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五(8)〈於林無林拔斷欲根離染著・斷無智結使修禪得無上清淨〉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五(8) 〈於林無林拔斷欲根離染著・斷無智結使修禪得無上清淨〉

兩經都發生在拘薩羅國娑羅林,也都由婆羅門看見佛獨處林中而生疑問。第一位婆羅門因自己在林邊耕作,便猜想佛是不是也在林中種植;世尊回答,自己雖身處林中,卻已拔斷使生死相續的根本,一切染著枯摧,「於林而無林」,已經從欲染之林出離。第二位婆羅門長久想見佛釋疑,五百弟子入林採薪時正好遇見世尊,回報佛已在林中。他親自來見,問佛為何獨坐可畏深林、沒有音樂娛樂,又究竟是在求梵天、帝釋,還是以苦行另有所求。

世尊指出,凡有欲著者便在無數境界中生起染著與疑惑,一切結使都由無智而起;佛已斷無智根,欲結枯竭,志求與諂曲亦盡,在善法中親證清淨,得無上道,以禪定離欲。婆羅門聽後轉而禮敬世尊,讚歎佛於林得解脫而不著於林,已拔生死毒箭;又讚如來說四真諦、度諸眾生離苦,並願聞此法。兩經共同把「住林」由外在地點轉成內在解脫:真正要離開的,不只是城市與人群,而是欲愛、無智、結使與染著。

(九六) 如是我聞。一時佛遊拘薩羅國夜止娑羅林。爾時有一婆羅門。近林耕殖由晨行田。因到佛所。白佛言。世尊。我近林耕故樂此林。汝今亦樂此娑羅林。將非此中而耕種耶。

如此聽聞:當時佛遊行拘薩羅國,夜宿娑羅林。有一位婆羅門住在林邊耕種,清晨前往田中時因緣來到佛所。他告訴世尊,自己因為在附近耕作,所以喜愛這片林地;見佛也安住娑羅林中,便猜想世尊是否同樣在這裡耕種。

我近林耕故樂此林

婆羅門喜歡娑羅林,有很實際的原因:他的田業就在附近,這片林地與自己的生計直接相關。

汝今亦樂此娑羅林。將非此中而耕種耶

他依自己的生活經驗推想佛的動機,以為同樣喜歡此林,就可能同樣有所耕作。

時婆羅門。即說偈言 汝將欲種殖 而樂此林耶 無侶喜空寂 以此林樂耶

婆羅門再以偈追問:你是不是因為想在這裡種植,所以喜歡這片林?還是因為沒有伴侶、喜歡獨處空寂,所以樂住林中?

汝將欲種殖 而樂此林耶

第一種猜測仍從世間生產勞作出發,把住林理解成耕種需要。

無侶喜空寂 以此林樂耶

第二種猜測則把佛的獨處理解為單純愛好清靜。世尊接下來所答,將指出真正原因在煩惱根本已斷。

爾時世尊說偈答曰 我於斯林中 都無有所作 拔斷其根本 一切盡枯摧

世尊回答,自己在這片林中並沒有婆羅門所猜想的耕種事業;真正所成辦的,是已將生死染著的根本拔除,使相應煩惱全部枯竭摧滅。

我於斯林中 都無有所作

佛住林並不是另有世間生產目的,也不是忙於建立新的所有。

拔斷其根本 一切盡枯摧

不是只暫時壓住枝葉,而是連煩惱根本都已拔斷;根一斷,相續滋長的染污也隨之枯滅。

於林而無林 已得出於林 我永棄所樂 禪定斷染著

世尊雖然身在樹林,心中卻已沒有由欲愛與染著形成的「林」;已真正出離煩惱密林,永遠捨棄所貪戀的欲樂,以禪定斷除染著。

於林而無林 已得出於林

這裡的「林」不只指外在樹木,也顯出內心繁密纏繞的欲愛與煩惱。佛雖住林間,卻早已從內在染著之林脫出。

我永棄所樂

凡夫常把欲境視為所樂而追逐,世尊已永遠捨離對欲樂的貪著。

禪定斷染著

禪定不是只求寧靜感受,而與離欲、斷染相應,使心不再黏著境界。

時婆羅門復說偈言 汝實名佛陀 於諸世間尊 善能滅諸結 離於諸畜積

婆羅門聽懂佛的回答後,轉而讚歎:世尊確實堪稱佛陀,是世間尊者,善能滅除一切結使,也已離開種種蓄積與執取。

善能滅諸結

真正令他信服的,不是佛住在森林,而是佛已滅除繫縛心的煩惱結。

離於諸畜積

不再把財物、欲境與世間所有積聚為自己的依靠,與先前婆羅門從「耕種」理解住林形成對照。

世間之最上 盡後有邊際 汝傾欲華幢 故號為世尊

婆羅門又讚歎佛為世間最上,已走到後有的邊際,不再受未來生死;又已摧倒欲愛如華美旗幢般招引眾生的力量,因此堪稱世尊。

盡後有邊際

佛的解脫不是暫時離開煩惱,而是未來受生的根本已盡。

汝傾欲華幢

欲樂表面如花幢般美麗、引人追逐,但佛已將它傾倒,不再受其誘惑。

故號為世尊

婆羅門由此認識,真正值得尊敬的是超越欲染與後有的解脫功德。

婆羅門。說是偈已。歡喜而去

婆羅門說完讚佛之偈,心生歡喜而離去。經中只記載他由疑問轉成讚歎歡喜,沒有再增加出家或證果等內容。

歡喜而去

他原本以耕田與喜靜猜測佛的住林原因,最後明白佛真正所離的是欲染與結使,因此歡喜離去。

(九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遊拘薩羅國。在娑羅林。時有一婆羅門。去林不遠。五百摩納。從其受學。時彼婆羅門。每念世尊如來何時來遊此林。當往諮問。釋我疑滯。

另一時,佛遊拘薩羅國,住在娑羅林。離林不遠有一位婆羅門,五百名摩納跟隨他學習。這位婆羅門常常想:世尊如來何時會來到這片林中?若佛來了,自己要前往請問,把心中的疑惑解開。

五百摩納。從其受學

他本身是教授五百弟子的老師,並非沒有知識與地位之人。

每念世尊如來何時來遊此林

雖已有許多弟子,他仍知道自己心中有疑,需要尋求更高明的解答。

當往諮問。釋我疑滯

他想見佛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請教並解除疑惑,不願讓問題長久滯留心中。

時婆羅門。遣諸摩納。詣林採薪。欲以祀火。時諸摩納。既至林已。見於如來。在樹下坐。端正殊特。容貌和奕。如真金樓。暉光赫然。

婆羅門派弟子們進林採薪,準備祭火。五百摩納到了林中,卻看見如來安坐樹下,身相端正殊勝,容貌和悅明朗,如同真金樓般光明赫然。

詣林採薪。欲以祀火

弟子本來只是依師命採薪祭火,沒有預先安排見佛。

見於如來。在樹下坐

採薪因緣意外成為發現佛陀就在林中的因緣。

端正殊特。容貌和奕。如真金樓。暉光赫然

世尊的莊嚴威儀令五百摩納一見便知非同尋常,也促使他們立刻回報老師。

時諸摩納。睹如來已。尋負薪歸。白其師言。和上昔日。每思見佛。今者如來。近在此林。若欲見者。宜知是時。

諸摩納見佛後,隨即背著柴薪返回,告訴老師:和尚過去常想見佛,如今如來就在附近林中;若想親見世尊,現在正是時候。

每思見佛。今者如來。近在此林

長久想見佛的願望,如今因緣已真正成熟。

若欲見者。宜知是時

弟子提醒老師不要錯失時機。想了很久的事情,真正因緣現前時仍要立刻行動。

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即詣佛所。問訊起居。在一面坐。即說偈言 深林極茂盛 其中甚可畏 何故獨宴坐 修禪無懼心

婆羅門一聽佛已到林中,立即前往佛所,問訊起居後坐在一面。他首先問:這片深林草木茂盛,本來令人畏懼,世尊為什麼能獨自在其中安坐修禪,內心毫無恐懼?

深林極茂盛 其中甚可畏

婆羅門以一般人的感受來看深林:幽暗、寂靜、可能有各種危險,因此自然生畏。

何故獨宴坐 修禪無懼心

佛卻能獨坐修禪、心無畏懼,顯示內心已有凡夫所不具足的安定。

又無眾音樂 可以娛自身 云何樂閑居 實為未曾有

他又問,林中沒有大眾歌樂可供娛樂,世尊究竟為什麼還能喜歡閑居?在他看來,沒有娛樂而能安住寂靜,實在是從未見過的事情。

又無眾音樂 可以娛自身

婆羅門熟悉的快樂仍依賴外在聲色娛樂,所以難以理解無外緣刺激的安樂。

云何樂閑居

他真正不解的是:當外在娛樂撤去,心為什麼不覺空虛?

汝為求大梵 世界自在主 為求於帝釋 三十三天尊 何故樂獨處 可畏深林中 常修於苦行 將欲何所求

婆羅門繼續猜測:世尊如此獨處修行,是不是為了求得大梵天王之位,或追求三十三天尊帝釋之果?又為什麼要住在令人畏懼的深林中長修苦行?究竟所求是什麼?

為求大梵 世界自在主

他首先以最高天界尊位理解修行目的,認為如此用功也許是在求大梵果報。

為求於帝釋 三十三天尊

另一可能是求帝釋天主之位,仍然屬於世間高勝果報。

常修於苦行 將欲何所求

婆羅門真正要確認的是:佛如此修行,最終究竟追求什麼。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著有所欲者 多懷諸疑惑 於無數境界 各各生染著

世尊回答,凡是內心仍有所欲、有所著的人,就容易生起眾多疑惑;面對無數外境,又會在不同境界上一一產生染著。

著有所欲者 多懷諸疑惑

心有所求時,便不斷計算能不能得到、會不會失去、別人是否妨礙,因此疑惑與不安隨之而生。

於無數境界 各各生染著

外境無量,若心有貪著,就會一境又一境地黏住,煩惱也跟著擴展。

一切諸結使 皆因無智起 我斷無智根 吐結欲[泥/土]乾

佛進一步指出,一切繫縛眾生的結使,都是依無智、無明而生;自己已經斷除無智之根,使欲愛與結使之泥乾竭,不再滋生染污。

一切諸結使 皆因無智起

煩惱雖有多種,根本都與不能如實知見有關。無智使人把無常當常、把苦當樂、把非我執為我。

我斷無智根

佛不是只壓制某幾種煩惱,而是斷除使煩惱滋生的根本無明。

吐結欲[泥/土]乾

結使與欲染如泥濘般使人陷住;根本斷後,欲泥乾涸,便不再能黏縛心識。

悉斷於志求 亦無諸諂曲 於諸善法中 證知得清淨

世尊又說,自己已斷盡種種有所求之心,也沒有諂媚曲折;對諸善法不是停在推測與傳聞,而是親自證知,得到真正清淨。

悉斷於志求

佛獨處林中不是為求梵王、帝釋或其他世間地位,因為這些有所求的心已斷。

亦無諸諂曲

內心正直,不為達到目的而扭曲言行、討好欺誑。

於諸善法中 證知得清淨

真正的清淨來自親證善法,不只是口頭談論或外在苦行。

正得無上道 修禪離欲者

佛已正證無上之道,修禪與離欲相應,所以能安然獨住深林,不需要以外在娛樂填補內心,也不再為任何世間尊位而修苦行。

正得無上道

佛所成就的是無上菩提,不是婆羅門所猜測的大梵或帝釋之位。

修禪離欲者

禪定與離欲相應,才是真正清淨禪修;若只是追求禪樂而增長執取,仍沒有離欲。

爾時婆羅門復說偈言 我今稽首禮 歸依牟尼尊 於諸禪自在 解悟無量覺

婆羅門聽完佛的回答,立即以偈稽首禮敬,歸依牟尼世尊,讚歎佛於諸禪自在,已解悟無量覺法。

我今稽首禮 歸依牟尼尊

原本帶著疑問而來,如今由聞法轉成恭敬歸依。

於諸禪自在 解悟無量覺

他明白佛的獨處不是孤僻,而是禪定自在與覺悟成熟的顯現。

於天人中尊 具三十二相 端正無與等 猶彼雪山王

婆羅門又讚歎佛在人天之中最為尊勝,具足三十二相,身相端正無與倫比,如雪山王般高潔莊嚴。

於天人中尊

佛不是為求天界尊位而修,而是覺行圓滿後自然為天人所尊。

具三十二相 端正無與等

婆羅門由親見佛身莊嚴,進一步讚歎如來德相具足。

猶彼雪山王

雪山高大清淨,藉此比喻世尊威德超勝。

於林得解脫 而不著於林 清淨解脫者 無生拔毒箭

婆羅門已明白世尊雖住森林,卻不執著森林;佛在此得解脫,也不把清靜環境抓成新的所有。真正清淨解脫者已超越再受生死,拔除了能傷害眾生的煩惱毒箭。

於林得解脫 而不著於林

這一句正與第一經「於林而無林」互相照應。清靜處只是助緣,不能再成為新的執取。

無生拔毒箭

真正拔箭,是拔除導致生死與痛苦的煩惱,使未來受生之因止息。

如來所說法 於諸論中上 言說最第一 人中師子吼

婆羅門讚歎如來所說之法在一切議論中最為殊勝,佛的言說第一,如人中師子發出無畏之吼。

如來所說法 於諸論中上

世尊所說之所以超勝,不在辯才爭勝,而在能真正指向離欲、斷惑與解脫。

人中師子吼

師子吼代表無畏宣說正法,不被邪見與世俗權威所動搖。

敷演四真諦 廣度於一切 自離於大苦 亦度諸群生 咸今得安樂

婆羅門進一步讚歎佛廣為敷演四真諦,以苦、集、滅、道引導眾生。世尊自己已離開大苦,又以所證之法救度群生,使有緣者得到安樂。

敷演四真諦

佛法教化的核心不離如實知苦、知苦因、知苦滅、知道路。

自離於大苦 亦度諸群生

佛先親證離苦,才以親證之道教導眾生,不是自己尚在迷途中卻只用理論指路。

咸今得安樂

眾生依教修行,才能由正法得到真正安穩之樂。

願為說此法 我今歸命禮 得度於彼岸 離諸怖畏者

婆羅門請求世尊也為自己宣說這樣的法;他以身心歸命禮敬這位已渡到彼岸、遠離種種怖畏的覺者。

願為說此法

讚歎佛之後,他沒有停在崇敬,而是希望自己真正聽法受益。

得度於彼岸 離諸怖畏者

佛已超越生死怖畏,因此是能指示彼岸之道的可靠導師。

善來住此林 今我得值遇 天人大導師 能除滅眾生 一切諸苦惱

婆羅門最後歡喜世尊來住此林,使自己今天有幸值遇天人大導師。佛能教導眾生斷除造成苦惱的根本,因此這場相遇對他極為珍貴。

今我得值遇 天人大導師

他過去一直盼望佛到來,如今願望成真,所以深感難得。

能除滅眾生 一切諸苦惱

佛真正能除苦,不是把所有外境改成順利,而是教人斷除無智、欲愛與結使之根。

爾時婆羅門。說是偈已。歡喜而去

婆羅門說完讚歎與求法之偈後,歡喜離去。經中沒有說他在此證得任何果位,因此只依所載,確定他由疑問轉為歸敬、讚法與歡喜。

歡喜而去

他原本疑惑佛為何獨處林中,最後明白佛已斷無智、欲染與結使,得無上道,因此歡喜離開。

《今日修行觀照》

這兩經很適合用來檢查「外在清靜」與「內在清淨」的差別。有時換到安靜地方,手機關掉、人也少了,心裡卻仍在想工作、感情、名聲、得失;身在林中,心裡仍是一大片欲林。

真正的寂靜,不是周圍沒有聲音,而是心不再被無數境界一一染著。

也可以觀察自己修行時有沒有很多交換式要求:念佛是為了事情一定順利,布施是希望馬上回報,禪坐是為了得到特殊感受。佛說「悉斷於志求」,提醒真正清淨不只是換一個更高級的所求。

《慧照心得》

「於林而無林,已得出於林。」這句很深。世尊真正離開的,不只是都市生活,而是欲染之林。若只是離開人群,心中仍有無明、欲求、諂曲與染著,那麼森林也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打妄想。

修行不是逃到一個沒有煩惱的地方,而是把能生煩惱的根拔掉。

另一句「一切諸結使,皆因無智起」,又把根本指出來。貪、瞋、愛、取看似各自不同,深處都離不開不能如實知。若智慧不生,只靠壓抑欲望,煩惱仍會換個形式回來;若無智根斷,欲泥才真正乾。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