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六卷(15)〈名能映世文字莊嚴於偈・從名言造作直到見相而知其事〉——(一○二○~一○二二)
——(一○二○~一○二二)
(一○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後夜,有一位容色絕妙的天子來到佛所。
他所問的,是「名」。
什麼能映現世間?
什麼在世間無有其上?
又有哪一法,能普遍制御眾生?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身上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接著說偈請問。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何法映世間 何法無有上 何等為一法 普制御眾生
天子連問三句。
什麼映現世間?
什麼在世間無上?
什麼又能普遍制御眾生?
世尊的回答非常精簡。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名者映世間 名者世無上 唯有一名法 能制御世間
佛說:
「名者映世間。」
世間種種事物,往往藉由名稱而被辨識、區別、傳達。
我們一開口說人、事、物,
便已經在用「名」來指稱。
有了名,
彼此才能說明:
這是什麼。
那是什麼。
誰是誰。
哪一件事正在發生。
所以「名」能映現世間。
佛又說:
「名者世無上。」
以及:
「唯有一名法,能制御世間。」
這幾句讓我們看見,
人活在世間,很大一部分經驗都離不開名稱與概念。
一個名字一安立,
心就開始分別。
喜歡。
討厭。
尊敬。
輕視。
羨慕。
排斥。
有時真正牽動我們的,甚至不是眼前事物本身,而是那個「名」帶出的認定。
名能幫助我們辨識世間,也能讓心依名起分別。修行不是不用名,而是知道「名」只是安立與指稱,不要一見名相就立刻被好惡、成見與執取牽走。
例如一個人一聽到某個身分,
心裡立刻生起高下。
聽到某個名字,
過去印象全部湧上來。
甚至還沒有真正看見對方,
就已經先用名稱替他下了結論。
這就是名對心的力量。
所以佛說「名者映世間」,
不只是談文字。
也提醒我們:
心如何藉名建立一個自己以為真實不變的世界。
若不知道名只是指稱,
就容易執著名稱,
再從名稱生出更多分別。
修行人要學會透過名而知事,卻不被名綁住。知道名稱有作用,也知道名稱不是一切實相本身;能如此,才不會只因一個標籤就決定愛憎取捨。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聞佛所說,
再次讚歎世尊。
一切怖畏已過。
永超世間恩愛。
名字仍存在。
世間仍可言說。
但佛已不再被名相與愛取所繫。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
歡喜隨喜。
稽首佛足。
即沒不現。
一○二○先把我們帶到「名」。
到了下一經,
就從名再進一步問:
偈頌怎麼形成?
什麼莊嚴偈?
偈依什麼而立?
偈的體又是什麼?
(一○二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又有一天子於後夜來到佛所。
這一次,他問的是偈頌自身。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身上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接著說偈請問。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何法為偈因 以何莊嚴偈 偈者何所依 何者為偈體
四個問題很清楚。
偈因是什麼?
用什麼莊嚴偈?
偈依什麼而成立?
偈的體又是什麼?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欲者是偈因 文字莊嚴偈 名者偈所依 造作為偈體
佛先說:
「欲者是偈因。」
有欲、有意欲,
才有想要表達、說出的動力。
想說。
想問。
想讚歎。
想表達某個意思。
偈便由此而起。
接著說:
「文字莊嚴偈。」
偈要呈現,
離不開文字。
文字使意思排列。
使言說有形。
使內容得以被記錄、傳達。
所以文字能莊嚴偈。
再說:
「名者偈所依。」
偈頌要表達事物,
仍然需要名稱。
這與上一經完全相承。
一○二○說:
名映世間。
一○二一說:
名是偈所依。
也就是說,
言語文字若要說明世間,
必須藉名安立。
最後:
「造作為偈體。」
偈並不是憑空自然出現。
它是造作而成。
一句一句安排。
一字一字組成。
有形成。
有結構。
有表達。
所以說「造作為偈體」。
偈頌有因、有文字、有名、有造作。讀經時若能看清這一層,就更應分清楚「文字所指的法」與「文字本身」:文字是載法之器,不應只停在文字漂亮,而忘了它要引人看見什麼。
這對讀經與說法都很重要。
文字可以很美。
句子可以很莊嚴。
文章也可以很流暢。
但真正重要的,
不是文字本身多漂亮。
而是文字有沒有把人帶回法。
如果只追求辭藻,
讀者最後只記得文章很好看,
卻忘了佛究竟說了什麼,
那文字反而遮住了法。
所以文字雖能「莊嚴偈」,
它仍只是承載之具。
名雖是偈所依,
也仍是用來指向所說之義。
文字可以莊嚴法義,卻不能取代法義。真正好的佛法文字,不是讓作者顯得多高明,而是讓讀者透過文字更清楚地回到佛說之法。
「造作為偈體」也提醒我們:
凡是由文字、名稱、組合所成的言說,
都應知道它有造作性。
既然是造作,
就不應把語言本身執成永恆不變的實體。
文字可以幫助理解。
但修行最後仍要由文字進入觀照。
由「知道」進入「看見」。
由「說法」進入「行法」。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再以偈讚歎世尊。
世尊已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畏已過。
永超世間恩愛。
佛能善說偈。
也能善用文字與名。
但佛所證,並不只是語言文字的成就。
而是已超越生死繫縛。
所以讀佛偈,
不能只賞文。
要循文入法。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歡喜隨喜。
稽首佛足。
即沒不現。
一○二一讓我們看見:
欲是偈因。
文字莊嚴偈。
名是偈所依。
造作是偈體。
到了最後一經一○二二,
佛又從名言造作轉向「見相而知其事」。
(一○二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第三經一○二二。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又有一天子於後夜來到佛所。
這一次,
他問的是:
我們怎麼從所見之相,知道背後的事?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卻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卻坐一面。
身上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接著說偈請問。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云何知車乘 云何復知火 云何知國土 云何知妻婦
怎麼知道車乘?
怎麼知道有火?
怎麼知道國土?
怎麼知道妻婦?
佛的回答,
都是從「見一相,而知其事」來說。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見幢蓋知車 見煙則知火 見王知國土 見夫知其妻
「見幢蓋知車。」
看到幢蓋,
便知道有車乘。
「見煙則知火。」
看見煙,
知道那裡有火。
「見王知國土。」
見到王,
便知有其國土。
「見夫知其妻。」
由見其夫,
而知有其妻。
這一經所說很生活化。
有些事情,
不一定要直接看見全部。
從一個明顯的相,
就能推知另一件相應之事。
見煙知火,
是最容易理解的例子。
火本身可能被遮住。
但煙出現,
就知道背後有火。
這也讓修行人可以回頭觀察自己的心。
雖然煩惱根有時很深,
不容易直接看見。
但它會現相。
一句話很刺。
可能看見瞋。
一件東西一直放不下。
可能看見貪。
別人一比自己好就不舒服。
可能看見慢或嫉妒。
這些就像煙。
順著煙看回去,
可以知道心裡正在燒什麼。
修行不一定每次都能直接看見煩惱根,但可以先從它顯出的相來認識自己。見瞋語,可回看瞋心;見抓取,可回看貪愛;見高下比較,可回看我慢。從相返照其因,就是實際的觀心。
不過,
從相而知,
也要有分寸。
不能只憑一點表相就妄下結論。
佛這一偈所舉的,
都是有明確相應關係的例子。
所以日常生活中,
見相可以成為觀察的入口,
卻仍要避免把猜測當成事實。
尤其對別人,
更不能因一個外相,
就把一整個人定死。
真正最適合先用這個方法觀察的,
是自己。
自己的語氣變了。
自己的心急了。
自己的身體緊了。
自己的念頭一直繞。
這些相一出現,
就回來看:
心裡是不是有火?
見相而知其事,對修行最實用的地方,是先用來照自己,不是急著判斷別人。自己的身口意一有異相,就循相返心,看見背後的貪、瞋、癡,才有機會及早調伏。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再次讚歎世尊。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從名。
到文字。
到造作。
到見相知事。
這些都屬於世間認識與表達的方法。
而佛所證的,
則是超越一切世間愛取與怖畏。
所以這三經雖然談名言文字,
最後仍回到佛法真正的方向:
不能停在名稱。
不能停在文字。
不能停在表相。
要由這些方便,
進一步看見法。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
歡喜隨喜。
稽首佛足。
即沒不現。
一○二○到一○二二三經合起來,
有一條很自然的次第。
一○二○說:
「名者映世間。」
我們藉名認識、指稱世間。
一○二一說:
「文字莊嚴偈,名者偈所依,造作為偈體。」
名稱進入文字。
文字組成偈頌。
言語由造作而成。
一○二二又說:
「見幢蓋知車,見煙則知火。」
從可見之相,
進一步知道相應之事。
所以這三經一路從:
名。
文字。
造作。
再到相與所知。
讓我們看見人如何在世間建立認識與表達。
但修行最重要的,
仍是不被名相與文字停住。
藉名知義。
依文入法。
見相返照。
最後還是要回到自己的心與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讀這三經,
第一個可以觀的是:
我是不是太容易被「名字」影響?
一聽到某個身分,
就先尊敬或先輕視。
一看到某種標籤,
就覺得這個人一定如何。
其實這時我們看到的,
往往只是「名」。
不一定真正看到人。
所以今天遇到任何名稱時,
可以多留一點空間。
知道它有辨識作用。
但不要立刻把整個真實都鎖死在名字裡。
第二個觀照,是文字。
我們每天看很多文字。
佛法文章也很多。
可以問自己:
我今天讀這一段,
只是覺得寫得很好,
還是真的看懂佛在說什麼?
讀完之後,
有沒有一法能帶進生活?
如果沒有,
文字就仍停在文字。
所以讀經可以慢一點。
一段經。
一個重點。
真正放到心裡。
第三個觀照,是「造作」。
自己說出口的話,
也都是造作。
一篇文章。
一則訊息。
一句評論。
發出去以前,
可以問:
我為什麼想說這句?
是想利益人?
還是想證明自己?
是想把事情說清楚?
還是只想發洩?
「欲者是偈因。」
言語之前有動機。
能看見動機,
說話就會慎重很多。
第四個觀照,是:
見煙知火。
今天自己的「煙」是什麼?
語氣變重了?
心跳快了?
一直重複想同一件事?
看到某個人就不舒服?
很想立刻證明自己?
不要只處理表面。
循著這個相回去看心。
也許背後有瞋。
有貪。
有怕。
有慢。
看到了,
就有修的地方。
今日可從三件小事開始:聞名不急著下判斷,讀文不只停在字面,見自己身口意有異相時就回頭照心。名、文字、相都可以成為方便,但真正要看的,是它們背後所指之法,以及自己這顆心正在如何取著。
《慧照心得》
讀一○二○到一○二二,
學僧感受特別深。
因為這三經說的,
正好都和現在每天在做的事情有關。
名。
文字。
造作。
文章。
以及透過表相去理解背後之事。
一○二○佛說:
「名者映世間。」
學僧讀到這句,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網站裡面所有的分類、經名、卷次、篇名。
沒有名稱,
我們很難整理。
《雜阿含經》是一個名。
第三十六卷是一個名。
一○二○也是一個名。
每一篇慧照心得也有標題。
這些名稱都很重要。
它們幫助讀者找到法。
可是名稱只是方便。
不能因為取了一個很好的標題,
就以為已經懂了經。
也不能因為文章有一個很漂亮的名字,
就讓標題跑到經文前面。
名字應該幫人找到法。
不是取代法。
這一點對學僧做網站很重要。
網站一定需要分類。
需要導覽。
需要名稱。
但所有名稱最後都應把人送回經典。
如果名稱愈來愈多,
讀者反而離經典愈來愈遠,
那就失去本意。
到了下一經,
佛說:
「文字莊嚴偈。」
這一句也讓學僧很有感。
文字確實能莊嚴。
同一句法,
如果整理得清楚,
讀者比較容易看懂。
段落好一點。
標示清楚一點。
經文與心得分開。
初學者就比較不容易混亂。
所以文字與版面不是完全不重要。
它們可以莊嚴法。
可是佛下一句又說:
「名者偈所依,造作為偈體。」
這也提醒學僧:
文章本身是造作。
再好的慧照心得,
也是造作出來的文字。
不能因為文章寫得好,
就忘了它和佛經原典的位置不同。
佛說的是佛說。
學僧的心得是學僧的心得。
文章可以幫忙。
但不能取代原典。
所以學僧愈做愈覺得,
最安全的方式,
就是經文在前。
心得在後。
讓原文自己說話。
我們只是幫讀者把比較難懂的地方稍微打開。
不能自己講得太興奮,
最後佛經只剩幾句,
自己的文章反而變成主角。
那就顛倒了。
學僧也會想到:
「欲者是偈因。」
文章為什麼寫?
這個「欲」也要看。
是因為想利益人?
還是想累積作品?
是因為真的希望經典被看懂?
還是覺得完成篇數很有成就感?
這兩種心有時會混在一起。
所以做得愈久,
愈要觀。
如果只是一直追進度,
意就會跑得很快。
前面一○一六才說:
「意在前驅馳。」
這裡又說:
「欲者是偈因。」
其實非常相應。
文章還沒寫,
心先有動機。
所以動機要常常洗。
讓它回到:
恭敬佛說。
利益讀者。
不妄說。
不把自己放到佛前面。
這樣寫下去,
心比較安穩。
最後一○二二,
佛說:
「見煙則知火。」
學僧覺得這一句非常適合觀自己。
有時候我們不容易直接看到心底的煩惱。
可是可以看「煙」。
例如學僧如果開始很急,
可能背後有一個「一定要趕快完成」。
如果看到錯誤很煩躁,
也許背後有一個「怎麼可以出錯」。
如果別人指出問題時第一個反應是不舒服,
也許背後有我慢。
這些都是煙。
不用先責怪自己。
看到煙,
就回頭找火。
原來這裡有執著。
原來這裡有慢。
原來這裡有怕。
原來這裡有貪。
能看到,
就能修。
這比只在表面壓住情緒更有用。
學僧也覺得,
「見相知事」拿來看別人要很小心。
因為我們很容易只看一個表情、一句話,
就判定別人是怎樣的人。
這往往不準。
所以對別人,
要少下判斷。
對自己,
可以多觀相。
自己的心最值得查。
自己的業最值得修。
整個第三十六卷走到這裡,
學僧覺得很有意思。
前面一直講:
業。
信。
戒。
智慧。
愛欲。
無明。
我慢。
最後三經竟然落到:
名。
文字。
偈。
相。
好像提醒我們:
即使佛法透過語言文字流傳,
最後也不能被語言文字困住。
經典一定要保存。
文字一定要整理。
名稱一定要清楚。
但真正目的,
不是建立一座文字的山。
是讓後來的人能循著文字,
真正碰到佛法。
如果讀者因一句經文,
少一分瞋。
因一段佛說,
知道自己有愛取。
因一篇解義,
重新回去讀原經。
那文字就完成了它的作用。
所以學僧願意把這三經當作自己做釋慧照共修網的一個提醒:
名稱要清楚,
但不執名。
文字要莊嚴,
但不以文害義。
文章可以造作,
但不可把造作心得混成佛說。
看見種種現象,
最後要回頭看心。
一○二○到一○二二,學僧讀到的是「由名入法,而不困於名;藉文明義,而不止於文;見相返心,而不執於相」。網站需要名稱,文章需要文字,慧照心得也必然有所造作,但這一切都只是橋。真正重要的是讓人過橋之後,回到佛說、回到正法、回到自己的心。若文字能使人見法,文字便有了真正的莊嚴;若只使人記住文章而忘了經典,再美的文字也應重新檢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