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一(11)〈那利婆力遍問六師不能知心中四難・佛知其念說怨詐親善友斷與無熱・聞偈出家證阿羅漢・須跋陀羅因緣從集偈頌攝入卷末〉
《別譯雜阿含經》卷十一(11) 〈那利婆力遍問六師不能知心中四難・佛知其念說怨詐親善友斷與無熱・聞偈出家證阿羅漢・須跋陀羅因緣從集偈頌攝入卷末〉
那利婆力梵志年已一百二十,聚落中人都把他視為真正阿羅漢而恭敬供養。其親友命終生天後,為引導他求真正出離,以四個問題教他默念於心,不可先說出口:誰表面親近而實為怨家?真正善友如何愛重如己?何謂斷?何謂無熱惱?那利婆力遍訪六師,眾人甚至不知道他心中所念,更不能回答。他一度想還俗享受五欲,又曾因佛年少出家而起輕心,途中欲回;後來憶起耆宿婆羅門所說,出家人年少也不可輕蔑,才繼續前往佛所。世尊如實知道他心中四問,以偈一一回答怨詐親、真善友、斷與無熱。那利婆力聞偈後當即請求出家,精勤修道而得阿羅漢。卷末又以一句『須跋陀羅者。如集偈頌中說』攝入另一因緣,再以攝頌總結本卷諸經名目。
(二一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那羅健陀置疊聚落菴婆羅林。時聚落中有一梵志。名那利婆力。在彼村住。其年衰邁。已百二十彼聚落中。所住人民。咸謂是人真阿羅漢。悉共恭敬。而供養之。
佛住在那羅健陀置疊聚落菴婆羅林時,村中有一位名叫那利婆力的梵志,年紀已非常衰老,達到一百二十歲。聚落中的居民都認為他是真正的阿羅漢,因此共同恭敬供養他。
其年衰邁。已百二十
那利婆力年事極高,已是一位被眾人敬重的老梵志。
咸謂是人真阿羅漢。悉共恭敬。而供養之。
村民都把他認作阿羅漢,但這是眾人的看法,並不是經中對他果位的確認。
然斯梵志。有一親友福盡命終。得生天上。爾時此天。作是思惟。我今若勸是那利婆力。詣佛所者。必不信受。我今當教脫能信我。作是念已。即往於彼老梵志所。
那利婆力有一位親友,命終後生到天上。這位天人想到,如果直接勸那利婆力去見佛,恐怕他不會信受,因此決定先用另一種方法引導他,看能否使他接受。
我今若勸是那利婆力。詣佛所者。必不信受。
天人先衡量那利婆力當時的心態,知道直接叫他去見佛,未必能使他信受。
我今當教脫能信我。
天人決定先以問題引導,讓那利婆力自己去尋求能解答的人。
威光炎熾。遍照其人。所住之處。即至彼已。語梵志言。云何於己實是怨家。詐現親相。云何於自善親友所。視之如己。云何說斷。云何無熱惱。汝今應當心中默念。不應發言。若有能解如斯義者。當往其所而求出家。淨修梵行。
天人以熾盛光明來到那利婆力住處,提出四個問題:什麼樣的人其實是怨家,卻假裝親近?什麼樣的善友值得愛重如自己?什麼叫做斷?什麼叫做無熱惱?並囑咐他只在心中默念,不要說出口;若有人能知道並解答這四義,就應到那個人那裡出家,清淨修梵行。
云何於己實是怨家。詐現親相。
第一問要分辨的是表面親近與真正善意之間的差別。
云何於自善親友所。視之如己。
第二問轉向真正善友:什麼樣的朋友值得如愛重自己一般愛重。
云何說斷。云何無熱惱。
第三與第四問已從人際轉到修道本身:何謂斷除?何謂離熱惱?
汝今應當心中默念。不應發言。
天人特別要求他只在心裡想,不把問題說出口,正是為了檢驗對方是否真能知其所念。
若有能解如斯義者。當往其所而求出家。淨修梵行。
天人把四問與那利婆力未來所依師法直接連起來:若有人真能解,就應依其出家修道。
爾時此天。作是語已。即沒不現。於是那利婆力梵志。聞斯語已。即往於彼富蘭那迦葉所。心中默念。如斯問難。云何於己實是怨家。詐現親相。云何於自善親友所。視之如己。云何說斷。云何無熱惱。
天人說完便隱沒不見。那利婆力隨即前往富蘭那迦葉處,完全依照天人的吩咐,只在心中默念這四個問題,不發一言。
心中默念。如斯問難。
那利婆力確實照著天人的方法行事,沒有把四問說出口。
然富蘭那迦葉。尚不能知彼心所念。況能答之。復至刪闍耶毘羅胝子所。亦作如是心中所問。乃至尼揵陀若提子所。亦復如是。作心中難。彼若提子。尚不能知是念。況復能答。
富蘭那迦葉連那利婆力心中在想什麼都不知道,更談不上回答。那利婆力又去刪闍耶毘羅胝子等人處,仍以同樣方式在心中默念四難;直到尼揵陀若提子,也同樣不能知道他心裡所問,更不能回答。
尚不能知彼心所念。況能答之。
第一層檢驗便未通過:連問題本身都不知道,自然無從回答。
彼若提子。尚不能知是念。況復能答。
經文再次重說相同結果,表明那利婆力所訪之人都不能知其心念。
時那利婆力梵志。遍至六師。悉不能知如斯之難。若不能答。我今何為於其法中出家修道。不如還俗受五欲樂。我今家業甚為豐饒。寧在家居。布施作福。
那利婆力遍訪六師,都沒有人能知道這四個問題。他因此想,既然他們連問題都不能答,自己又何必在那些法中出家修道?還不如還俗享受五欲;自己家業豐厚,也可以在家布施修福。
遍至六師。悉不能知如斯之難。
他不是只問一人便下結論,而是遍訪六師,得到的結果都相同。
我今何為於其法中出家修道。
既然所依之師連基本檢驗都不能通過,他便開始質疑繼續出家的意義。
不如還俗受五欲樂。
在求法失望之後,他一度想到放棄出家修道,重新回到五欲生活。
寧在家居。布施作福。
他也想到自己家業豐厚,可以改以在家布施修福作為生活方向。
復作是念。我當往詣沙門瞿曇所。作是念已。即往佛所。於其中路。復作是念。沙門瞿曇。年少出家。而富蘭那六師之徒。悉是耆舊宿德之人。尚不能知。況彼沙門瞿曇。既是年少。出家未久。學日又淺。而當能解如斯之義。
那利婆力又想到,自己不妨去見沙門瞿曇。於是啟程往佛所,但走到途中,又生起另一念:沙門瞿曇年紀尚輕、出家時間也不久;連富蘭那等六師這些耆舊宿德都不能知道四難,年少的瞿曇又怎麼可能解得出來?
我當往詣沙門瞿曇所。
雖然六師都令他失望,他還是生起前往佛所的念頭,求法因緣沒有完全斷掉。
年少出家。
那利婆力開始以年齡與出家年資衡量佛的智慧。
耆舊宿德之人。尚不能知。況彼沙門瞿曇。
他的推論是:老而有名者尚且不知,年輕者理應更加不能知。
作是念時。於其中路。迴車欲還。復更思惟。我昔曾從耆舊宿德老梵志所。聞如是說。出家之人。年雖幼稚。不應輕蔑。何以故。年雖幼稚。有大神通及大智慧。作是念已。即往佛所。
那利婆力因此在半路掉轉車頭,想要回去。但隨即又想起,過去曾聽耆舊宿德老梵志說過:出家人即使年紀幼小,也不應輕視,因為年少出家者仍可能具大神通與大智慧。想起這句話後,他才重新前往佛所。
迴車欲還。
輕心一生,他幾乎就此失去見佛因緣。
出家之人。年雖幼稚。不應輕蔑。
他想起老人曾教導,不能因出家人年輕就輕視對方。
年雖幼稚。有大神通及大智慧。
年輕與具大神通、大智慧並不矛盾,這個提醒使那利婆力放下原先推論。
至佛所已。恭敬問訊。在一面坐。心中默念如是四難。云何於己實是怨家。詐現親相。云何於自善親友所。視之如己。云何說斷。云何無熱惱。
那利婆力終於到達佛所,恭敬問訊後坐在一旁,仍照天人先前所教,不說出口,只在心中默念四難。
心中默念如是四難。
他對佛也用和六師完全相同的檢驗方式,並沒有事先把問題透露給佛。
爾時世尊。知彼梵志心之所念。即說偈言 屏處極毀罵 百千種誹謗 面前而讚歎 言是善好人 實能辨諸事 詐偽而不實 智者應當知 此是怨詐親 出言詐親善 所作無利益 智者應當知 此是怨詐親
世尊沒有等那利婆力開口,便知道他心中所念,直接以偈回答第一問。有人在背後極力毀罵、作百千種誹謗,到了面前卻稱讚對方是善好之人;表面似乎能辨事,實際卻虛偽不實。又有人口中假裝親善,實際所作對對方毫無利益。佛說,有智慧的人應知道,這樣的人就是表面作親、實際為怨。
屏處極毀罵 百千種誹謗 面前而讚歎 言是善好人
背後毀罵、當面讚歎,前後言行完全相反,正顯出親相是假、怨意是真。
詐偽而不實 智者應當知 此是怨詐親
佛直接判明,這種前後不實的親近屬於偽詐。
出言詐親善 所作無利益
口頭說得親善,實際行為卻不利益對方,同樣屬於怨詐親。
云何於親友 愛重如己身 不應於親友 伺覓其過失 親友心願同 相念常不忘 如是之親友 不為他沮壞 應當恒敬念 愛重如己身
佛接著回答第二問:真正值得如己身般愛重的親友,不應彼此伺察、搜尋過失;雙方心願相同,彼此常常憶念,不會忘失;這樣的友情也不會輕易被他人破壞。如此親友,應長久敬念,如同愛重自己一般。
不應於親友 伺覓其過失
真正的親友不是一天到晚尋找對方過失,以錯處維持關係。
親友心願同 相念常不忘
真友有相應之心願,彼此念念不忘,不因距離與時間便失去善意。
不為他沮壞
真正建立在善意與信任上的友情,不會因外人幾句話便輕易破裂。
應當恒敬念 愛重如己身
佛最後說,這樣的親友值得長久敬重、憶念,如同愛惜自己一般。
何故說於斷 斷能生喜樂 亦能得勝利 至於寂滅所 能修於勝果 丈夫向正道 以是義故斷
佛回答第三問:為什麼要說斷?因為斷除能生喜樂,也能得到殊勝利益,走向寂滅之處,能修得殊勝果,令丈夫趣向正道。正因有這些利益,所以說應斷。
斷能生喜樂 亦能得勝利
斷不是單純失去或壓抑,而是斷除不善與繫縛後,能生起喜樂並獲得勝利。
至於寂滅所 能修於勝果
斷除不是停在清淨一時,而是一路通向寂滅,並使殊勝果得以成就。
丈夫向正道 以是義故斷
真正行正道的人,以斷除不善與繫縛作為修行方向。
云何得無熱 得於寂靜味 獲得大智慧 爾時得無熱 遠離於諸惡 入法歡喜味 是名為無熱
佛回答第四問:什麼叫無熱?得到寂靜之味、獲得大智慧時,便得無熱;遠離諸惡,進入法中而得歡喜之味,這就名為無熱。
得於寂靜味 獲得大智慧 爾時得無熱
無熱與寂靜、大智慧相連,不是單純身體沒有熱感,而是心離煩惱燒灼而得清涼。
遠離於諸惡 入法歡喜味
遠離惡法之後,心能進入正法,並從法中生起真正歡喜。
是名為無熱
佛以寂靜、大智慧、離惡與法喜共同界定無熱之義。
爾時梵志。聞是偈已。即整衣服。而白佛言。唯願世尊。聽我出家。于時如來。即聽出家。既出家已。精勤修道。得阿羅漢
那利婆力聽完佛的偈頌,四個心中疑問已被完整回答,便整理衣服,直接向佛請求出家。世尊允許他出家;出家後,他精勤修道,最後證得阿羅漢果。
唯願世尊。聽我出家。
他沒有再到別處尋師;佛能知其心念,又如實解答四難,使他依天人先前所教正式請求出家。
精勤修道。得阿羅漢
出家後仍經精勤修道,最後才證得阿羅漢,次第非常清楚。
(二一三) 須跋陀羅者。如集偈頌中說
卷中接著說到須跋陀羅,但沒有在此重述完整因緣,只明示其事「如集偈頌中說」,把此一名目攝入既有偈頌所說之中。
須跋陀羅者。如集偈頌中說
這一句本身就是經中對須跋陀羅因緣的交代,應依原樣保留其承接作用,不能自行補入未出現在本卷此處的內容。
優陟.分匿.俱迦那 須達.長爪.奢羅浮 重床.三諦及聞陀 二不留得.尸蔔根 尸蔔.那羅婆力迦 須跋陀羅第十五
卷末攝頌把本卷諸因緣以人名或法義要目收攝起來,便於憶持。
第一句「優陟.分匿.俱迦那」,攝入優陟、分匿與俱迦那等因緣;其中俱迦那正對應本卷阿難於河邊所遇外道。
第二句「須達.長爪.奢羅浮」,攝入須達多與外道論諸見、長爪梵志破三見,以及奢羅浮自稱知見勝佛而不能作答等因緣。
第三句「重床.三諦及聞陀」,以「重床」攝重巢梵志偈問因緣,以「三諦」攝佛於須摩竭陀池為外道說三諦,以「聞陀」攝阿難說斷貪瞋癡與八聖道。
第四句「二不留得.尸蔔根」,依攝頌原字保留其要目,用來承接相應經事;此處不另以他本或推測改釋其文字。
第五句「尸蔔.那羅婆力迦」,攝入尸蔔問學無學、宿業與現法因緣,以及那利婆力四難因緣。
第六句「須跋陀羅第十五」,明示須跋陀羅列在此組攝頌末位,作為第十五項攝名。
須達.長爪.奢羅浮 重床.三諦及聞陀
攝頌以極短名稱收住多篇長經,讓人物與法義成為記憶索引。
尸蔔.那羅婆力迦 須跋陀羅第十五
卷末最後收住尸蔔、那羅婆力迦與須跋陀羅,使整組經事在偈頌中得到總攝。
《今日修行觀照》
那利婆力最值得觀照的地方,是他差一點因為「佛太年輕」而掉頭回去。生活裡也常有相似情形:還沒有真正聽對方說,就先用年齡、身分、資歷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學。
先入之見若太快,常常不是看清對方,而是讓自己失去看見真實的機會。
四個問題也很適合放回日常:誰只是表面親近,實際所作卻無利益?誰能不伺過、長久相念、真正助益自己?什麼煩惱該斷?心何時真正少熱少惱?
《慧照心得》
那利婆力一開始已經被整個聚落當成阿羅漢。若只活在別人的尊敬裡,他其實很容易一生都不再尋道。
但一個真正不能回答的問題出現了。他去問六師,六師都不知道;他甚至想還俗。最後又差點因為佛年輕而不肯去見。整段因緣顯出,真正阻礙求法的,不只是不懂,也包括名聲、資歷與慢心。
被人當成有道,不等於真正得道;肯承認自己還不知道,反而可能是走向正道的開始。
佛回答四難後,那利婆力沒有再比較誰老、誰有名,而是直接請求出家。這一次,他不再依外在聲望,而依真正能知、能解、能導向寂滅之法作決定。
真正善知識,不只是知道我們在問什麼,更能把心帶向斷惡、寂靜、智慧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