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四卷(2)〈見人受樂受苦乃至愛念怖畏・皆是長夜輪迴所曾經〉
——(九四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兩經,世尊以大地草木、大地土泥,讓比丘們看見無始生死之久遠。到了這一經,佛陀不再只以大地譬喻,而是直接教弟子:當我們看見眼前眾生正在享受安穩快樂時,應當怎樣觀察。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世尊仍然先指出同一個根本:眾生在無始生死中長夜輪轉,不知道苦的最初邊際。
我們現在看到的任何一個生命,都不是只從眼前這一刻開始。佛陀要弟子從現前所見,進一步觀察漫長生死。
諸比丘。汝等見諸眾生安隱諸樂。當作是念。我等長夜輪轉生死。亦曾受斯樂。其趣無量。
當比丘們看到其他眾生生活安穩、享受種種快樂時,佛陀教他們不要只是羨慕,也不要因此生起比較。
而應作這樣的觀察:在長夜生死之中,我們也曾經受過這樣的快樂,而且經歷無量。
看見別人的安樂,不必羨慕;無始生死中,我們也曾得過無量安樂,而那些安樂終究都已過去。
這不是否定世間的快樂,而是看見它不能使生死止息。
曾經擁有,又會失去;曾經歡喜,也終究變易。若心仍然只是追逐下一個快樂、下一個所得,長夜輪轉仍然沒有出路。
是故。比丘。當如是學。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當勤精進。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所以世尊仍把修行收回:當勤精進,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看見別人的快樂,不是叫我們討厭快樂,而是藉此醒覺:即使過去已經得到過無量快樂,若愛取仍在,仍然要繼續流轉。
真正重要的,不是再多得一點世間樂,而是不要再讓生死之因繼續增長。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九四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是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一經教我們看見別人的安樂時如何觀察;這一經則轉過來,教我們看見眾生遭受苦惱時,應當如何觀照。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世尊再次說: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這一句在本組經中反覆出現,因為無論眼前所見是樂、是苦、是恐怖、是親愛,最後都要放回無始生死中觀看。
諸比丘。若見眾生受諸苦惱。當作是念。我長夜輪轉生死以來。亦曾更受如是之苦。其數無量。
當我們看見有人生病、失去、困頓,乃至遭遇種種苦惱時,不應只是站在旁邊看他人的苦。
佛陀教弟子想到:我在長夜生死以來,也曾經受過這樣的苦,而且數量無量。
這樣的觀察會使人的心柔軟。
今天受苦的是別人,並不表示這種苦與自己毫無關係。無始輪轉中,我們都曾經歷過難以計數的苦。
見眾生受苦,不只生憐憫,更應想到:長夜生死中,我也曾經受過如是之苦,其數無量。
若真的如此觀察,就不容易對別人的痛苦冷漠。
因為我們開始知道:眾生都在同一條生死長夜中,反覆承受失去、病苦、恐懼與離別。
當勤方便。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佛陀仍然沒有停在悲苦之中。
看見苦,是為了進一步知道應該修什麼:當勤方便,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若只知道人生很苦,卻仍然繼續隨著貪、瞋、癡造作,那麼苦只是一次又一次重演。
真正的修行,是從苦中醒來,不再為未來生死繼續增加新的因。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九四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到了九四四經,世尊把觀察再推進一步。
不只是見人安樂、見人受苦,連看到眾生因恐怖而毛髮豎立時,也可以成為修行的因緣。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仍然是這一句: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佛陀一次又一次重說,是要讓弟子把眼前每一個境界,都放回這個廣大的生死背景中。
諸比丘。汝等見諸眾生而生恐怖。衣毛為豎。當作是念。我等過去必曾殺生。為傷害者。為惡知識。於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這一段比前兩經更深。
當看到眾生驚恐害怕,乃至「衣毛為豎」時,佛陀教弟子反觀自己漫長的過去:我們過去也曾殺生,也曾成為傷害他人的人,也曾作為惡知識。
這裡不是讓我們去猜測某一具體過去世,而是讓心停止站在「我是好人、別人是壞人」的位置。
在無始輪轉裡,眾生曾經造作的身分、因緣與業行,遠比這一生所能看見的複雜。
見眾生恐怖時,不只看見「他正在害怕」,也要反觀:無始生死中,我也曾傷害眾生,也曾成為他人恐怖的因緣。
這樣觀察,修行就不只是向外評斷。
它會轉成慚愧、警醒與慈悲。
若知道傷害會帶來恐怖,也知道自己曾在長夜中造作種種因緣,現在更應守護身口意,不再輕易成為眾生苦惱的來源。
諸比丘。當作是學。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世尊仍然把法義收回同一處: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不是沉浸於「我過去可能做過什麼」,而是從現在開始停止增長。
現在能不傷害,就不再傷害;能止惡,就停止造惡;能令貪、瞋、癡不再擴大,就從當下一念開始。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九四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面說安樂、苦惱與恐怖。
到了九四五,佛陀最後轉到人最容易執著的一處:愛念歡喜。
我們看到某些眾生,自然覺得親切、歡喜、喜愛。世尊教弟子,也要從這裡觀無始生死。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無始生死。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一切仍從「無始生死」說起。
因為若只看這一世,我們很容易把眼前的親疏愛憎,看成永遠固定不變的關係。
佛陀卻把視野拉到漫長生死之中。
諸比丘。若見眾生愛念歡喜者。當作是念。如是眾生過去世時。必為我等父母.兄弟.妻子.親屬.師友.知識。
當見到一個眾生,心中自然生起愛念與歡喜時,佛陀教比丘們想到:這樣的眾生,在過去世中,曾經是我們的父母、兄弟、妻子、親屬、師友、知識。
這一句與九四○、九四一前後相應。
前面說過去父母多到連大地草木、大地土泥都無法數盡;到了這裡,佛陀把這個法義帶到現前的人與人之間。
眼前所遇的眾生,在無始長夜中,都曾有過難以計量的因緣;所以不應只以今生一時的親疏,決定我們如何對待眾生。
今天是親人,過去可能有其他因緣;今天看似陌生的人,在漫長生死中,也未必真正陌生。
這樣觀看,心量會慢慢從狹窄的「我的人、不是我的人」,向更廣大的慈心打開。
如是長夜生死輪轉。無明所蓋。愛繫其頸。故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這一段直接指出輪轉的根本狀態:無明所蓋,愛繫其頸。
因為無明覆蓋,所以不能如實知;因為愛纏繫,所以心不斷抓取。
愛本身在這裡不是只說溫柔的情感,而是與繫縛、執取相應的愛著。
眾生就是在這樣的無明與愛中,一世又一世輪轉。
真正繫住眾生的,不只是外在境界,而是「無明所蓋,愛繫其頸」;看不清,又放不下,所以長夜輪轉。
若只換境界,卻不處理心中的無明與愛取,生死仍然繼續。
所以佛法真正要照見的地方,始終還是在自己的心。
是故。諸比丘。當如是學。精勤方便。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世尊最後仍然回到本組四經共同的結語:精勤方便,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見人快樂如此觀,見人受苦如此觀,見人恐怖如此觀,見人愛念歡喜也如此觀。
境界雖然不同,修行的方向卻沒有改變:不要再讓無明、愛取與生死的因繼續增長。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聞佛陀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九四二到九四五,非常適合放到日常生活中修。
我們每天都在看人。
看見有人過得很好,我們可能羨慕;看見有人受苦,我們可能同情,也可能冷漠;看見有人遭遇恐怖,可能只是覺得那是他的事;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又很容易生起強烈的愛著。
佛陀卻把這四種境界都變成修行。
見人安樂,想到:我在生死長夜中也曾得過無量快樂,不必再因比較而貪著。
見人受苦,想到:我也曾受過無量如是之苦,所以對眾生多一分體諒。
見人恐怖,想到:我也曾造作傷害,不要再令自己成為眾生恐懼的因緣。
見人愛念歡喜,想到:無始輪轉中,彼此早已結過無量因緣,不必只以今生親疏分別眾生。
佛陀不是叫我們離開人群才修行,而是教我們:每看見一個眾生,都可以成為照見無始生死的一面鏡子。
今天可以練習:看到別人時,不急著比較,不急著批判,也不急著抓住。
先觀察自己的心。
看見羨慕,就知道羨慕;看見憐憫,就讓慈心增長;看見瞋恨,就停止傷害;看見愛著,就知道其中有沒有執取。
一切仍回到:斷除諸有,莫令增長。
《慧照心得》
讀這四經,我感受到世尊教弟子的方式非常貼近生活。
佛沒有只在禪坐時談生死。
而是告訴我們:你看見別人快樂時,可以修。看見別人痛苦時,可以修。看見別人恐怖時,可以修。看見自己喜歡的人時,也可以修。
原來日常眼睛所見、心中所起,每一處都能回到佛法。
我們最容易在「看別人」的時候迷失自己。
別人比我好,心中嫉妒;別人比我苦,心中輕忽;遇到討厭的人,瞋心生起;遇到喜歡的人,又牢牢抓住。
於是一天之中,心一直跟著境界走。
佛陀卻讓我們反過來:每看見一個眾生,都回頭看自己的心。
這一回頭,就不一樣了。
看到別人的樂,不再只是羨慕。
看到別人的苦,不再只是旁觀。
看到別人的恐怖,想到不要再傷害。
看到所愛的人,也不只是抓住不放。
因為世尊讓我們知道:
在無始生死裡,今天的親疏並不是全部;真正要緊的是,在每一次相遇中,不再增長貪、瞋、癡,不再增長未來生死。
而九四五那句:「無明所蓋。愛繫其頸。」尤其值得深深放在心中。
看不清,所以一直追。
放不下,所以一直抓。
追與抓之間,就是漫長的輪轉。
因此修行不只是知道「輪迴很久」,而是每一次心要抓住什麼的時候,都能稍微醒來。
知道:這一念如果再隨無明走,就是繼續長夜。這一念如果再隨愛取走,就是繼續繫縛。
若能在當下看見,便有機會停止。
無始生死雖長,修行仍從眼前這一念開始;不再增長,就是轉身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