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七卷(9)〈摩那提那長者病後自說所住・繫念四念處令苦患休息〉——(一○三八)
——(一○三八)
如是我聞
前面幾經,多是在病苦正盛時,由佛陀或尊者前往探視、說法;這一經稍有不同。摩那提那長者先前也曾疾病委篤,如今病已稍差,尊者阿那律陀便進一步問他:你究竟安住於什麼法,使病苦之時能得休息?
答案很直接——四念處。
一時。佛住瞻婆國竭伽池側。時。有摩那提那長者疾病新差
當時世尊住在瞻婆國竭伽池側。摩那提那長者先前患病,此時「疾病新差」,病情剛有好轉。
身體從重病中稍稍恢復,往往會使人重新感受到健康的可貴;但這一經並沒有只談病好了,而是追問:在病苦最難受的時候,長者的心究竟住在哪裡?
時。摩那提長者語一士夫言。善男子。汝往尊者阿那律所。為我稽首阿那律足。問訊起居輕利.安樂住不。明日通身四人願受我請。若受請者。汝復為我白言。我俗人多有王家事。不能得自往奉迎。唯願尊者時到。通身四人來赴我請。哀愍故
摩那提那長者請一位士夫前往尊者阿那律處,代自己頂禮問訊,又邀請尊者隔日帶同四人前來受供。
長者也特別說明,自己是俗人,多有王家事務,不能親自前去奉迎,因此請尊者屆時自行前來。
經文中的恭敬很自然。即使自己不能親迎,仍把問訊、請法、供養的禮節交代清楚。
時。彼男子受長者教。詣尊者阿那律所。稽首禮足。白言尊者。摩那提那長者敬禮問訊。少病少惱.起居輕利.安樂住不。唯願尊者通身四人明日日中。哀受我請。時。尊者阿那律默然受請
士夫依長者所囑,前往阿那律尊者處頂禮,代長者問訊,並轉達翌日受食的邀請。
阿那律尊者默然接受。
這一段看似只是請食因緣,後面卻正是在這一次相聚中,顯出長者病中所修的法。
時。彼士夫復以摩那提那長者語白尊者阿那律。我是俗人。多有王家事。不得躬自奉迎。唯願尊者通身四人明日日中。哀受我請。憐愍故
士夫又把長者不能親迎的原因完整轉達。
長者不是輕慢尊者,而是確有俗務在身,所以特別請求阿那律尊者慈悲赴請。
在家生活有在家的責任與牽纏,但這並不表示不能親近正法。重要的是,即使處在俗務之中,仍知道把心向法、向僧、向修行。
尊者阿那律陀言。汝且自安。我自知時。明日通身四人往詣其舍
阿那律尊者回答:「汝且自安。我自知時。」明日自然會帶同四人前往長者家中。
這一句很平穩,也讓使者不必再掛心。
時。彼士夫受尊者阿那律教。還白長者。阿梨。當知我已詣尊者阿那律。具宣尊意。尊者阿那律言。汝且自安。我自知時
士夫回去向長者覆命,把尊者阿那律的答覆完整轉告。
事情至此已經安排妥當,長者便準備供養。
彼長者摩那提那夜辦淨美飲食。晨朝復告彼士夫。汝往至彼尊者阿那律所。白言。時到
摩那提那長者在夜間備辦淨美飲食,到了早晨,又請士夫前去通知尊者時辰已到。
從邀請到備食,再到請尊者赴會,經文一層一層寫出長者的恭敬與用心。
時。彼士夫即受教。行詣尊者阿那律所。稽首禮足。白言。供具已辦。唯願知時
士夫依命前往,向阿那律尊者頂禮,告知供具已經辦妥。
時。尊者阿那律著衣持缽。通身四人詣長者舍
阿那律尊者於是著衣持缽,帶同四人前往長者家中。
到這裡,前面的請食因緣告一段落,經文開始進入真正的法義核心。
時。摩那提那長者婇女圍遶。住內門左。見尊者阿那律。舉體執足敬禮。引入就坐。各別稽首。問訊起居。退坐一面
摩那提那長者由婇女圍遶,站在內門左側。見到阿那律尊者到來,便執足敬禮,引入就座,再一一頂禮問訊,退坐一旁。
在家環境與出家生活不同,但這不妨礙長者以恭敬心親近修行人、聞受正法。
尊者阿那律問訊長者。堪忍安樂住不
阿那律尊者首先問長者:現在身體是否堪忍?是否能夠安樂而住?
這不是泛泛寒暄。尊者知道長者前曾病重,因此先從他當前的身體狀況問起。
長者答言。如是。尊者。堪忍樂住。先遭疾病。當時委篤。今已蒙差
長者回答,現在已能堪忍安樂而住。先前所患疾病一度非常嚴重,如今已經好轉。
但阿那律尊者沒有停在「病好了」這一層。
他接下來問的,正是整經最重要的一問。
尊者阿那律問長者言。汝住何住。能令疾病苦患時得除差
「汝住何住?」
你究竟安住於什麼,使疾病苦患之時能得除差?
這一問把焦點從身體的好轉,帶回長者的心所安住之法。
修行真正值得問的,不只是「痛還在不在」,而是「痛來的時候,我的心住在哪裡」。
境界是否立刻改變,有時未必由我們作主;但苦患現前時,心安住何法,卻是修行極重要的關鍵。
長者白言。尊者阿那律。我住四念處。專修繫念故。身諸苦患時得休息。
長者回答得非常清楚:
「我住四念處。」
並且是「專修繫念」。
不是偶爾想到四念處,也不是病重時才臨時想起,而是把心專一地繫念於四念處。正因如此,在身體苦患的時候,能得到休息。
這一句是全經的中心。
四念處不是只供平日理解的教理;當身體苦患真正現前時,若心能專修繫念,就有一處可以安住,不必完全隨病苦流轉。
何等為四。謂內身身觀念住。精勤方便。正念正智。調伏世間貪憂。外身.內外身。
長者接著自己說明四念處。
首先是身念處:於內身觀身而住,精勤方便,正念正智,調伏世間貪憂;又觀外身、內外身。
病中最直接面對的,就是身。
身體會痛、會疲弱、會改變。四念處不是叫我們厭惡身體,而是如實觀身,不在身上又加一層貪戀、憂惱與執取。
內受.外受.內外受。
再觀受。
病苦時,苦受尤其明顯;有時稍微減輕,又會有樂受;也可能有不苦不樂受。
受一直變化。若只隨受而轉,苦來就瞋、樂來就貪;若能觀受,便多了一分清醒,不必每個感受一現前,就被它帶走。
內心.外心.內外心。
再來是觀心。
身體病時,心也可能怕、煩、憂、亂;也可能因正念而漸漸安定。
觀心,就是知道現在的心是什麼狀態,而不是讓心已經被恐懼佔滿,自己卻還不知道。
能知道,便已有一分不隨之而走的空間。
內法.外法.內外法法觀念住。精勤方便。正念正智。調伏世間貪憂。
最後是法念處。
於內法、外法、內外法觀法而住,同樣精勤方便、正念正智,調伏世間貪憂。
身、受、心、法,不是四套彼此分離的知識,而是把整個身心經驗都帶入正念正智之中。
苦來時,不必只剩下一句「我很苦」;可以回到身、受、心、法,一層一層如實知道,讓正念正智接住當下。
如是。尊者阿那律。我於四念處繫心住故。身諸苦患時得休息。尊者阿那律。住故。身諸苦患時得休息
長者再次向阿那律尊者說明:自己正因於四念處繫心而住,所以身體苦患時能得到休息。
經文把「四念處繫心住」再次重說,讓法義更加清楚。
這不是只知道四念處名稱,而是「住」於其中。病苦來時,心有地方住,就不必完全住在恐懼、抱怨、瞋恚與憂惱裡。
尊者阿那律告長者言。汝今自記阿那含果
阿那律尊者聽完長者自述後,說:「汝今自記阿那含果。」
這一句的說法者是尊者阿那律,不是世尊。
長者所說四念處的修習,也不是一般口頭理解,而是已與其實際修證相應。
時。摩那提那長者以種種淨美飲食自手供養。自恣飽滿。食已。澡漱畢。摩那提那長者復坐卑床。聽說法。
摩那提那長者接著親手以種種淨美飲食供養,使眾人自恣飽滿。
受食、澡漱完畢後,長者坐在卑床上,繼續聽法。
病雖已差,他仍沒有因此認為自己不需要再聞法。身體稍安,更應珍惜能繼續聽聞、思惟、修習的因緣。
尊者阿那律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坐起去
阿那律尊者又為長者種種說法,示教照喜,然後從座而起離去。
這一經沒有驚人的外在故事,卻留下一個極實際的修行回答:
「汝住何住?」
「我住四念處。」
我們不能保證一生無病,也不能保證所有苦都立刻消失。但可以在平日不斷修習,使真正受苦時,心知道如何回到身、受、心、法,回到正念正智。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遇到身體不舒服、心裡煩亂,先不要急著只問:「怎麼讓它趕快消失?」
可以先問自己一句:
我現在的心住在哪裡?
若身痛,就先如實知道身;若有苦受,就知道苦受;若心煩、害怕,就知道這是現在的心;再看其中的貪、憂、抗拒與執取。
不需要一下子做到很深。
先讓自己從「完全被苦帶走」,慢慢轉成「我知道現在有苦」。
這一步,就是把心重新帶回正念。
四念處不是等沒有事情時才修;真正的功夫,是苦來時仍記得回來——觀身、觀受、觀心、觀法,讓心有法可住。
《慧照心得》
學僧讀這一經,最喜歡阿那律尊者問的那一句:
「汝住何住?」
我們平常問病人,多半是:「有沒有比較好?還痛不痛?藥有沒有用?」
這些都很重要。
可是阿那律尊者再多問了一層:你住在什麼法上,使疾病苦患時能得休息?
這一句讓學僧反過來問自己:我每天的心,究竟住在哪裡?
事情順利時,可能住在歡喜;被人稱讚時,住在稱讚;事情不順時,又住在煩惱;身體痛時,整顆心就住進那個痛裡。
如果沒有平日修習,境界來了,我們的心自然就跟著境界住。
摩那提那長者的回答很簡單:「我住四念處。專修繫念故。」
學僧覺得「專修繫念」四字非常重要。
不是知道有四念處,不是偶爾讀過四念處,而是心真正一次一次繫在身、受、心、法上。
所以病苦來時,他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學僧也因此想到,真正能陪我們走過苦的法,往往不是臨時才找來的。平常怎麼熏習,境界來時心就容易往哪裡走。
所以身體尚可時,要修;心還安穩時,也要修。不是因為現在很苦才需要佛法,而是平日就讓正法成為熟路,等真正的苦來時,才不至於完全迷失方向。
摩那提那長者病後自述,自己正因「住四念處、專修繫念」,使身諸苦患時得休息。四念處不是離開生命另尋一個清淨境界,而是在身、受、心、法當下精勤方便、正念正智,調伏世間貪憂。身會病,受會苦,心會動,境界也會變;修行不是要求這些先全部消失,而是讓心在它們現前時仍有正法可住。平日若常常繫念四念處,苦患真正來臨時,便不必只住在痛苦與恐懼裡,而能回到如實覺知,讓心在正念正智中得到休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