
修持禁戒。已為滿足更不求勝。
問題不在持戒,而在「已為滿足」。戒行本來是重要根基,但若諸漏未盡便認為已經完成,原本的善法也可能成為自滿的停點。
不應以持戒 多聞及禪定 住於空靜處 未盡諸漏結
持戒、多聞、禪定、住空閑處都是修行善法,但它們的目的仍在斷漏、斷結、趣向解脫。若漏結尚存,就不能把這些善法本身誤作究竟完成。
不應作是事 用智自損減
已經具有智慧與修行條件,卻因滿足現狀而停止深入,等於自己減損原本可以成就的更大利益。
遠離凡夫法 逮得菩提樂
修行不能只停在與凡夫相比較已經很好,而要繼續離開凡夫染著之法,直至真正成就覺悟與解脫之樂。
(三六二) 爾時俱薩羅國有一比丘。號曰龍與。住止彼林好樂家法。晨入聚落日暮乃還。爾時天神作是念言。此年少比丘親近憒鬧朝往暮還。我於今者為作覺悟。即說偈言
當時俱薩羅國有一位名叫龍與的比丘,住在林中,卻很喜愛親近居家生活。每天清晨便進入聚落,直到日暮才返回林中。天神看見這位年少比丘整日親近憒鬧之處,早出晚歸,認為應當使他醒覺,因此前去說偈警策。
住止彼林好樂家法。
龍與雖然形式上住在林中,心卻愛樂居家之法。住處與心向並不一致,林居沒有真正成為遠離的助緣。
晨入聚落日暮乃還。
他不是偶爾因必要因緣入聚落,而是清晨就去、日暮才回,長時間流連憒鬧處,顯出對居家生活已有明顯親近。
此年少比丘親近憒鬧朝往暮還。
天神所憂的是年少比丘過度親近喧鬧人群,久而久之容易讓清淨出家行受到世俗習氣牽引。
去時何太早 迴還何逼暮 瞻形觀相貌 如似在家者 數數常往返 苦樂同世俗
天神問他:為什麼每天出去得那麼早,回來又接近傍晚?從外在行止與形貌看來,已越來越像在家人。如此反覆進出聚落,生活節奏與世俗人的苦樂愈來愈接近,出家與在家的界線正在變得模糊。
去時何太早 迴還何逼暮
早出晚歸顯示他把一天大部分時間都放在聚落中,不只是短暫處理必要事情。
瞻形觀相貌 如似在家者
出家人若長久依世俗生活方式行動,外在威儀與生活氣質也可能逐漸接近在家形態。
數數常往返 苦樂同世俗
經常往返聚落,心也容易重新與世俗得失、喜憂相連,讓原本為出離而建立的生活逐漸回到世間苦樂中。
龍與汝當知 宜應自思量 勿貪著居家 以損清淨行 汝今慎勿為 無自在所牽
天神最後直呼龍與,勸他自己好好衡量:不要貪著居家生活,以免損害已建立的清淨行;應當謹慎,不要讓自己被失去自在的境界牽引。出家本為離縛,若又因戀家與憒鬧重新被世俗關係牽著走,便與所求方向相違。
宜應自思量 勿貪著居家
天神沒有只要求外在禁止,而是叫龍與自己思量。真正應處理的是心對居家生活的貪著,而不只是腳有沒有走進聚落。
以損清淨行
居家本身不是被否定的對象;對已選擇出家修道者而言,若過度眷戀、頻繁親近,使離欲與遠離受損,才是天神所警策之處。
汝今慎勿為 無自在所牽
若被愛著與世俗緣務牽著走,表面上是在自由往來,實際上心已失去自在。天神勸他謹慎,不要重新落入這種繫縛。
《今日修行觀照》
十力迦葉為獵師說法,甚至指端出光,獵師卻只惦記鹿是否落網。這很能照見一件事:不是遇到殊勝境界,心就一定會改變。若內心最在意的仍是原來的欲求,看到再多特別現象,也可能只是看過而已。
真正改變生命的,不是見到多少奇特境界,而是有沒有因此看清自己的貪著與行為。
跋耆子看見別人七日七夜歡聚,就覺得自己像棄木;這種比較心也很熟悉。別人的熱鬧常常只看見快樂的一面,自己的修行卻會看見孤單、辛苦的一面。天神一句「天慕汝亦然」,把尺度完全翻了過來。
有些自己覺得失去的東西,可能正是另一個角度看來最難得的自由。
持戒比丘的問題則在「已為滿足」。有一點進步後,很容易覺得這樣已經很好。天神卻把標準放回漏結是否盡除。
修行可以肯定已有進步,但不要拿進步當作停止前行的理由。
《慧照心得》
四種因緣都在問同一件事:心真正住在哪裡?獵師身在尊者身旁,心住在鹿網;跋耆子身在空林,心住在世間大會;持戒比丘身在修行中,心卻停在已有成就;龍與身住林中,心又往居家憒鬧處走。
身在哪裡並不是最深的問題,心究竟被什麼牽著走,才決定修行方向。
獵師即使見光也不見四諦,尤其值得警醒。佛法所說的「見」,並不是眼睛看到特別現象,而是智慧真正看見苦及苦因,也看見苦可以滅、道路可以行。
能看見自己的煩惱如何生、如何使苦延續,比看見外在光明更接近法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