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五卷(13)〈世間二事持斷最難・在家斷資生與出家斷貪愛〉——(九八六)
——(九八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面幾經一路從「愛」說到愛網、愛行,又說愛恚如何彼此相生;到了九八六,世尊把法義收得非常精簡,直接指出世間有兩件事,真正要「持斷」都很難。
一件落在在家人的資生眾具。
一件落在出家人的貪愛。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二事斷難持。何等為二。若俗人處非人處。於衣食.床臥.資生眾具。持彼斷者。是則難行。又。比丘非家出家。斷除貪愛。持彼斷者。亦甚難行
世尊說,有兩件事,斷了以後要長久守持,都十分困難。
第一,是俗人在生活之中,面對衣服、飲食、床臥以及種種資生眾具,能夠持守其斷。
在家生活,本來就離不開種種物質所需。
要吃飯。
要穿衣。
要有住處。
要使用日常器物。
佛並不是說在家人什麼都不能使用,而是指出:人在資生眾具之中,最容易由「需要」逐漸轉成「貪著」。
原本只是夠用,後來變成愈多愈好。
原本只是生活所需,後來變成心的依賴。
原本只是擁有一件東西,最後卻變成被這件東西牽著走。
所以真正難的,不只是偶爾放下一件物品,而是心能對資生眾具持續減少貪著。
資生本為生活所用,若心反被資生所牽,便由「我使用它」變成「它牽著我」。能知足、能捨、能不被物欲綁住,才是持斷真正困難之處。
世尊接著說第二件難事。
比丘已經離開家庭生活,於非家出家。
外在雖然已離俗,但真正還要斷的是「貪愛」。
所以出家並不等於貪愛自然消失。
外在生活可以簡化,內心的愛取卻仍須修行。
對境界的愛。
對名聲的愛。
對自己的看法與身分的愛。
甚至對修行境界的執取,都可能成為貪愛。
因此佛說:「斷除貪愛,持彼斷者,亦甚難行。」
難的不只是某一刻看破,而是斷了以後,不再重新隨順。
出家真正要離的,不只是一個家庭或一種生活方式,而是內心不斷抓取的貪愛。外境可以捨得很快,愛取的根卻要靠長久修行才能真正斷。
「持彼斷」三字尤其值得細看。
修行有時不是完全不知道該斷什麼。
很多時候,我們知道,也曾經一度放下。
真正困難的是「持」。
今日放下,明日又抓回來。
此刻看破,下一個境界又起愛著。
一時知足,看到別人的資具,又開始羨慕。
所以佛不是只說「斷難」,而是說「斷難持」。
斷是一關。
持住這個斷,又是一關。
真正的功夫,不只在「我曾經放下」,而在放下之後,心不再一次次回去抓。斷而能持,才讓煩惱失去重新生長的條件。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世尊接著以偈頌,把前面的兩件難事再次說明。
經文雖短,卻一邊說在家,一邊說出家,各自指出最容易被繫縛之處。
世間有二事 持斷則難行 是真諦所說 等正覺所知
世間有兩件事,真正能持續斷除,非常難行。
這不是一般人的推測。
經文說,是「真諦所說,等正覺所知」。
也就是世尊以正覺如實知見眾生修行上的難處。
佛不是不知道眾生難斷。
正因知道難,所以才把它明白指出。
修行遇到反覆,不代表方向錯了。
更應知道:既然此處難持,就更需要正念、精進,一次又一次回到正法。
在家財入出 衣食等眾具 世間貪愛樂 持斷者甚難
偈頌先說在家人。
財物有收入,也有支出。
生活又離不開衣食等種種眾具。
就在這些日常所需裡,世間的貪愛樂最容易生起。
問題不只在「有沒有財」,而在心如何面對財。
有一點,希望更多。
有了好的,希望更好。
得到時歡喜,失去時苦。
看到別人有,自己也想要。
於是資生眾具本來只是助生活之物,漸漸成為欲望不斷延伸的地方。
所以佛說:「持斷者甚難。」
對在家修行而言,知足就不是很小的功課。
能用,而不被用物所綁。
能有,而不因有生慢。
能失,而不因失心亂。
能施捨,而不只想積聚。
這都是在資生眾具上修斷貪愛。
在家修行,不必等到一無所有才叫放下;真正的放下,是有物可用而心不黏著,有財可持而不被財牽,能在資生之中守住知足。
比丘已離俗 信非家出家 滅除於貪愛 持斷亦難行
接著佛說比丘。
比丘已經離開世俗家庭,以信心於非家出家。
但是出家以後,仍有一件大事:「滅除於貪愛。」
這句很直接。
不是只把衣服換成袈裟。
不是只把住處換成僧院。
更不是只從有財物變成少財物。
真正要處理的是貪愛。
若身雖出家,心還一直向境界抓取,出離便還沒有完成。
因此「持斷亦難行」。
今日斷一分。
明日再守一分。
遇到可愛境界,再照見。
遇到名聞利養,再照見。
遇到內心想得、想有、想被肯定,也再照見。
修行一路都在這個「持」字上。
非家出家的深義,不只在身離俗,更在心離貪。真正的出離,是貪愛一次次現前時,都不再讓它重新取得主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整部九八六經非常短。
可是佛把在家與出家的修行難處各自點得很準。
在家人最容易於財物、衣食、床臥、資生眾具中生起貪愛。
出家人雖已離俗,仍要從內心滅除貪愛。
兩者形式不同,真正面對的仍是同一個根:心能不能不被愛取牽走。
而經中特別說「持斷」。
也提醒我們:放下一次不難,一生不再隨它轉,才難。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先從自己每天最常接觸的資生物開始觀察。
衣服夠穿嗎?
飲食夠用嗎?
住處可以安身嗎?
生活所需已經具足時,心是不是還不停告訴自己:再多一點才安心、再好一點才滿足、別人有我也要有?
不用急著把所有東西都捨掉。
先觀察「需要」什麼時候變成「貪愛」。
例如買一件真正需要的東西,與因羨慕、比較、衝動而不停添購,心的狀態其實不同。
若看見貪著,就先少跟一步。
也可以練習布施。
能把原來緊抓的東西拿出來利益別人,心就在學習不被「我的」完全綁住。
若是出家修行,更可直接照見:雖然外在資生少了,內心是否還在抓名聲、肯定、地位、觀念,甚至某一種修行感受?
貪愛不一定穿著華麗的衣服出現。
有時它穿著「修行」的樣子出現。
今日可以只問自己一句:這是我真正需要,還是心又在抓?若能在「想要」生起時多看一眼,便已開始修「持斷」。
《慧照心得》
九八六很短。
可是學僧讀到「有二事斷難持」,心裡反而停了很久。
因為佛沒有只說「難斷」。
佛說的是「斷難持」。
這幾個字非常實際。
我們很多時候不是沒有放下過,而是放下以後,又拿回來。
今天覺得這個東西沒有也沒關係。
明天看到別人有,心又動。
今天覺得名聲不用在意。
明天有人不認同,心又不舒服。
今天告訴自己知足。
過幾天又覺得還缺一點。
所以難的不是某一個瞬間很有決心。
難的是能不能一直守住。
經中第一件說在家人。
衣。
食。
床臥。
資生眾具。
這些本來都不是錯。
人活著,自然要有基本所需。
但最微細的地方就是:什麼時候「需要」變成「貪愛」?
一開始只是為生活。
後來開始比較。
再後來開始羨慕。
再後來變成沒有就不安。
如此一來,本來是我們使用物,最後卻成了物在使用我們的心。
學僧覺得這對今日生活尤其值得觀察。
東西愈來愈容易取得。
想要什麼,手指點幾下就能買。
因此「夠了」兩個字反而更難。
真正修行,有時不是再得到什麼高深境界。
只是吃夠了,知道夠。
穿暖了,知道夠。
可以安住了,知道夠。
能知道「夠」,其實已經是在對治愛。
而經中第二件談出家人。
已離俗。
已非家出家。
可是佛仍說:「滅除於貪愛。」
這句對學僧很重。
因為它提醒自己:身出家,不代表愛已斷。
財物少,不代表貪已斷。
生活簡單,也不代表心已簡單。
有時對物質不貪,卻貪人家的恭敬。
不貪衣食,卻貪自己的意見被接受。
不貪財,卻貪名。
不貪世間享受,卻可能貪一個「我是修行人」的形象。
所以佛所說的貪愛,比外在財物更深。
真正要斷的是心裡那個一直伸出去抓的力量。
這也正好承接前面的幾經。
九八四說愛如網、如膠。
九八五說從愛生愛、從愛生恚。
到了九八六,佛把它放回兩種生活:在家,如何在資生眾具中不被愛綁住;出家,如何真正滅除貪愛。
所以不管身分是哪一種,最後都要回來看自己的心。
我正在抓什麼?
為什麼抓?
若失去了,我為什麼那麼不安?
這裡面是不是又有一個「我」與「我所」?
學僧也因此覺得,「持斷」不是很激烈的修行口號。
它比較像每天的功課。
今天少抓一點。
明天再少抓一點。
曾經放下的,不再故意拿回來。
已經看破的,不再因境界一來就全部忘掉。
一次一次守。
一次一次持。
久了,愛才會真的弱。
願自己在日常資生中常知足。
有而不貪。
用而不著。
缺時不亂。
得時不慢。
施時歡喜。
也願自己既已學佛,更常照見內心真正的貪愛。
不只放下外物。
更放下那個一直想抓住外物的心。
斷一分。
持一分。
再斷一分。
再持一分。
直到貪愛真正失去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