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19）〈無始生死飲母乳過四大海・五受陰非我非我所〉
——（九三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一經以「淚」說無始生死，這一經又換成另一個每個眾生都曾經歷的因緣：母乳。
佛陀不是只說我們受過多少苦，也讓弟子看見：無始生死以來，我們一次又一次受生，一次又一次依母而養，所飲母乳之多，竟超過恒河與四大海水。
### 無明所蓋，愛繫其頸，長夜輪轉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眾生於無始生死。無明所蓋。愛繫其頸。長夜輪轉。不知苦之本際
佛陀再次指出無始生死的根本。
「無明所蓋」，是不如實知；「愛繫其頸」，是對境界生愛著、抓取，不肯放下。因此眾生長夜輪轉，不知苦的本際。
這與前面的血、淚其實是一條法義線。血，是身體一次又一次破壞；淚，是一次又一次失去所愛；到了母乳，則讓我們看見，連受生本身都已經重複無量次。
### 無始以來所飲母乳，多於恒河與四大海
佛告諸比丘。於意云何。恒河流水及四大海。其水為多。汝等長夜輪轉生死。飲其母乳為多耶
佛陀問諸比丘：恒河流水加上四大海水比較多，還是你們長夜輪轉生死以來所飲過的母乳更多？
每一次出生，都有一個新的身體；每一次取得新的身體，又要重新經歷成長、衰老、病變與死亡。
比丘白佛。如我解世尊所說義。我等長夜輪轉生死。飲其母乳。多於恒河及四大海水
比丘回答：依我們所理解世尊所說，無始生死中所飲母乳，確實多過恒河及四大海水。
這不是要我們計算數量，真正要生起的，是對生死反覆的厭離。
### 曾生象、駝、馬、牛、驢等，所飲母乳皆無量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等長夜輪轉生死。飲其母乳。多於恒河及四大海水。所以者何。汝等長夜或生象中。飲其母乳。無量無數。或生駝．馬．牛．驢諸禽獸類飲其母乳。其數無量。
佛陀說「善哉，善哉」，接著說明為什麼如此。
無始以來，眾生不只受人身，也曾生在象中，曾生為駝、馬、牛、驢以及種種禽獸。每一次受生，都曾依母乳而養，所以所飲母乳無量無數。
這裡讓我們看見的，不只是母乳之多，更是身體已經一次又一次更換。
### 生死之中，身壞流膿血亦無量
汝等長夜棄於[土*(蒙-卄)]間。膿血流出。亦復無量。或墮地獄．畜生．餓鬼。髓血流出。亦復如是。
佛陀又把視線從出生轉向死亡。
我們不只一次次受生，也一次次身壞。身體棄於塚間，膿血流出；墮地獄、畜生、餓鬼之中，髓血流出，也同樣無量。
受生無量，身壞無量，流血無量，流淚無量，飲乳無量。佛陀用不同角度，一次又一次指向同一件事：生死已經夠久了。
### 不知苦之本際，應轉身觀五受陰
比丘。汝等無始生死輪轉已來。不知苦之本際。云何。比丘。色為常耶。為無常耶
說到這裡，佛陀並沒有停在生死很苦，而是立刻把觀照拉回五受陰。
首先問：色是常，還是無常？
若只是知道自己生死輪轉很久，還不足以解脫。真正要斷輪轉，必須看見我們究竟在執取什麼。
### 色非常
比丘白佛。非常。世尊
比丘回答：非常，世尊。
色不是常住的。這個身體依因緣而有，也隨因緣而變。如果把這個必然變易的色身執為我，苦就跟著執取而來。
### 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
乃至聖弟子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於諸世間得無所取。不取已。無所著。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這一段把整部經直接推到解脫的核心。
聖弟子對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
非我，是不再把五受陰錯認為一個固定真實的自己；非我所，是不再把五受陰以及與五受陰相關的一切，牢牢抓成這是我的。
平常我們的心不斷在說：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意見、我的遭遇、我的得失、我的人、我的東西。這個我與我所，正是不斷生起愛取的根。
### 無所取，便無所著
經文接著說：「於諸世間得無所取。」
這不只是對五陰口頭上說不是我，而是真正觀察到深處，對世間不再到處取著。
不再什麼都抓，不再什麼都要佔有，不再什麼都非得照自己的意思不可。
於是「不取已，無所著」。
取少了，著就少了；完全不取，便無所著。
這與前面所說「愛繫其頸」正好相反。眾生因愛取而被繫縛，聖弟子因不取而得無所著。
最後經文說：「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從最初無始生死、愛繫其頸，一路走到五受陰非我、非我所，於世間無所取，不取已無所著，最後不受後有，整條法義非常清楚。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說完此經，諸比丘歡喜奉行。
這一經從飲母乳多過四大海開始，最後沒有停在無始生死的感嘆，而是直接收到五受陰非我、非我所，以及不取、不著、不受後有。
###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一個最常出現的念頭：「這是我的。」
我的身體、我的想法、我的人、我的名聲、我的財物、我的立場。
每當「我的」很強時，可以稍微停一下，問自己：這件事真的能永遠屬於我嗎？它會不會變？它是不是因緣和合才暫時存在？
不是叫自己什麼都不管，而是在生活之中練習：用，而不死抓；愛，而不佔有；盡責，而不把一切變成我所。
如此便是在日常中慢慢學習不取。
### 《慧照心得》
讀到「飲其母乳，多於恒河及四大海水」，學僧最深的感受，是我們真的已經出生太多次了。
每一次出生，都以為這一個身體就是我；每一次擁有，也都以為這些人、這些事、這些東西就是我的。
然後身體變了，苦；人離開了，苦；財物失去了，苦；想法被否定了，也苦。
這些苦背後，好像總有一句話：「這是我」、「這是我的」。
可是佛陀把我們帶回五受陰。色不是我，受不是我，想不是我，行不是我，識也不是我。不只是非我，還要觀非我所。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直接執著我，而是在執著我的。我的家人一定要照我的期待，我的東西不能失去，我的看法不能被反對，我的付出一定要得到相應回報。
只要「我的」一重，取著就跟著重；取著一重，煩惱就跟著來。
佛陀說：「於諸世間得無所取。」這不是什麼都不要，而是心不再抓著世間任何一法，要求它成為永遠可靠的依止。
能用，就善用；能愛，就善愛；因緣在時，好好珍惜；因緣變時，也知道無常。
不再把變易之法抓成永恆，如此才能一步一步走向不取已、無所著。
無始以來已經飲過無量母乳，也已經流過無量血淚。真正值得做的，不是再為生死增加一次新的取著，而是從現在開始，在五受陰上慢慢學：非我、非我所、無所取、無所著。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