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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三十五卷(13)〈世間二事持斷最難・在家斷資生與出家斷貪愛〉——(九八六)

學僧 釋慧照

——(九八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世尊仍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面幾經一路從「愛」說到愛網、愛行,又說愛恚如何彼此相生;到了九八六,世尊把法義收得非常精簡,直接指出世間有兩件事,真正要「持斷」都很難。

一件落在在家人的資生眾具。

一件落在出家人的貪愛。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二事斷難持。何等為二。若俗人處非人處。於衣食.床臥.資生眾具。持彼斷者。是則難行。又。比丘非家出家。斷除貪愛。持彼斷者。亦甚難行

世尊說,有兩件事,斷了以後要長久守持,都十分困難。

第一,是俗人在生活之中,面對衣服、飲食、床臥以及種種資生眾具,能夠持守其斷。

在家生活,本來就離不開種種物質所需。

要吃飯。

要穿衣。

要有住處。

要使用日常器物。

佛並不是說在家人什麼都不能使用,而是指出:人在資生眾具之中,最容易由「需要」逐漸轉成「貪著」。

原本只是夠用,後來變成愈多愈好。

原本只是生活所需,後來變成心的依賴。

原本只是擁有一件東西,最後卻變成被這件東西牽著走。

所以真正難的,不只是偶爾放下一件物品,而是心能對資生眾具持續減少貪著。

資生本為生活所用,若心反被資生所牽,便由「我使用它」變成「它牽著我」。能知足、能捨、能不被物欲綁住,才是持斷真正困難之處。

世尊接著說第二件難事。

比丘已經離開家庭生活,於非家出家。

外在雖然已離俗,但真正還要斷的是「貪愛」。

所以出家並不等於貪愛自然消失。

外在生活可以簡化,內心的愛取卻仍須修行。

對境界的愛。

對名聲的愛。

對自己的看法與身分的愛。

甚至對修行境界的執取,都可能成為貪愛。

因此佛說:「斷除貪愛,持彼斷者,亦甚難行。」

難的不只是某一刻看破,而是斷了以後,不再重新隨順。

出家真正要離的,不只是一個家庭或一種生活方式,而是內心不斷抓取的貪愛。外境可以捨得很快,愛取的根卻要靠長久修行才能真正斷。

「持彼斷」三字尤其值得細看。

修行有時不是完全不知道該斷什麼。

很多時候,我們知道,也曾經一度放下。

真正困難的是「持」。

今日放下,明日又抓回來。

此刻看破,下一個境界又起愛著。

一時知足,看到別人的資具,又開始羨慕。

所以佛不是只說「斷難」,而是說「斷難持」。

斷是一關。

持住這個斷,又是一關。

真正的功夫,不只在「我曾經放下」,而在放下之後,心不再一次次回去抓。斷而能持,才讓煩惱失去重新生長的條件。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世尊接著以偈頌,把前面的兩件難事再次說明。

經文雖短,卻一邊說在家,一邊說出家,各自指出最容易被繫縛之處。

世間有二事 持斷則難行 是真諦所說 等正覺所知

世間有兩件事,真正能持續斷除,非常難行。

這不是一般人的推測。

經文說,是「真諦所說,等正覺所知」。

也就是世尊以正覺如實知見眾生修行上的難處。

佛不是不知道眾生難斷。

正因知道難,所以才把它明白指出。

修行遇到反覆,不代表方向錯了。

更應知道:既然此處難持,就更需要正念、精進,一次又一次回到正法。

在家財入出 衣食等眾具 世間貪愛樂 持斷者甚難

偈頌先說在家人。

財物有收入,也有支出。

生活又離不開衣食等種種眾具。

就在這些日常所需裡,世間的貪愛樂最容易生起。

問題不只在「有沒有財」,而在心如何面對財。

有一點,希望更多。

有了好的,希望更好。

得到時歡喜,失去時苦。

看到別人有,自己也想要。

於是資生眾具本來只是助生活之物,漸漸成為欲望不斷延伸的地方。

所以佛說:「持斷者甚難。」

對在家修行而言,知足就不是很小的功課。

能用,而不被用物所綁。

能有,而不因有生慢。

能失,而不因失心亂。

能施捨,而不只想積聚。

這都是在資生眾具上修斷貪愛。

在家修行,不必等到一無所有才叫放下;真正的放下,是有物可用而心不黏著,有財可持而不被財牽,能在資生之中守住知足。

比丘已離俗 信非家出家 滅除於貪愛 持斷亦難行

接著佛說比丘。

比丘已經離開世俗家庭,以信心於非家出家。

但是出家以後,仍有一件大事:「滅除於貪愛。」

這句很直接。

不是只把衣服換成袈裟。

不是只把住處換成僧院。

更不是只從有財物變成少財物。

真正要處理的是貪愛。

若身雖出家,心還一直向境界抓取,出離便還沒有完成。

因此「持斷亦難行」。

今日斷一分。

明日再守一分。

遇到可愛境界,再照見。

遇到名聞利養,再照見。

遇到內心想得、想有、想被肯定,也再照見。

修行一路都在這個「持」字上。

非家出家的深義,不只在身離俗,更在心離貪。真正的出離,是貪愛一次次現前時,都不再讓它重新取得主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說完此經,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整部九八六經非常短。

可是佛把在家與出家的修行難處各自點得很準。

在家人最容易於財物、衣食、床臥、資生眾具中生起貪愛。

出家人雖已離俗,仍要從內心滅除貪愛。

兩者形式不同,真正面對的仍是同一個根:心能不能不被愛取牽走。

而經中特別說「持斷」。

也提醒我們:放下一次不難,一生不再隨它轉,才難。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先從自己每天最常接觸的資生物開始觀察。

衣服夠穿嗎?

飲食夠用嗎?

住處可以安身嗎?

生活所需已經具足時,心是不是還不停告訴自己:再多一點才安心、再好一點才滿足、別人有我也要有?

不用急著把所有東西都捨掉。

先觀察「需要」什麼時候變成「貪愛」。

例如買一件真正需要的東西,與因羨慕、比較、衝動而不停添購,心的狀態其實不同。

若看見貪著,就先少跟一步。

也可以練習布施。

能把原來緊抓的東西拿出來利益別人,心就在學習不被「我的」完全綁住。

若是出家修行,更可直接照見:雖然外在資生少了,內心是否還在抓名聲、肯定、地位、觀念,甚至某一種修行感受?

貪愛不一定穿著華麗的衣服出現。

有時它穿著「修行」的樣子出現。

今日可以只問自己一句:這是我真正需要,還是心又在抓?若能在「想要」生起時多看一眼,便已開始修「持斷」。

《慧照心得》

九八六很短。

可是學僧讀到「有二事斷難持」,心裡反而停了很久。

因為佛沒有只說「難斷」。

佛說的是「斷難持」。

這幾個字非常實際。

我們很多時候不是沒有放下過,而是放下以後,又拿回來。

今天覺得這個東西沒有也沒關係。

明天看到別人有,心又動。

今天覺得名聲不用在意。

明天有人不認同,心又不舒服。

今天告訴自己知足。

過幾天又覺得還缺一點。

所以難的不是某一個瞬間很有決心。

難的是能不能一直守住。

經中第一件說在家人。

衣。

食。

床臥。

資生眾具。

這些本來都不是錯。

人活著,自然要有基本所需。

但最微細的地方就是:什麼時候「需要」變成「貪愛」?

一開始只是為生活。

後來開始比較。

再後來開始羨慕。

再後來變成沒有就不安。

如此一來,本來是我們使用物,最後卻成了物在使用我們的心。

學僧覺得這對今日生活尤其值得觀察。

東西愈來愈容易取得。

想要什麼,手指點幾下就能買。

因此「夠了」兩個字反而更難。

真正修行,有時不是再得到什麼高深境界。

只是吃夠了,知道夠。

穿暖了,知道夠。

可以安住了,知道夠。

能知道「夠」,其實已經是在對治愛。

而經中第二件談出家人。

已離俗。

已非家出家。

可是佛仍說:「滅除於貪愛。」

這句對學僧很重。

因為它提醒自己:身出家,不代表愛已斷。

財物少,不代表貪已斷。

生活簡單,也不代表心已簡單。

有時對物質不貪,卻貪人家的恭敬。

不貪衣食,卻貪自己的意見被接受。

不貪財,卻貪名。

不貪世間享受,卻可能貪一個「我是修行人」的形象。

所以佛所說的貪愛,比外在財物更深。

真正要斷的是心裡那個一直伸出去抓的力量。

這也正好承接前面的幾經。

九八四說愛如網、如膠。

九八五說從愛生愛、從愛生恚。

到了九八六,佛把它放回兩種生活:在家,如何在資生眾具中不被愛綁住;出家,如何真正滅除貪愛。

所以不管身分是哪一種,最後都要回來看自己的心。

我正在抓什麼?

為什麼抓?

若失去了,我為什麼那麼不安?

這裡面是不是又有一個「我」與「我所」?

學僧也因此覺得,「持斷」不是很激烈的修行口號。

它比較像每天的功課。

今天少抓一點。

明天再少抓一點。

曾經放下的,不再故意拿回來。

已經看破的,不再因境界一來就全部忘掉。

一次一次守。

一次一次持。

久了,愛才會真的弱。

願自己在日常資生中常知足。

有而不貪。

用而不著。

缺時不亂。

得時不慢。

施時歡喜。

也願自己既已學佛,更常照見內心真正的貪愛。

不只放下外物。

更放下那個一直想抓住外物的心。

斷一分。

持一分。

再斷一分。

再持一分。

直到貪愛真正失去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