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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00・別譯雜阿含經

《別譯雜阿含經》卷一(16)〈念覺覆欲瘡不令蠅食・大小象食藕譬受利養當善知方便〉

學僧 釋慧照

《別譯雜阿含經》卷一(16) 〈念覺覆欲瘡不令蠅食・大小象食藕譬受利養當善知方便〉

世尊先說一位比丘入得眼林後,心起惡覺、貪嗜五欲,林神見其念不清淨,便以「瘡」譬喻欲染,以「蠅」譬喻覺觀,問他如何覆瘡。比丘回答以念覺覆之,得到林神讚歎。佛以天耳聞知,又進一步說明:嗜欲就是瘡,覺觀就是蠅,我慢依貪鑽刺丈夫之心,貪利名稱、疑惑執著,都是令人不知出要的繫縛;若能內心修定、具學諸通,便不再造瘡,安隱見佛,得至涅槃。

隨後,一位年少新學比丘不依時節往來諸家,受到長老比丘勸止,卻反問長老們也往諸家,為何只遮止自己。世尊因此說大小象食藕根的譬喻:大象拔藕後先抖落泥土,再以水洗淨而食,所以身體肥盛有力;小象卻連泥一起吞食,最後羸瘦無力,甚至死亡。比丘受利養也是如此,若能善知方便、具修清白法,則利養不能染著;若不善知方便,便會反受過患與苦惱。

(二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有一比丘。著衣持缽。入城乞食。食已迴還洗足。攝持坐具。入得眼林中。在一樹下。敷草而坐。起惡覺觀。貪嗜五欲。

「如是我聞」即如此聽聞;當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一位比丘著衣持缽進城乞食,食畢返回,洗足、收攝坐具,之後進入得眼林,在一棵樹下敷草而坐。雖然身處林中靜坐,心裡卻生起惡覺惡觀,貪著五欲。

起惡覺觀。貪嗜五欲

外在已經離開聚落、坐在樹下,內心卻仍被五欲佔據。可見換到清靜環境,不等於心就自然清淨。

得眼林神知比丘念。念於不淨。在此林中。不應嗜惡。作如是念。我當[寤-吾+告]寤。即作是言。比丘比丘。何故作瘡。

得眼林神知道這位比丘心中所念,明白他的念頭不清淨,也認為在這片林中不應貪嗜惡法,因此想要警醒他,便開口問:「比丘!比丘!為什麼要作瘡?」

念於不淨。在此林中。不應嗜惡

林神直接指出問題在心念不淨。身雖入林,若仍貪嗜惡念,便沒有善用這個清淨修行的因緣。

何故作瘡

「瘡」不是身體皮膚上的傷,而是後面佛親自說明的欲染。貪嗜五欲,就像自己在心上造成一個會流漏、會招來更多煩惱的傷口。

比丘答言。我當覆之。林神復語。汝瘡如[土*瓦]。以何覆之。比丘答言。我以念覺。用覆此瘡。

比丘回答說,自己會把這個瘡覆蓋起來。林神又追問,這個瘡就像[土*瓦]一樣,你要用什麼覆蓋?比丘便回答,要以念覺來覆這個瘡,也就是以正念覺照來對治欲染,不讓它繼續暴露、擴大。

我以念覺。用覆此瘡

真正能覆欲瘡的,不是逃避,也不是壓抑,而是念覺。正念現前,才能如實知道欲念正在生起,也才有力量不再隨它增長。

林神讚言。善哉善哉。今此比丘。善知覆瘡。真實覆瘡。

林神聽到比丘以念覺覆瘡,便兩次讚歎「善哉」,說這位比丘確實懂得如何覆瘡,這才是真實的覆瘡之法。

善知覆瘡。真實覆瘡

不是把欲念暫時藏住就叫覆瘡,而是用正念真正對治,這才是林神所讚歎的「真實覆瘡」。

佛以清淨天耳。聞彼林神共比丘語。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世間嗜欲 邪意所作 瘡疣已生 眾蠅唼食

佛以清淨天耳聽到林神與比丘的對話,便說偈進一步解明:世間眾生貪嗜欲樂,由邪意而起造作,就像身上已經生出瘡疣;瘡一出現,眾蠅便來啄食。

世間嗜欲 邪意所作 瘡疣已生

欲不是孤立現象,它由邪意所作而生,放任久了便成為傷害心地的瘡疣。

眾蠅唼食

瘡一旦出現,更多擾亂便跟著來。欲念若不止,後續覺觀、攀緣、我慢與疑惑也會不斷聚集。

嗜欲即瘡 覺觀即蠅 我慢依貪 鑽丈夫心

佛把譬喻說得更加明白:嗜欲就是瘡,覺觀就是蠅;我慢依著貪而生,如同鑽刺人的內心,使心不斷受到穿鑿與逼迫。

嗜欲即瘡 覺觀即蠅

欲念是傷口,圍繞欲念反覆生起的覺觀,就像不斷飛來啄食的蠅,使煩惱更加難以止息。

我慢依貪 鑽丈夫心

我慢與貪互相依附,會持續刺入人心,使人被自我比較、占有與執取所困。

貪利名稱 疑惑所著 不知出要

若又貪求利養與名聲,心被疑惑黏著,便不知道真正出離的方法。看似想得到更多,實際卻因此失去離苦的方向。

貪利名稱 疑惑所著

利養、名聲與疑惑都能讓心黏著,使修行不再單純。

不知出要

真正的危險,是心被這些東西困住後,連離開煩惱的門路都看不清。

內心修定 具學諸通 此不作瘡 安隱見佛 能得涅槃

佛最後說,若能在內心修習禪定,具足修學諸通,便不再製造欲瘡;如此能安穩親見佛法,最後得到涅槃。

內心修定

真正的對治要回到心,令心安住,不再隨欲覺流轉。

此不作瘡

修定與正念成熟之後,不只是有瘡再覆,而是進一步不再造作新的欲瘡。

安隱見佛 能得涅槃

修行由對治一念欲染,最後一路通向安隱與涅槃,顯示念覺的實修並非小事。

說此偈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偈頌後,諸比丘聽聞,歡喜奉行。林神的一句「何故作瘡」,最後由佛完整說成一條修行路:欲是瘡、覺觀是蠅、貪慢會鑽心,若能以念覺覆之、內心修定,便能不再作瘡,向涅槃而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真正奉行,就是欲念生起時立刻以念覺覆護,不再任由覺觀反覆啄食心地。

(二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眾多比丘著衣持缽。入城乞食。爾時有一年少新學比丘。不以時節入於聚落。

另一時,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眾多比丘著衣持缽進城乞食;此時有一位年少新學比丘,卻不依適當時節進入聚落。

年少新學比丘。不以時節入於聚落

這位比丘年少、修學尚新,又不依時節往來聚落,因此長老比丘才會對他加以提醒。

時諸比丘處處見彼新學比丘。而語之言。汝今新學。未知對治法門。云何處處經歷諸家。

諸比丘在多處看見這位新學比丘,便對他說:你現在還是新學,尚未熟悉對治煩惱的方法,為什麼卻到處往來各家?

未知對治法門

長老所擔心的不是單純外出,而是他尚未熟悉如何對治欲染與境界。

云何處處經歷諸家

若對治力還弱,卻頻繁進入容易生染著的環境,就可能讓煩惱得到更多機會。

新學比丘白諸比丘言。大德諸長老等。皆往諸家。云何遮我不至諸家。

新學比丘回答:諸位大德長老也都往各家,為什麼偏偏阻止我,不讓我去?他看見的是外在行為相同,卻沒有看到長老與新學在對治能力上的差別。

大德諸長老等。皆往諸家。云何遮我不至諸家

新學比丘以「別人也這樣做」作為理由,但修行不能只比較外在行動,還要看自己是否具備相應的清淨與對治能力。

時諸比丘乞食食已。收攝衣缽洗足已。往至佛所。頂禮佛足。在一面坐。諸比丘等白佛言。世尊。我等入城乞食。見一年少新學比丘。不以時節。往至諸家。

諸比丘乞食完畢,用食後收攝衣缽、洗足,來到佛所,頂禮佛足,坐在一面。他們向世尊稟告,入城乞食時見到一位年少新學比丘,不依時節前往各家。

見一年少新學比丘。不以時節。往至諸家

諸比丘把實際所見向佛稟告,讓世尊依此開示如何理解新學與長老在受用境界上的差別。

我等語言。汝是新學。未知對治何緣非時。往至他家。答我等言諸老比丘亦到諸家。何故獨自而遮我耶。

諸比丘又把對話完整轉達:他們曾提醒新學比丘尚未熟悉對治,為何非時前往他家;新學比丘卻回答,老比丘也到各家,為什麼單獨阻止自己?

諸老比丘亦到諸家。何故獨自而遮我耶

問題的核心因此清楚顯出:相同行為,是否因修行成熟程度不同而有不同結果?佛接著就以大小象食藕根回答。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大曠野中有一大池。有諸大象入彼池中。以鼻拔取池中藕根。淨抖擻已。用水洗之。然後乃食。身體肥盛。極得氣力。

世尊告訴諸比丘,在廣大的曠野中有一座大池,大象進入池裡,用鼻拔取藕根。拔起之後,先把附著的泥土抖乾淨,再用水洗淨,之後才吃。因為如此處理,身體肥盛,氣力非常充足。

淨抖擻已。用水洗之。然後乃食

大象並不是不吃藕,而是先把泥抖掉、洗淨,之後才食。重點在於「善知處理」。

身體肥盛。極得氣力

因為能把泥垢除去,只取可食之藕,所以受用反而增長體力,不受其害。

諸小象等亦復食藕。不知抖擻并及水洗。合[泥/土]出食。後轉羸瘦。無有氣力。若死若近死。

小象也同樣去吃藕根,卻不知道先抖掉泥土,也不知道用水洗淨,而是把藕連同泥一起吃下。結果身體逐漸羸瘦,失去氣力,甚至死亡或接近死亡。

不知抖擻并及水洗

小象與大象所食相同,差別不在藕,而在是否知道先除去附著的泥垢。

合[泥/土]出食

連泥一起吞下,正是「不善知方便」的形象。沒有分辨清淨可受用的部分與會造成傷害的染著。

後轉羸瘦。無有氣力。若死若近死

同樣是食藕,大象增長氣力,小象卻受損至羸瘦甚至死亡,顯示受用若方式錯誤,結果可以完全相反。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大象入池時 以鼻拔藕根 抖擻洗去泥 然後方食之

世尊以偈頌重說大象之喻:大象進入池中,以鼻拔出藕根,先抖落泥垢,再用水洗淨,最後才食用。

抖擻洗去泥 然後方食之

「去泥」就是整個譬喻的核心。不是拒絕藕根,而是先除去會造成染污與傷害的部分。

若有諸比丘 具修清白法 若受於利養 無過能染著

佛直接說明譬喻的法義:若有比丘已具足修習清白之法,即使接受利養,也沒有過患能夠染著其心。

具修清白法

能安全受用利養的基礎,不在資歷稱呼,而在清白法是否真正修成。

若受於利養 無過能染著

利養現前而不被它染著,就像大象食淨藕而不吞泥。

是名修行者 猶如彼大象

佛說,能具修清白法、受利養而不被過患染著,這樣才名為真正修行者,就像知道抖泥、洗淨而食藕的大象。

是名修行者 猶如彼大象

大象代表修行成熟者:不是沒有境界,而是有境界時善知處理,不被染污。

不善解方便 後受於過患 後受其苦惱 如彼小象等

若不善於理解與運用對治方便,接受境界之後就會受到過患,進一步承受苦惱,就像小象不去泥、不洗淨而吞食,最後受損一樣。

不善解方便

問題不只在年少或新學,而在還不懂得怎樣處理境界、怎樣保護自己的心。

後受於過患 後受其苦惱

起初可能只覺得享受方便,真正的過患往往稍後才出現:貪著、依賴、比較、失落,都可能從受用之後生起。

如彼小象等

小象並不是不能食藕,而是不懂方法;新學比丘同樣不是永遠不能往來諸家,而是現階段更需要先學會對治。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阿難與結髮 及以二陀驃 賊并散倒吒 拔彌.慚愧根 苦子并覆瘡 小大食藕根

諸比丘聽聞世尊所說,歡喜奉行。接著以攝頌收束這一組教法:「阿難與結髮」,標示阿難與相關因緣;「及以二陀驃」,指出陀驃兩經;「賊并散倒吒」,攝持鴦掘魔羅及相關教法;「拔彌.慚愧根」,標示後續人物與見佛慚愧攝根之義;「苦子并覆瘡」,指出苦子、惡漏、蠅集以及念覺覆瘡;「小大食藕根」,則以大小象食藕的譬喻收束受利養而善知方便之法。

阿難與結髮 及以二陀驃 賊并散倒吒 拔彌.慚愧根 苦子并覆瘡 小大食藕根

攝頌把這一組經法依次標記,使阿難、陀驃、鴦掘魔羅、慚愧攝根、苦子、覆瘡與大小象食藕等教法,能夠被整體憶持,不致散失。

《今日修行觀照》

「覆瘡」與「食藕」其實非常適合放在一起觀。欲念起時,需要用念覺覆住,不讓更多覺觀像蠅一樣聚集;遇到利養與外境時,又要像大象一樣先去泥、洗淨,再決定如何受用。

修行不是什麼都不碰,而是先看自己的心有沒有被泥染、有沒有正在作瘡。

日常面對金錢、名聲、社群、飲食、人際與各種便利,都可以這樣觀察:這個東西本身也許能用,但我現在接觸它,是更清淨,還是更貪?是更自在,還是更依賴?若一用就起比較、追逐、失落,那便是泥還沒有洗掉。

《慧照心得》

卷末兩經都在說「修行成熟度」。林中的比丘已經知道要用念覺覆欲瘡;年少新學比丘卻還不明白,為什麼長老能往諸家,自己卻要受限制。佛用大小象食藕說得很清楚:不是大家吃的藕不同,而是處理藕的方法不同。

真正的差別,不在外境,而在心有沒有能力去泥、不染、善知方便。

「不善解方便,後受於過患」值得長久記住。很多事情剛開始都覺得沒有什麼,真正的染著往往是在反覆接觸之後才變重。修行人若能早知自己的力量,不逞強、不比較,反而是一種成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