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六卷（7）〈老病死迫無有救護・不止求人天福樂而當斷世間貪愛〉——（一○○一）

——（一○○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後夜，有一位容色絕妙的天子來到佛所。

他先看見眾生共同面對的一件事：

生命不斷被時間帶走。

老會來。

病會來。

死也會來。

面對這些，沒有任何外在力量能真正替我們擋住。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來到佛前。

稽首佛足。

退坐一面。

身上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接著，他以偈說出自己對老病死的觀察。

時。彼天子而說偈言

冥運持命去 故令人短壽 為老所侵迫 而無救護者 睹斯老病死 令人大恐怖 唯作諸功德 樂住至樂所

天子首先說：

「冥運持命去，故令人短壽。」

生命就在無聲無息之中不斷減少。

一天過去。

壽命就少一天。

一年過去。

生命也往終點更近一步。

我們平常不容易感覺。

因為今天醒來，身體似乎仍和昨日差不多。

可是時間從來沒有停下來。

「為老所侵迫，而無救護者。」

老，不是突然有一天才來。

它其實一直都在。

身體從出生開始，就已經走在變化之中。

年輕會過去。

體力會改變。

容貌會改變。

感官會改變。

最後沒有人能說：

我不接受老，所以我不老。

也沒有誰能替另一個人把老承擔掉。

老病死不是偶然闖入生命的意外，而是有生之後必然面對的法。若一直假裝它們不會來，只會在真正來時更加恐慌。

天子又說：

「睹斯老病死，令人大恐怖。」

真正仔細去看老、病、死，確實會讓人感到恐懼。

我們害怕身體失去控制。

害怕疾病。

害怕與所愛分離。

也害怕死亡之後的未知。

因此天子提出自己的方向：

「唯作諸功德，樂住至樂所。」

既然老病死不可避免，就修諸功德。

希望因此得到福樂。

希望往生更安樂之處。

這個方向並沒有錯。

前面幾經才說過：

布施有福。

持戒有福。

功德會如影隨形。

自己所修功德，也是後世善知識。

所以修功德，本來就是佛法所肯定的善行。

但世尊接下來，會把這個方向再往深處推一步。

不只問：

下一生能不能更快樂？

而是問：

生死本身，能不能止息？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冥運持命去 故令人短壽 為老所侵迫 而無救護者 觀此有餘過 令人大恐怖 當斷世貪愛 無餘涅槃樂

佛陀前兩句，直接承接天子的觀察：

生命被帶走。

壽命漸短。

老來侵迫。

無有救護。

也就是說：

天子對老與生命無常的觀察，並沒有錯。

但佛接著說：

「觀此有餘過，令人大恐怖。」

若只看這一期生命的老病死，還沒有看盡問題。

真正要進一步觀察的是：

只要生死因還在，

未來仍有生。

有生，就還有老。

有老，就還有病、死、別離與種種苦。

所以真正令人恐怖的，不只是「這一次會死」。

而是生死相續仍然沒有盡頭。

今天怕老。

下一生仍有老。

今天怕死。

再受生，仍然要再面對死。

因此佛沒有只停在勸人多修福、求生安樂處。

而是再往根本處指出：

「當斷世貪愛。」

要斷除世間貪愛。

修福可以帶來善果與安樂，但若貪愛未斷，生死之因仍在；佛把修行從「求下一個更好的地方」進一步帶向「斷除令生死相續的貪愛」。

什麼是世間貪愛？

喜歡的，想要抓住。

得到的，不願失去。

未得到的，一直追求。

色、聲、香、味、觸。

財物。

身分。

情感。

名聲。

乃至對這個身、這個「我」的愛著。

只要仍在不斷抓取：

我要。

我有。

這是我的。

不能失去。

心就仍然被世間繫著。

而有愛，就容易有取。

有取，就使有繼續建立。

生死也因此相續。

所以佛最後說：

「無餘涅槃樂。」

天子原本說的是：

「樂住至樂所。」

希望往生一個快樂的地方。

佛所指出的，卻是：

無餘涅槃之樂。

這兩者差別很大。

一個仍在生死中尋找較好的去處。

一個則是生死因已盡，不再受後有。

佛法最深的離苦，不只是把苦的環境換成樂的環境，而是斷除貪愛，使造成後有的因不再相續；這才是從根本上超越老病死。

這也使我們明白：

修福與求解脫，並不是互相排斥。

福仍要修。

善仍要行。

戒仍要持。

但若只停在求福報，就還沒有走到佛法的究竟處。

布施時，也觀自己的慳。

持戒時，也觀自己的愛取。

行善時，也觀有沒有一個很重的「我在行善」。

求生善處時，也要知道：

只要還在生死，就仍然不是究竟安穩。

因此修福可以成為助道。

但修福之後，還要向離貪、離愛、離取走。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聽聞佛陀開示之後，再以偈讚歎世尊。

「一切怖已過。」

一切怖畏都已超越。

「永超世恩愛。」

永遠超越世間恩愛繫著。

這一句正好回應前面的法義。

為什麼能一切怖已過？

因為生死之因已斷。

為什麼能永超世恩愛？

因為貪愛已不再繫縛。

所以真正超越死亡的恐怖，不是告訴自己：

不要怕。

而是修到使造成生死相續的愛取真正止息。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

歡喜隨喜。

稽首佛足。

即沒不現。

一○○一雖然只是一首天子偈、一首佛答偈。

但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天子看見老病死可怕，所以想到：

多作功德，去更快樂的地方。

佛沒有否定修功德。

卻進一步指出：

如果真的看見生死之患，

就不能只求「下一次生得更好」。

還要斷世間貪愛。

從求人天福樂，

走向無餘涅槃。

這就是佛把眾生的眼光，從善趣再帶向出離。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讀這一經，可以先問自己：

我真的知道自己會老嗎？

我們都知道答案是：

會。

可是平常生活時，心卻常常像是不會。

覺得還有很多時間。

今天不修，明天再修。

今天不改，以後再改。

現在先忙世間的事。

等有空再好好念佛。

等年紀大一點再認真修。

可是「冥運持命去」。

生命不會因為我們還沒準備好，就暫停一下。

所以觀無常，不是讓自己天天緊張。

而是讓自己知道：

不要再拖。

該道歉的，趁能說話時道歉。

該行善的，趁有能力時去做。

該持戒的，不要等煩惱完全沒有才持。

該念佛的，現在就念。

第二個觀照，是：

我修福，是為了什麼？

求平安。

求順利。

求人天福報。

這些願望不是不能有。

但一○○一提醒我們：

不要只停在這裡。

若只想：

下一生我要過得更好。

仍然是在生死裡選擇比較舒服的位置。

佛說：

「當斷世貪愛。」

所以行善時，也要修捨。

布施時，也要鬆開貪。

持戒時，也要少一分放逸。

念佛時，也要看自己對世間有多少抓取。

第三個觀照，是：

我所怕的，究竟只是死亡，還是應該更深地看見生死輪轉本身？

人常怕死。

但又很愛生。

只想繼續存在。

繼續得到。

繼續擁有。

如果只怕死，而不觀察對生的愛著，仍沒有看到完整的生死。

因為貪愛本身，就是把心繫回生死的重要力量。

所以佛不是只教我們克服死亡恐懼。

而是教我們觀察：

我每天都在愛著什麼？

抓著什麼？

又有哪些東西，一想到失去就非常不安？

從這些地方，便能開始看見自己的「世貪愛」。

今日觀老病死，不是為了讓心灰暗，而是讓修行不再拖延；今日修福，也不只為求將來更順遂，而要在每一次布施、持戒、念佛、觀心中，慢慢鬆開對世間的貪愛。福德令善果增長，離愛則使生死根本漸斷。

《慧照心得》

讀一○○一，學僧覺得這一經雖短，卻把修行的一個很大方向分得很清楚。

天子看到：

「冥運持命去。」

生命一直被帶走。

「為老所侵迫。」

老一直在逼近。

「而無救護者。」

沒有人能真正替我們擋。

這些話，學僧讀了很有感。

因為人平常很容易覺得：

老，是老人的事。

病，是病人的事。

死，是很久以後的事。

可是其實不是。

我們每一天都正在老。

身體每一天都在變。

壽命每一天都在減少。

只是變化太慢，所以不容易察覺。

就像太陽移動時，我們不一定看見它在動。

等到傍晚一看，

已經西下。

生命也是如此。

一天一天過。

突然回頭，

很多年已經過了。

所以「冥運」這兩個字，學僧覺得很深。

它不是大聲把命拿走。

而是靜靜地。

今天少一天。

明天再少一天。

不知不覺，就走到最後。

如果知道是這樣，修行真的不能一直等。

可是天子接著說：

「唯作諸功德，樂住至樂所。」

這也很像我們一般人的想法。

知道人生苦。

那就多做善事。

希望以後好一點。

希望往生善處。

希望不要受苦。

這已經比造惡好很多。

至少知道要修福。

但佛沒有停在這裡。

佛說：

「當斷世貪愛，無餘涅槃樂。」

學僧覺得這一句，就是佛法與一般求福最大的分水嶺。

一般人說：

這裡不好。

我換一個好的地方。

這一生很苦。

下一生我要過得更好。

佛卻再問：

就算下一生很好，

還會不會老？

還會不會死？

如果答案還是會，

那就不是究竟。

天上再樂。

因緣盡時也會變。

福報再大。

只要仍在有中，

就仍有生滅。

所以佛不是只幫我們換一個比較舒服的輪迴。

佛要教我們出輪迴。

這一點，學僧覺得要常常提醒自己。

修福很重要。

網站能利益人，要做。

有人需要幫助，能幫就幫。

布施、護持、供養，都要隨力去做。

可是心不能只算：

我這樣有多少福報？

我以後會去哪裡？

如果修福最後又變成一種更大的貪，

我要福。

我要好報。

我要比別人更有福。

那個「要」還是很重。

所以修福之中，也要修捨。

做了。

放下。

有人受益，很好。

不要一直抓回來變成：

這是我的功德。

前面九九九說：

「福報常影隨。」

那是善業因果。

這一經又再往前說：

「當斷世貪愛。」

就是提醒我們：

福報雖能隨行，

還不是究竟。

如果只是想把福報帶進下一生，

仍然有一個「我」在希望繼續得到。

佛最後所指的是：

無餘涅槃。

學僧也想到：

我們為什麼那麼怕老？

因為愛這個身。

為什麼怕失去？

因為愛所擁有的。

為什麼怕沒有人記得自己？

因為愛自己的名字。

為什麼怕作品消失？

因為覺得：

這是我的。

這些都很正常。

但修行就是慢慢看。

不是強迫自己說：

我什麼都不在乎。

而是誠實知道：

這裡有愛。

這裡有取。

這裡有怕失去。

看清楚之後，再慢慢放鬆。

學僧現在做釋慧照共修網，也會想到這一點。

希望經典留下。

希望法義有人讀。

希望後來的人得到利益。

這個願可以是善願。

但同時也要小心：

不要變成對「我的網站」「我的文章」「我的成就」的執取。

真正重要的不是學僧的名字留下多久。

是正法有沒有讓人讀到。

如果有一天，網站仍然利益人，卻沒有人知道學僧是誰，也很好。

佛法本來就不是誰的私產。

只是因緣中，有人整理。

有人護持。

有人閱讀。

有人因此得益。

若能愈做愈放下「我」，這件事才同時是在利益人，也在修自己。

所以一○○一對學僧的提醒很直接：

作功德。

但不要停在功德。

求人天善果。

但不要把人天當究竟。

知道老病死可怕。

更要看見使生死相續的貪愛。

今天能放下一點，

就放下一點。

今天能少抓一點，

就少抓一點。

今天能把一個「一定要照我的意思」放掉，

也是在斷一分愛取。

最後天子讚佛：

「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

為什麼一切怖能過？

因為已沒有一定要抓住的東西。

沒有什麼一定非得存在。

沒有什麼一定不能失去。

愛結盡了，

怖畏自然失去根。

這才是真正的大安穩。

老病死之所以令人恐怖，不只因身會壞，更因我們仍深深愛著這個身、這個我、這些所有。天子想到修福求人天樂，佛卻再開一層：福可修，善可積，但莫忘「當斷世貪愛」。學僧願在修一切善法時，也同時修捨；利益可以留下，功德不必緊抓，世間因緣珍惜而不執取。若貪愛一分一分鬆開，面對老病死時，也就一分一分接近真正的無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