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譯雜阿含經》卷四(1)〈兩王交戰勝負皆苦業報不失・善知識乃梵行全體不放逸得勝果〉
《別譯雜阿含經》卷四(1) 〈兩王交戰勝負皆苦業報不失・善知識乃梵行全體不放逸得勝果〉
阿闍世王與波斯匿王先後交戰,一度波斯匿王大敗,只能單車逃回城中;後來戰局逆轉,波斯匿王不但大破阿闍世王軍隊,還親自擒得阿闍世王。世尊面對勝敗兩邊,都沒有以世俗眼光讚歎戰勝,而是直接指出:勝者招怨,敗者憂惱;侵掠他人者,終可能反遭侵掠,業果不是因一時得勢就消失。真正安穩,是超越勝負心,不再以彼此壓倒為樂。
波斯匿王隨後又在閑靜處思惟佛法的現世利益,體會到修學不能離開善友、善伴、善知識。世尊不但印可,更以阿難往昔所問作證:善知識不是梵行的一半,而是梵行全體。佛自己亦明言,由善知識因緣而脫生死。卷四起首三經,因此由世間戰爭的勝敗,逐步轉到修行道路上真正應親近什麼、依止什麼,最後收攝於不放逸:善友令方向不失,不放逸令善法不退,乃至坐禪盡漏、成就勝果。
(六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摩竭提國阿闍世王。將領四兵來。共波斯匿王。交陣大戰。時阿闍世王韋提希子。破波斯匿王所將軍眾。波斯匿王。單乘一車。獨得入城。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摩竭提國阿闍世王率領四種軍兵前來,與波斯匿王交戰。戰事非常激烈,阿闍世王韋提希子擊破了波斯匿王率領的軍隊,波斯匿王最後只剩自己單乘一車,才得以逃回城中。
摩竭提國阿闍世王。將領四兵來。共波斯匿王。交陣大戰
這不是小規模衝突,而是兩國君王各自動用軍力正面交戰,所牽動的不只是兩位王,也包括大量軍士與國土百姓。
破波斯匿王所將軍眾
這一次戰局中,阿闍世王佔上風,波斯匿王所率軍隊被擊潰。
單乘一車。獨得入城
波斯匿王原本帶兵出戰,最後卻只剩自己乘一輛車回城,敗勢之重由此可見。
時諸比丘。入城乞食。見是事已。乞食訖洗足。往詣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立。白佛言。世尊。我等晨朝入城乞食。見阿闍世王。及波斯匿王。各嚴四兵。極大鬥戰。波斯匿王。所將四兵。為彼所破。唯王一身。單乘一車。獨得入城。
諸比丘晨朝入城乞食時,親眼見到兩王交戰以及波斯匿王敗退之事。乞食完畢後,他們洗足,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站立,把所見如實稟白世尊:兩王各自整備四兵,發生極大戰鬥;波斯匿王四兵被破,最後只有王自己單乘一車回城。
各嚴四兵。極大鬥戰
比丘再次說明雙方都已整備軍力,戰事的規模與猛烈程度沒有輕描淡寫。
為彼所破。唯王一身。單乘一車。獨得入城
這次重說不是多餘,而是把波斯匿王由一國之主率軍出征,到敗後只剩單車回城的落差完整呈到佛前。
爾時世尊。聞斯事已。即說偈言 勝則多怨疾 負則惱不眠 若無勝負者 寂滅安睡眠
世尊聽聞此事後,沒有討論兩國軍事得失,而直接指出勝敗所帶來的心苦。勝者往往招來怨恨與嫉害;敗者則受挫惱亂,甚至不能安眠。若心不再執著一定要勝過別人,也不因一時敗落而被勝負吞沒,才能真正趨向寂滅安穩。
勝則多怨疾
勝利表面令人喜悅,卻常同時種下新的怨恨。被壓倒的一方未必因此心服,反而可能蓄積報復之心。
負則惱不眠
敗者則受羞辱、恐懼與憂惱逼迫,連夜晚都難以安眠。世間勝負兩邊,各有苦處。
若無勝負者 寂滅安睡眠
真正安穩不是永遠成為勝者,而是超越以勝負定自身價值的心。沒有一定要壓過別人的競逐,心才有寂靜可得。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戰爭所顯現的不只是國力消長,更讓修行者看見勝敗執取如何使雙方都不得真正安穩。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不是只知道「戰爭不好」,更要回到自己的日常:與人爭論、比較、競逐時,是否也被「非勝不可」的心牽引。
(六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摩竭提阿闍世王。及波斯匿王。各嚴四兵。交兵大戰。波斯匿王。大破阿闍世王所將兵眾。并復擒得阿闍世王身。
另一時,佛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阿闍世王與波斯匿王再次各自整備四兵交戰,但這一次戰局完全逆轉:波斯匿王大破阿闍世王率領的軍隊,甚至把阿闍世王本人擒獲。
各嚴四兵。交兵大戰
兩王再度以軍隊解決彼此爭端,戰爭並未因前一次勝敗而真正終止。
波斯匿王。大破阿闍世王所將兵眾
先前的敗者如今成了勝者,最直接顯出勝敗無常。
并復擒得阿闍世王身
不只軍隊被破,阿闍世王本人也成為俘虜。前一次意氣得勝者,如今反而身陷敵手。
波斯匿王。既得勝已。與阿闍世王。同載一車。來詣佛所。頂禮佛足。
波斯匿王取得勝利、擒得阿闍世王後,卻沒有立即處決或羞辱他,而是與阿闍世王同乘一車,一起來到佛所,頂禮佛足。
與阿闍世王。同載一車。來詣佛所
勝者與俘虜同車來見佛,這個動作已使戰場上的敵對關係轉入佛前接受法的照見。
時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此摩竭提阿闍世王韋提希子。我於彼所。初無怨嫌。彼於我所。恒懷憎嫉。然其是我親友之子。以是之故。我今欲放令得還國。
波斯匿王向佛說,自己本來對阿闍世王並沒有怨嫌,是阿闍世王長久對自己懷有憎嫉;然而阿闍世王又是自己親友的兒子,想到這一層關係,所以現在想放他回國。
我於彼所。初無怨嫌。彼於我所。恒懷憎嫉
王把雙方恩怨說明清楚:自己認為原本沒有怨,敵意主要來自對方。
然其是我親友之子
戰場上的敵人,仍有另一層親友因緣。若只看仇敵,就容易忘記彼此也可能有其他關係。
我今欲放令得還國
波斯匿王在完全佔有優勢時,選擇放人,不把勝利推到報復到底。
佛言大王。可放令去。若能放彼王。於長夜有大利益。
佛告訴波斯匿王,可以放阿闍世王回去;若能如此放他,對波斯匿王自己在長遠歲月中會有大利益。
可放令去
世尊直接印可放人的決定。
於長夜有大利益
放下報復不是吃虧,而是在長遠因果中保護自己,不讓新的怨業繼續增長。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力能破他軍 還為他所壞 力能侵掠人 邏為他所掠 愚謂為無報 必受於大苦 若當命終時 乃知實有報
世尊以偈把前後兩次戰事直接說明:有力量擊破別人軍隊的人,仍可能再被別人擊破;有力量侵掠別人的人,也可能反過來被他人侵掠。愚癡者因惡果尚未成熟,便以為所作沒有報應;等到苦果現前,甚至臨命終時,才知道業報確實存在。
力能破他軍 還為他所壞
這正對應兩王前後勝負反轉:一次阿闍世勝,一次波斯匿勝。力量本身不能保證永久不敗。
力能侵掠人 邏為他所掠
侵奪別人並不表示從此安全,反而種下對方再侵奪自己的因緣。
愚謂為無報 必受於大苦
惡報沒有立刻出現,愚者就誤以為沒有果報;佛明確指出,因果並不因延後成熟而失效。
若當命終時 乃知實有報
若一直到生命終點才相信業果,許多已造之業便難以挽回。因此真正有智慧,是在造業以前就信因果。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後,諸比丘歡喜奉行。前一次戰敗顯出負者之苦,這一次勝負逆轉又顯出力量不可恃;佛更把眼光帶到業報,使人不只怕戰敗,更要怕自己造下長久苦因。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是不因暫時強盛便輕視因果,也不因暫時受屈便急於報復。
(六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波斯匿王。於閑靜處。作是思惟。佛所教法。極有義利。能得現報。無有熱惱。不待時節。能將於人到于善處。語諸人言。汝等來善示汝妙法。夫為智者。自身取證。深得解達。須善友須善同伴。恒應親友。如是善友。不向惡友。并惡知識。遠離惡伴。
波斯匿王獨自在閑靜處思惟佛所教法,體會到佛法具有極大義利,現世即可得到利益,能使心離熱惱,不必等待特定時節;它能把人引向善處,也能招呼眾人前來,向他們善巧顯示妙法。真正有智慧的人,可以由自己實際修行而取證、深入理解。但修行仍需要善友、善同伴,應當經常親近善友,不與惡友、惡知識及惡伴共同往來。
佛所教法。極有義利。能得現報。無有熱惱。不待時節
王首先體會到佛法不是只談遙遠未來;若真實修行,當下便能減少煩惱、得到利益,也不必等待某一特殊時間才能開始。
能將於人到于善處
正法不只讓人一時舒服,而是把生命方向引向善處。
夫為智者。自身取證。深得解達
佛法終究需要親自實踐、親自體會;只靠聽別人說,仍不等於真正解達。
須善友須善同伴。恒應親友
個人親證並不表示不需要同行者。善友能提醒、扶持、校正,使修行較不容易偏離。
不向惡友。并惡知識。遠離惡伴
親近什麼人,會影響自己的知見與行為。遠離惡伴不是憎恨別人,而是保護自己不被不善習氣牽走。
思惟是已。從坐處起。往詣佛所。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於閑處。作是思惟。佛所教法。有大義利。能招現報。無諸熱惱。不待時節。乃至不與惡友交遊。
波斯匿王思惟之後,從座起身,前往佛所,在一面坐,把自己的理解向佛稟白:佛法有大義利,能感得現前利益,使人沒有熱惱,不待時節,乃至使人不與惡友交遊。
我於閑處。作是思惟
這不是王隨口引用別人的話,而是自己獨處觀察後所得的理解。
有大義利。能招現報。無諸熱惱。不待時節
他再把佛法的現前利益完整提出,請世尊印證。
乃至不與惡友交遊
王特別把遠離惡友列入佛法利益之中,顯示他已看見人際親近對修行方向的重要性。
佛告王曰。實爾實爾。佛所教法。有大義利。能招現報。乃至不與惡伴交遊。
佛告訴波斯匿王:「實爾、實爾。」王所理解的確如此。佛所教法具有大義利,能帶來現前利益,乃至使修行者不與惡伴共同交遊。
實爾實爾
世尊兩次肯定,明確印可王的觀察。
乃至不與惡伴交遊
遠離惡伴不是次要生活建議,而被佛納入修學善法的重要部分。
我於往時。在王舍城耆梨跋提林。爾時阿難比丘。獨在靜處。作是思惟。善知識者。梵行半體。阿難起已。來至我所。頂禮我已。而作是言。善知識者。梵行半體。非惡知識惡伴惡友。
佛為了進一步說明善知識的重要,提起往昔在王舍城耆梨跋提林的一件事。當時阿難比丘獨自在靜處思惟,認為善知識是梵行的一半。阿難思惟後來到佛所,頂禮世尊,將自己的理解稟白:善知識是梵行半體,而不是惡知識、惡伴、惡友。
阿難比丘。獨在靜處。作是思惟
阿難也是先在獨處中思惟,再到佛前求證,與波斯匿王此次的修學方式相應。
善知識者。梵行半體
阿難已把善知識的重要性看得很高,認為它佔梵行的一半。
非惡知識惡伴惡友
善知識之所以重要,也同時包含遠離惡知識、惡伴與惡友,不讓不善人際因緣破壞梵行。
我告阿難。止止莫作是語。所以者何。夫善知識善友善伴。乃是梵行全體。又善友伴者。不與惡知識惡友惡伴。而為徒黨。
佛當時立即告訴阿難:「止、止,不要這樣說。」為什麼?因為善知識、善友、善伴並不只是梵行的一半,而是梵行的全體。真正依止善友的人,也不會與惡知識、惡友、惡伴結成徒黨。
止止莫作是語
佛不是否定阿難重視善知識,而是指出阿難仍把它估得太低。
所以者何
世尊隨即說明為什麼「半體」仍不足以形容善知識的重要。
善知識善友善伴。乃是梵行全體
這一句是整經核心。善知識不是修道之外的一項幫助,而是能使整個梵行成立、成熟的重要因緣。
不與惡知識惡友惡伴。而為徒黨
親近善友同時表示不把自己放入不善群體之中,因為長期共同往來會彼此強化知見與行為。
何以故。我以善知識故。脫於生死。是故當知。善知識者。梵行全體。如是之事。應分別知。
佛接著給出最有力的理由:自己正因善知識因緣而得以脫離生死。所以應當明白,善知識確實是梵行全體;這件事必須清楚分別、如實了知。
何以故
佛再次以理由支撐前面的結論,不只要求弟子接受一句話。
我以善知識故。脫於生死
世尊以自身解脫生死作為證明,把善知識的重要提升到修道根本因緣的位置。
善知識者。梵行全體
這個結論因此再次重說,使修行者不應把善友只當作附加條件。
如是之事。應分別知
佛要求對這件事清楚理解,不只是口頭記得「善知識很重要」。
佛所說法。有大義利。能招現報。乃至不與惡友惡伴惡知識等。而為伴黨。
佛再把法義收回波斯匿王原先的思惟:佛所說法確有大義利,能在現生帶來利益,其中也包括不與惡友、惡伴、惡知識結為伴黨。
佛所說法。有大義利。能招現報
親近善友、遠離惡伴,本身就是今生能立即感受到的佛法利益之一。
不與惡友惡伴惡知識等。而為伴黨
修道不能一邊想增長善法,一邊把最親密的生活環境長期交給惡知識塑造。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於諸善法中 不放逸最勝 若當放逸者 賢聖所譏嫌
世尊最後以偈把善知識之義收向「不放逸」。在一切善法之中,不放逸最為殊勝;若放逸而行,便是賢聖所譏嫌之事。
於諸善法中 不放逸最勝
不放逸能使已生善法不退、未生善法得生,所以被安立在諸善法中最勝的位置。
若當放逸者 賢聖所譏嫌
放逸使人明知善法而不修、明知惡法而不止,因此不為賢聖所讚。
若不放逸者 獲於天帝位 於諸天中勝
若能不放逸,能積集廣大善業,乃至感得天帝之位,在諸天之中居於殊勝地位。
若不放逸者 獲於天帝位
不放逸先能成就世間善果,福德深厚乃至可感天界尊勝果報。
於諸天中勝
這裡顯示不放逸在世間善業層面也能帶來殊勝果。
於作無作中 不放逸最勝 若不放逸者 坐禪盡諸漏 逮得於勝果
世尊再把不放逸推向出世間成就:在有為造作與趣向無為的修道中,不放逸同樣最勝。若真正不放逸,勤修禪定,能斷盡諸漏,成就殊勝解脫果。
於作無作中 不放逸最勝
不論世間善業或出世解脫,不放逸都是根本條件。
若不放逸者 坐禪盡諸漏
不放逸不是忙碌,而是令修行不間斷,乃至能安住禪修、對治煩惱,斷盡諸漏。
逮得於勝果
最終所得不只是福報,而是殊勝解脫之果。
佛說是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之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從兩王戰爭勝敗無常,到業報不可輕,再到善知識為梵行全體、不放逸能成世出世間勝果,修行方向由外在爭勝重新回到內在善法增長。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的勝,不是今天把誰壓下去,而是自己的貪瞋癡一天比一天減少;真正的友,也不是陪自己放逸,而是幫助自己走向善法與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兩王的戰爭非常適合照見日常中的競爭心。很多時候沒有真的動刀兵,心裡卻一直在爭:誰比較有道理、誰比較受重視、誰比較有能力、誰最後要認輸。只要非勝不可,勝時就怕別人怨恨與反撲,敗時則懊惱不甘。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分出一個「我贏你輸」;能把事情處理好,有時比證明自己勝更重要。
另一方面,也可以觀察自己身邊最常往來的人。相處之後,是讓戒心更穩、善念更多、修行更精進,還是讓抱怨、放逸、貪欲、惡口越來越自然?善知識不是只會稱讚自己,而是使人更接近正法。
《慧照心得》
「勝則多怨疾,負則惱不眠」四句,把世間勝負看得很透。人常以為最大的問題是輸,其實若心仍在對立裡,贏也沒有真正離苦。前一日的勝者,後來可以變成俘虜;力量的高下從來不是永久。
真正值得求的,不是永遠勝過別人,而是不再被勝負牽著心走。
而「善知識者,梵行全體」又把修行帶到另一個根本。人不可能完全不受周圍影響。與誰同行、聽誰說話、願意接受誰的提醒,久而久之就會成為自己的知見與習氣。善友之所以珍貴,是因為他不把我們留在原地,而是把心一次次帶回正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