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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九(7)〈須陀洹優婆塞答寤睡救五百商旅・優婆塞訶欲而還家放逸天神警醒皆證阿羅漢・須達初聞佛名身毛為豎〉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九(7) 〈須陀洹優婆塞答寤睡救五百商旅・優婆塞訶欲而還家放逸天神警醒皆證阿羅漢・須達初聞佛名身毛為豎〉

五百商旅身陷曠野,又有五百賊追逐。天神先以「誰於寤者名為睡,誰於睡者名為寤」試問眾人,其中一位已見四諦、得須陀洹果的優婆塞,能依正法回答,因此整支商隊得以平安。佛隨後又說另一則因緣:輸波羅城的優婆塞們聚在一起,能說出許多欲的過患,回家後卻仍然放逸貪欲;堂神直接指出他們只是口說,實際並沒有捨欲之心。眾人聞後真正醒悟,出家學道,精進修戒定慧,最後都證得阿羅漢果。其後須達多長者到王舍城護彌長者家,見到整夜準備供具,原以為是婚宴或迎請國王,直到聽說翌日要供養佛與比丘僧,才第一次聽聞佛名。

時商估中。有優婆塞。於三寶所。深得淨信。歸佛法僧。於佛法僧。得了決定。無有狐疑。又於四諦。亦無疑心。已得見諦。獲於初果。晨朝早起。正身端坐。繫念在前。高聲誦經。誦法句偈。及波羅緣。種種經偈。

商隊之中,有一位優婆塞,對佛、法、僧三寶已經生起深厚淨信,歸依三寶之心確定,沒有狐疑;對四諦也沒有疑惑,已經見諦,得到初果。清晨起來後,他正身端坐,把念安住在前,高聲誦經,也誦法句偈、波羅緣以及種種經偈。

於三寶所。深得淨信。歸佛法僧。

這位優婆塞不是只有一般好感,而是對三寶已經有深淨信心,歸依的方向十分確定。

於佛法僧。得了決定。無有狐疑。

對佛、法、僧,他已經不再反覆猶豫;所依止的方向清楚,不被疑心牽動。

又於四諦。亦無疑心。已得見諦。獲於初果。

經中更直接說明,他對四諦沒有疑惑,已見諦並證得初果,也就是須陀洹果。

晨朝早起。正身端坐。繫念在前。高聲誦經。

他的修學不是只停在證果名稱上。清晨起來仍然端身正坐、繫念在前,繼續誦持經法。

彼優婆塞。說偈答言 我於寤者名為睡 我於睡者名為寤 我知斯事悉明了 是故今者以偈答

這位優婆塞聽到天神的問題後,直接以偈回答:在某些看似醒著的人中,自己稱之為睡;在某些看似睡著的人中,自己反而稱之為醒。這個道理他已經明白,所以現在能夠作答。

我於寤者名為睡 我於睡者名為寤

表面上的醒與睡,和法義上的覺與不覺,不一定相同。真正的分別,要看是否對苦、集、滅、道有所明白。

我知斯事悉明了

他不是猜測答案,而是自己明白其中法義,因此敢在危急時直接回答。

爾時天神以偈問言 汝今云何作是言 我於寤者名為睡 我於睡者名為寤 云何如此而答我

天神聽後進一步追問:你為什麼這樣說?為什麼把醒著的人叫作睡,把睡著的人反而叫作醒?要求他把其中道理說清楚。

云何如此而答我

天神要的不是一句機巧回答,而是能不能真正解釋其中法義。

優婆塞以偈答言 斷除貪欲瞋恚癡 諸漏已盡阿羅漢 彼稱為寤我名睡 不知苦習及滅道 我於彼睡名為寤 天神汝今應當知

優婆塞說,已斷貪欲、瞋恚、愚癡,諸漏盡除的阿羅漢,才真正稱得上「醒」;和這樣的覺悟相比,自己仍可說是「睡」。反過來,那些不知道苦、習、滅、道的人,雖然身體看似醒著,實際上仍在法義上沉睡;自己已經見四諦,所以相對於那些未明四諦者,又可說是醒。

斷除貪欲瞋恚癡 諸漏已盡阿羅漢

優婆塞先把真正圓滿的「寤」說清楚:貪、瞋、癡已斷,諸漏已盡,成就阿羅漢。

彼稱為寤我名睡

他雖已得初果,面對漏盡阿羅漢,仍不把自己的所得說成究竟,所以說阿羅漢為醒,自己相對仍如睡。

不知苦習及滅道 我於彼睡名為寤

不知道苦、習、滅、道的人,才是真正未醒;而他已經見諦,所以與這些未見四諦者相比,可以說自己是醒的。

天神復說偈問言 善哉於寤名為睡 汝能善解答我問 久來不見法兄弟 今得相見大歡悅 今爾眾伴為汝故 一切安隱得歸還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天神聽完非常歡喜,讚歎這位優婆塞能把「醒而說睡」的道理解釋清楚。天神又說,自己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法兄弟,如今相見十分歡喜;因為有這位優婆塞在,五百商旅都得到救護,可以平安回去。

汝能善解答我問

商隊得救的關鍵,不在財富多少,也不在車隊人數,而在其中真的有人懂法、能答法。

久來不見法兄弟 今得相見大歡悅

天神稱他為「法兄弟」,顯出彼此相應之處不在世俗關係,而在對正法的共同理解。

今爾眾伴為汝故 一切安隱得歸還

一位優婆塞的見法與正答,最後不只利益自己,也使同行眾人全部得到安隱。

(一八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佛告諸比丘。乃往古昔。輸波羅城。有優婆塞。所居住處。諸優婆塞。咸共集會。於其堂上。訶欲之過。欲現外形。如露白骨。又如肉段。眾鳥競逐。欲如糞毒。亦螫亦污。又如火坑。亦如疥人。向火癢痛。愈增其疾。又如向風執炬逆走。若不放捨。必為所燒。亦如夢幻。又如假借。亦如樹果。又如鉾戟。欲為不淨。穢惡充滿。如食不消。噦臭可惡。

佛又告訴諸比丘,過去輸波羅城有一群優婆塞,常聚在堂上談論欲的過患。他們用很多譬喻來形容欲:像露在外面的白骨、像一塊肉被群鳥追逐、像糞毒既能螫人又能染污、像火坑、像有疥病的人靠近火取暖,雖一時覺得舒服,癢痛反而更加嚴重;又像逆風拿著火炬奔跑,不肯放手就會燒到自己;也像夢幻、借來的東西、樹果、鉾戟,並說欲是不淨的、穢惡充滿,如同食物不消化,吐出惡臭一樣可厭。

欲現外形。如露白骨。又如肉段。眾鳥競逐。

白骨露在外面,沒有可愛實質;肉段則會引來眾鳥爭奪。兩個譬喻都把欲的危險與不可靠顯出來。

欲如糞毒。亦螫亦污。又如火坑。

欲不只會染污,也會傷害;像毒物能螫人,像糞穢能污染,又像火坑,一旦落入便受燒灼。

亦如疥人。向火癢痛。愈增其疾。

疥病患者靠火取暖時,可能暫時感到刺激舒快,但結果是癢痛更加嚴重。欲樂也是如此,追逐時似乎得到滿足,後面的苦可能反而更深。

又如向風執炬逆走。若不放捨。必為所燒。

逆風拿著火把奔走,若還緊抓不放,火焰終究會回燒自己。這個譬喻把「不肯放捨」的危險說得非常直接。

亦如夢幻。又如假借。亦如樹果。又如鉾戟。

夢幻不實,假借之物終須歸還,樹果成熟後會墜落,鉾戟則能傷人;每一喻都從不同方向顯出欲不可久恃,也不是安穩依處。

欲為不淨。穢惡充滿。如食不消。噦臭可惡。

最後又從不淨、穢惡來說欲,如同食物積滯不消,最後吐出臭穢,令人厭離。

雖復共集種種言說訶欲之過。然其還家。各自放逸。

問題正出在這裡:大家聚會時能說很多欲的過失,可是一回到家,仍然各自放逸。懂得說,並沒有真正改變自己的行為。

雖復共集種種言說訶欲之過。然其還家。各自放逸。

知道欲有過患,不等於已經離欲。若回到生活裡照樣貪著放逸,前面的種種說法就還沒有真正進入身心。

時優婆塞。所集堂神。而作是念。諸優婆塞。集會此堂。說欲過患。及其還家。嗜欲滋甚。不名清淨。不依法行。我今為彼。作諸觸惱。令其覺寤。

守護集會堂的天神看見這件事,心中想:這些優婆塞在堂上談欲的過患,回家後卻更加嗜欲,這樣不能叫作清淨,也不能說是依法而行。於是天神決定給他們一些觸惱,讓他們真正醒過來。

說欲過患。及其還家。嗜欲滋甚。

問題不是不懂道理,而是所說與所行完全分開;嘴上越會說,生活裡卻仍然讓欲增長。

不名清淨。不依法行。

天神的判斷很直接:若只說不做,不能叫清淨,也不能算真正依法修行。

我今為彼。作諸觸惱。令其覺寤。

天神的目的,是讓他們從口說而不實修的狀態中醒過來。

作是念已。時彼堂神。於優婆塞集會之時。即說偈言 優婆塞集論 說欲是無常 汝等還自為 欲流所沈沒 譬如深淤泥 老牛墜在中 如今我觀察 優婆塞眾多 多聞持禁戒 唯說一欲過 言欲是無常 但空有是言 實無棄欲心 貪著男女相 貪著名非法 汝等宜捨棄 於佛教法中 應如法修行

天神就在他們集會時直接說偈責備:你們聚在一起談欲無常,自己回家後卻又被欲流淹沒,就像老牛掉進深深的泥裡。你們雖然多聞、持戒,也會說欲的過失,但如果只是嘴上說「欲無常」,心裡並沒有真的想捨離,仍然貪著男女之相,那就不是依法而行;應當真正放下這種貪著,在佛法中如法修行。

汝等還自為 欲流所沈沒 譬如深淤泥 老牛墜在中

欲流不是在別人身上,而是他們自己正被淹沒。老牛墜入深泥,越掙扎越難脫身,正好顯出放逸嗜欲的困境。

多聞持禁戒 唯說一欲過 言欲是無常 但空有是言

多聞、持戒若只留在口頭,面對欲境時完全用不上,就還沒有真正完成修行。

實無棄欲心 貪著男女相

天神直接指出根本:真正的問題不是不會說法,而是心裡其實還沒有捨欲,仍然貪著欲境。

於佛教法中 應如法修行

最後的方向非常清楚:不是再多說幾遍欲的過患,而是依佛所教真正去做。

爾時天神。說如是偈。諸優婆塞。聞是偈已。皆悉解悟。厭惡於欲。剃除鬚髮。信家非家。出家學道。勤行精進。修戒定慧。悉皆獲得阿羅漢果。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優婆塞聽到天神這番話後,都真正醒悟,對欲生起厭離,剃除鬚髮,離家出家學道。他們沒有只停在一時感動,而是勤修精進,修戒、修定、修慧,最後都證得阿羅漢果。

皆悉解悟。厭惡於欲。

這一次的理解不再只是口頭知道,而是真正讓心對欲生起厭離。

剃除鬚髮。信家非家。出家學道。

覺悟之後,他們實際改變生命方向,離俗出家,走上修道之路。

勤行精進。修戒定慧。

真正使修行成熟的,不只是出家身分,而是後續持續精進,實修戒、定、慧。

悉皆獲得阿羅漢果。

經中最後明確說,這些人都證得阿羅漢果。由口說欲過,到真正厭欲、出家、精進、修三學,最後才到漏盡解脫。

(一八六)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時須達多長者。有少因緣。從舍衛國。至王舍城。詣護彌長者家。見其家中。竟夜不睡。破薪然火。辦諸供具。安置高座。敷諸床榻。

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林時,須達多長者因事從舍衛國來到王舍城,住到護彌長者家。他看到護彌家裡整夜沒有人睡覺,大家劈柴、生火、準備各種供具,又安置高座、鋪設床榻,看起來像在準備一場很重要的供養。

竟夜不睡。破薪然火。辦諸供具。安置高座。敷諸床榻。

整家人通夜忙碌,準備得十分慎重,難怪須達多會想知道究竟要迎請什麼人。

須達多長者。見是事已。作是思惟。今此長者。施設供具。為欲結婚。歡樂宴會。為欲屈彼頻婆娑羅王。及大臣乎。

須達多看到這些準備,先在心裡猜想:護彌長者是不是要辦婚事、設宴歡樂?還是要迎請頻婆娑羅王和大臣?

為欲結婚。歡樂宴會。為欲屈彼頻婆娑羅王。及大臣乎。

他先從世間常見的大事來猜測,因為眼前的準備確實非常隆重。

復更思念。若請國王。及以官屬。婚姻宴會。而此長者。不應躬身。而自栖栖。執於勞苦。然火作食。必有勝人。不審是誰。我今當問。

須達多再仔細想:如果只是請國王、大臣,或只是辦婚宴,護彌長者應該不至於親自如此忙碌勞苦、燒火作食。既然連主人都親手料理,想必是要迎請一位非常殊勝的人,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誰,因此決定親口詢問。

必有勝人。不審是誰。我今當問。

須達多從護彌長者親自勞作,看出所迎請者應當非同尋常,於是直接問明白,不再只是猜測。

思惟是已。即以所念。問於長者。時護彌長者。即答之曰。我亦不為婚姻歡會。亦不屈請頻婆娑羅王。及大臣等。而為此會。我於明日。將欲請佛及比丘僧。故設斯供。

須達多把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護彌長者回答:這不是為了婚姻宴會,也不是為了迎請頻婆娑羅王和大臣;明天真正要迎請的是佛與比丘僧,所以才這樣準備供養。

我亦不為婚姻歡會。亦不屈請頻婆娑羅王。及大臣等。

須達多先前所猜的世間盛會,全都不是這次徹夜準備的原因。

我於明日。將欲請佛及比丘僧。故設斯供。

真正讓護彌長者如此慎重準備的,是第二天要供養佛與比丘僧。須達多也因此第一次聽到「佛」與「僧」就在附近。

《今日修行觀照》

這幾段放在一起,很能看見「知道」和「真正做到」的差別。

商隊中的優婆塞,平時就已經對三寶、四諦有決定,又晨起端坐、繫念、誦經,所以危急時法義能直接現前;輸波羅城那些優婆塞,雖然很會說欲的過患,回家後卻照樣放逸,直到天神直接指出,才真正醒悟。

平時怎麼修,遇到境界時就會怎麼反應;平時只是會說,境界來時往往還是回到舊習。

因此,比起再多知道一個道理,更重要的是把已經知道的法真正放進生活裡。

《慧照心得》

「多聞持禁戒,唯說一欲過,言欲是無常,但空有是言」,很值得警惕。佛法說得再熟,如果回到生活中還是被同一個欲牽著走,那個「懂」還沒有真正落地。

另一邊,商隊中的優婆塞已得初果,卻說阿羅漢為醒,自己相對仍是睡。這份分寸很清楚:已見法,但不把自己說成究竟。

真正的修行,一方面不把「會說」當成「已做到」,另一方面也不把「已有所得」當成「已經究竟」。

須達多的因緣則剛剛開始。他只是看到護彌長者為某位「勝人」如此慎重準備,便起心詢問;一句「將欲請佛及比丘僧」,就為他打開了往後整段修學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