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六(1)〈婆迦梵恃光勸二梵莫詣佛・世尊破常見示梵壽亦有盡〉
《別譯雜阿含經》卷六(1) 〈婆迦梵恃光勸二梵莫詣佛・世尊破常見示梵壽亦有盡〉
小勝善閉梵與小勝光梵欲往世尊所問訊禮敬,婆迦梵卻以自身金色赫然、威光能映蔽梵天而勸二梵留意自己,不必往見佛。二梵沒有被梵天光色攝受,直接指出:婆迦梵雖有光明,光色本身仍有過患;真正明智而得解脫者,不會以這些光色為究竟可樂。二梵來到佛所後,將前後對話完整稟告世尊,佛印可他們所說,並再次明示:一切光色皆有過患,智者解了,不應貪樂。
婆迦梵的執取並未只停在光明。另一時,他又生起更深的邪見,以為自己所在梵處常住、堅實、不壞,沒有往來生死,更沒有超越此處的勝處。世尊知道其心念,親至梵宮,逐項破除他的顛倒:把無常作常想、敗壞作不敗壞想、不定作定想、往來作不往來想,又把仍有更勝之處錯認為更無勝處。婆迦梵以自己長壽與諸梵終沒作為憑據,世尊則明知其壽命只有百千尼羅浮,並進一步說出婆迦梵過去救人、慈仁惠施、持戒,以及曾救恒河船人免受惡龍毒害的宿業。婆迦梵因此承認如來智慧無盡,能知其壽命與往昔因行,也明白梵天光明與長壽都不是究竟常住。
(一○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二天。一名小勝善閉梵。二名小勝光梵。欲來詣佛。時婆迦梵。見此二梵。即問之曰。欲何所至。二梵答言。我等欲往詣世尊所問訊禮敬。
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兩位梵天,一位名小勝善閉梵,一位名小勝光梵,正準備前往佛所。婆迦梵見到二梵,先問他們要到哪裡去;二梵清楚回答,是要前往世尊所在之處,問訊並禮敬佛陀。
我等欲往詣世尊所問訊禮敬
二梵此行目的非常明確,不為娛樂、光色或梵天威勢,而是為了親近世尊、問訊禮敬。
時婆迦梵。即說偈言 四梵字鸛雀 三梵名為金 七十二五百 名曰為餘毘 汝觀我金色 赫然而明盛 所有威光明 暉光蔽梵天 云何不觀我 乃欲詣佛所
婆迦梵以偈向二梵說話,先列舉「四梵字鸛雀、三梵名為金、七十二五百名曰為餘毘」,隨後把話落到自己身上,要二梵觀看自己的金色身相與赫然明盛的威光。他認為自己的光明足以映蔽梵天,因此不解二梵為何不以自己為所觀,反而仍要前往佛所。
汝觀我金色 赫然而明盛
婆迦梵所倚恃的是自身光色與威勢。金色赫然、明盛耀眼,在天界確實是一種殊勝福報,但他把這種福報進一步當成值得執取、值得他人仰望的依據。
所有威光明 暉光蔽梵天
他的光明甚至能映蔽梵天,因此更容易生起高慢,把福德所感的光色誤認為究竟殊勝。
云何不觀我 乃欲詣佛所
這裡已顯出婆迦梵心中真正執取:他不只是知道自己有光,而是希望二梵把注意與敬重放在自己身上,甚至以此質疑為何還要去見佛。
爾時二梵以偈答言 汝今有少光 映蔽于梵天 當知此光色 皆有諸過患 明智得解脫 不樂斯光色
二梵沒有否認婆迦梵確實具有光明,也承認其光能映蔽梵天;然而他們立刻指出,這些光色仍然有過患。真正有智慧、已得解脫者,不會把這種光色當成可貪樂、可依止的究竟境界。
汝今有少光 映蔽于梵天
二梵並不是因嫉妒而貶低婆迦梵。他們承認其光明確實存在,只是不把「有光」直接等同於「值得執取」。
當知此光色 皆有諸過患
光色再殊勝,仍屬有為法;既是有為,就不是永恆不變,也不能成為究竟解脫所依。
明智得解脫 不樂斯光色
真正得解脫的智者,不會因境界美妙、身色光明就生貪著。不是看不見光明,而是看見其中仍有過患,因此不以之為樂。
爾時二梵。說是偈已。來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二梵白佛言。世尊。我等欲來見佛。時婆迦梵。因問我言。欲何所至。我等答言。欲詣佛所。
二梵說完偈後,仍照原來心願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下。他們沒有因婆迦梵的光明與勸說而改變方向,並把自己欲來見佛、婆迦梵中途詢問去處、自己答說要來佛所的因緣完整稟告世尊。
來詣佛所。頂禮佛足
先前只是發心要來,如今真正到佛所禮敬。善念沒有停在心中,而是落實成行動。
我等答言。欲詣佛所
面對婆迦梵威光,二梵仍沒有改變所向。能在殊勝境界前保持方向,是正見的力量。
時婆迦梵。說此偈言 四梵名鸛雀 三梵名為金 七十二五百 名曰為餘毘 汝觀我金色 赫然大熾盛 所有身光明 暉光蔽梵天 云何不觀我 乃欲詣佛所
二梵又把婆迦梵先前的偈完整重述給世尊聽,包括四梵鸛雀、三梵為金、七十二五百餘毘,以及婆迦梵自稱金色赫然、大為熾盛,身光能映蔽梵天,並質疑二梵為何不觀自己而要去見佛。
汝觀我金色 赫然大熾盛
重說並沒有改變其意義:婆迦梵仍把自身金色與熾盛威光作為吸引二梵留下的理由。
云何不觀我 乃欲詣佛所
真正的問題仍然是我慢與執取。光色只是所依,內心更深的是「為何不看我」的自我中心。
我等即便說偈答言 汝今有少光 映蔽於梵天 當知此光色 皆有諸過患 智者得解脫 不樂斯光色
二梵也把自己的回答完整稟告世尊:婆迦梵雖有光明,確能映蔽梵天,但光色本身仍有過患;真正明智而解脫的人,不會貪樂這種光色。
當知此光色 皆有諸過患
二梵第二次提出相同核心,不因先前已說過就略去,再次把「見過患」放在光明之前。
智者得解脫 不樂斯光色
這不是反對光明,而是不住光明。智者之所以不樂著,是因已看見有為境界不能帶來究竟解脫。
佛言。梵天。實爾實爾。彼梵雖復少有光色。映蔽梵天。當知光色皆有過患。智者解了。不應樂此。
世尊明確印可二梵所說,連續說「實爾實爾」。婆迦梵雖確實具有能映蔽梵天的光色,但一切光色都仍有過患;真正有智慧的人若能如實了解,就不應貪樂其中。
實爾實爾
佛兩次印可,使二梵的見解得到明確確認:問題不在他們輕視婆迦梵,而在他們正確認識有為光色不可貪著。
當知光色皆有過患
佛將範圍從婆迦梵個人的光色推廣到一切光色。只要仍屬有為,就有無常、變易與不能究竟依靠的過患。
智者解了。不應樂此
「解了」在前,「不樂」在後。佛法不是靠強迫壓抑欲樂,而是由智慧見真實後,自然不再執取。
佛為二梵。稱種說法。示教利喜。二梵聞法。歡喜頂禮。還於天宮
世尊又為二梵作種種說法,開示、教導,使其得到利益並生歡喜。二梵聞法後歡喜頂禮世尊,隨後返回天宮。
示教利喜
佛沒有只停在印可一偈,而是進一步說法,使二梵得到更完整利益。
歡喜頂禮。還於天宮
二梵來佛所的目的圓滿完成:問訊、禮敬、聞法、歡喜,再返回天宮。
(一○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婆迦梵。生於邪見言。此處常堅實不壞。不復往來。於其生死。若有過此不往來者。無有是處。
另一時,佛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婆迦梵生起邪見,認為自己所居梵處是常住、堅實、不會敗壞之處,已沒有生死往來;而若說還有超越此處、真正不再往來之境界,他認為根本不存在。
此處常堅實不壞
婆迦梵把有為梵天境界誤認為常住不壞,這正是把無常作常想。
不復往來。於其生死
他又把仍在生死範圍中的梵天壽命,誤解成已經超越生死往來。
若有過此不往來者。無有是處
不只誤認自己已到究竟,還進一步否定更高的解脫境界。這使邪見更加完整而深固。
爾時世尊。知婆迦梵心之所念。如來爾時。譬如壯士屈申臂頃。尋即往彼婆迦梵宮。
世尊知道婆迦梵心中生起這樣的邪見,便如壯士屈伸手臂那麼短的時間,迅速來到婆迦梵宮。
知婆迦梵心之所念
婆迦梵尚未向佛說出口,世尊已知其邪見內容。
譬如壯士屈申臂頃
以壯士屈伸手臂比喻如來往來迅速,直接到梵宮破除其見。
時婆迦梵。語佛言。大仙。此處是常堅實不壞。都無往來。若有過此無往來者。無有是處。
婆迦梵見到佛後,親自把心中的見解說出:此梵處常住、堅實、不壞,沒有生死往來;若說還有超過此處、真正無往來的境界,並不存在。
此處是常堅實不壞
婆迦梵再次明確執著梵處為常,顯示這不是一時模糊念頭,而是已形成固定見解。
若有過此無往來者。無有是處
他以自己的境界作為最高尺度,因此無法想像超越梵天的真正解脫。
佛語梵言。此處無常。汝今云何橫生常想。此處敗壞。而復橫生不敗壞想。此處不定。橫生定想。此處往來。汝今橫生不往來想。更有勝處。都無往來。汝便橫生更無勝想。
佛逐項破除婆迦梵的顛倒:這個地方本來就是無常,你卻橫生常想;本來會敗壞,你卻生起不敗壞想;本來不決定,你卻認為決定;本來仍有往來,你卻執為不往來;而且還有真正超勝、徹底無往來之處,你卻錯誤認為再沒有更勝境界。
此處無常。汝今云何橫生常想。
第一個錯誤,就是把無常認作常。梵天壽命雖比人間長遠,仍不因此變成永恆。
此處敗壞。而復橫生不敗壞想。
凡有為法終有敗壞,時間再長也不能改變有為法性質。
此處不定。橫生定想。
婆迦梵把仍依因緣而存在的境界,誤認為固定不變。
此處往來。汝今橫生不往來想。
仍在生死往來中,卻以長壽誤判為已經離開輪迴。
更有勝處。都無往來。汝便橫生更無勝想。
佛最終指出確有超越梵處、真正無往來之勝處。婆迦梵最大的錯誤,就是把有為天界當成涅槃。
時婆迦梵。即說偈言 七十二梵作勝福 悉皆於此而終沒 一切諸梵皆知我 唯我在此不退沒
婆迦梵以偈為自己辯解:七十二位造作殊勝福業的梵天,最後都在此處終沒;一切諸梵也都知道自己,而他認為唯有自己能在此不退、不沒。
七十二梵作勝福 悉皆於此而終沒
他明明已經見過其他梵天終沒,卻沒有由他人的終沒反觀自己同樣無常。
唯我在此不退沒
「別人會滅,我不會」正是我執介入後的特殊化。看得到他人無常,卻把自己排除在無常之外。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汝謂為長壽 其實壽短促 我知汝壽命 百千尼羅浮
世尊回答:你自以為壽命極長,實際仍然短促;佛清楚知道婆迦梵的壽命只有百千尼羅浮,並非無量常住。
汝謂為長壽 其實壽短促
「長」與「短」是相對的。若放在無始生死與究竟解脫前,梵天再長的壽命仍然有限。
我知汝壽命 百千尼羅浮
世尊明知其壽量,直接破除婆迦梵「自己不退沒」的錯誤想像。
時婆迦梵說偈答曰 婆迦婆世尊 汝智實無盡 過於生老憂 為具眼者說 我先造何業 修何等戒行 在此梵天上 壽命得延長
婆迦梵開始轉變態度,承認世尊智慧無盡,已超越生老憂患,是真正具眼者。他不再堅持自己永恆不滅,而是轉問:自己過去到底造了什麼業、修了什麼戒行,才使今生能在梵天獲得這樣長的壽命?
汝智實無盡 過於生老憂
婆迦梵已開始看出,真正超越生老的不是自己,而是世尊。
為具眼者說
佛能如實看見他所看不到的前因後果,因此婆迦梵願意轉而請法。
我先造何業 修何等戒行
問題也從「我是常住」轉為「我為何有此長壽果報」。一旦承認壽命是業果,就已離「無因常住」更遠一步。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往昔有群賊 劫掠壞聚落 剝脫繫縛人 大取於財物 汝當於爾時 甚有大勇力 救解於諸人 然復不加害
世尊說出婆迦梵往昔的一段善業:當時有群賊劫掠聚落,剝奪衣物、拘縛人民,又大量搶奪財物。婆迦梵前身在那時具有很大勇力,救解被害眾人,同時又沒有加害他人。
往昔有群賊 劫掠壞聚落 剝脫繫縛人 大取於財物
佛先把當時危急情況完整說明:不只是財物被奪,人民本身也被剝奪、綁縛。
甚有大勇力 救解於諸人
婆迦梵前身以自己的能力解救眾人,使人免於群賊侵害。
然復不加害
救人而不藉機造新的傷害,顯示其勇力與不害相應,不以救人為理由放縱瞋恨。
尋共彼諸人 一劫中修善 慈仁好惠施 復能持戒行 汝於睡及寤 宜憶本所行
救出眾人後,他又與這些人共同長久修善,在一劫之中實行慈仁、喜好布施,也能持守戒行。佛勸婆迦梵,無論睡眠或醒覺,都應憶念自己過去真正成就長壽福報的善行。
一劫中修善
善報不是只由一個短暫行為形成,而有長時修善的累積。
慈仁好惠施 復能持戒行
慈仁、布施、持戒共同構成其善業,不只一項功德。
宜憶本所行
佛要他憶念真正因地,讓他知道今日長壽不是因自己本來常住,而是過去善業所感。
又有人乘船 於彼恒河中 惡龍提船人 盡欲加毒害 汝時為神仙 救濟於彼命 此汝昔日時 修戒之所致
世尊又說另一段宿業:有人乘船行於恒河,遭惡龍威脅,船上眾人都將受到毒害。婆迦梵前身當時是一位神仙,出手救濟眾人生命。這也是他往昔修戒所成的善業果因。
惡龍提船人 盡欲加毒害
船中眾人面臨的是性命危險,並非一般小難。
汝時為神仙 救濟於彼命
婆迦梵前身再次以能力救護生命,與前一段救被賊拘縛者相呼應。
此汝昔日時 修戒之所致
佛明確把善果歸於過去修戒,而不是婆迦梵自體常住、不生不滅。
時婆迦梵即說偈言 汝實能知我 壽命之脩短 更有諸餘事 汝亦悉知之 汝光甚熾盛 能蔽於諸梵 靡所不了達 故名婆伽婆
婆迦梵至此完全轉變,承認世尊確實知道自己壽命長短,其他過往因緣也都能知曉;又讚歎如來光明熾盛,能映蔽諸梵,一切法義沒有不能通達,因此真正堪稱婆伽婆、世尊。
汝實能知我 壽命之脩短
他已不再堅持自己不退不沒,而承認佛真正知道其有限壽命。
更有諸餘事 汝亦悉知之
佛不只知道壽量,也知道婆迦梵自己已遺忘的宿業因緣。
汝光甚熾盛 能蔽於諸梵
第一經中婆迦梵以自身光明自豪;到了此處,他反而承認如來威光真正超勝諸梵。這不是只比較光亮,而是他已認出佛德遠超梵天福報。
靡所不了達 故名婆伽婆
真正值得尊敬之處,是如來智慧通達、能知因果、能破邪見,使眾生離於顛倒。
爾時世尊。為婆迦梵。說種種法。示教利喜。尋復於彼沒。還祇洹
世尊又為婆迦梵廣說種種法,開示、教導,使他得到利益與歡喜;完成教化後,如來便從梵宮隱沒,返回祇洹。
說種種法。示教利喜
破邪見並不是終點。佛進一步說法,使婆迦梵從知道自己錯,到能依正法得到真正利益。
還祇洹
教化完成,如來即還祇洹,沒有以勝過梵天作為炫耀。
《今日修行觀照》
婆迦梵的問題很接近今天人的心理。有人以財富為光,有人以學歷、職位、名聲、修行境界、追隨者數量為光。這些東西本身不一定是錯,但心一旦變成「為什麼你不看我」「我已經比別人高」「我現在這個境界不會失去」,就開始落入婆迦梵同樣的執取。
真正要觀察的,不是自己有沒有光,而是心有沒有把這道光當成「我」與「我永遠不會失去」的證明。
世尊破梵天常見時,非常直接地說:無常就是無常,敗壞就是敗壞,不定就是不定,仍有往來就是仍有往來。修行不能因境界美好就替它改名字。
《慧照心得》
兩經連著讀,婆迦梵的我慢非常清楚。先是「汝觀我金色」,後來變成「唯我在此不退沒」。由光色生慢,再由長壽生常見,都是把福報誤認成解脫。
福報再大,若仍在無常之中,就不是涅槃;境界再高,若仍有生滅,就還不是究竟。
世尊沒有否定婆迦梵過去善業。相反地,佛清楚指出他曾救被賊拘縛的人、慈仁惠施、持戒,又曾救恒河船人免受惡龍毒害。這些善業確實感得長壽與梵天福報。錯的不是福報,而是把福報錯認為常住不滅。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