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三卷（6）〈當修真實禪・莫習強良禪〉
（九二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那梨聚落深谷精舍
這一經，佛住那梨聚落深谷精舍。說法的主要對象，是詵陀迦旃延。
前面數經一路從良馬、惡馬、調御丈夫說到賢士夫八德；到了這裡，佛把「馬是否受調」的譬喻直接帶入禪修，指出外表坐禪還不夠，心是否真正離開五蓋、是否住於出離，才是關鍵。
爾時。世尊告詵陀迦旃延。當修真實禪。莫習強良禪。如強良馬。繫槽櫪上。彼馬不念。我所應作．所不應作。但念穀草。如是。丈夫於貪欲纏多所修習故。彼以貪欲心思惟。於出離道不如實知。心常馳騁。隨貪欲纏而求正受。瞋恚．睡眠．掉悔．疑多修習故。於出離道不如實知。以疑蓋心思惟。以求正受
佛一開始便告訴詵陀：「當修真實禪，莫習強良禪。」
強良馬雖然已被繫在槽櫪上，心卻不念自己應作、不應作，只一心惦記穀草。修行人也是如此，身體雖然坐下來了，若心仍長久隨著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而轉，便不能如實知道出離之道。
所以佛所說的「強良禪」，問題不只在坐得好不好，而在於心仍被五蓋牽著，甚至帶著這些纏縛去求正受。外表在修禪，心卻還是在自己的欲求裡奔馳。
詵陀。若真生馬繫槽櫪上。不念水草。但作是念。駕乘之事。如是。丈夫不念貪欲纏。住於出離如實知。不以貪欲纏而求正受。亦不瞋恚．睡眠．掉悔．疑纏。多住於出離。瞋恚．睡眠．掉悔．疑纏如實知。不以疑纏而求正受
真正的良馬，雖然同樣繫在槽櫪上，卻不只是惦念水草，而知道自己應當承擔駕乘之事。
真正修禪的人也是如此。貪欲現前，知道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現前，也如實知道，而不是跟著它們走。
經中的重點在「多住於出離」與「如實知」。不是把五蓋硬壓成沒有，而是清楚知道它的生起，不再依它求定，心逐漸從纏縛中走向出離。
如是。詵陀。比丘如是禪者。不依地修禪。不依水．火．風．空．識．無所有．非想非非想而修禪。不依此世．不依他世。非日．月。非見．聞．覺．識。非得非求。非隨覺。非隨觀而修禪
佛再把禪修帶得更深。
不依地、水、火、風，也不依空、識、無所有、非想非非想；不依此世、他世，乃至不是依著見、聞、覺、識、所得、所求而修禪。
這裡不是叫人什麼都不要修，而是指出：真正的禪，不應再把某一境界抓成「我所依、我所得」。心若仍不斷在境界上建立依著，即使所攀的是微細禪境，仍可能成為另一層執取。
詵陀。比丘如是修禪者。諸天主．伊濕波羅．波闍波提恭敬合掌。稽首作禮而說偈言
南無大士夫 南無士之上 以我不能知 依何而禪定
如此修禪的人，經中說連諸天主、伊濕波羅、波闍波提都恭敬合掌作禮。
他們之所以讚歎，正在於無法以平常攀緣境界的方式判斷：這位比丘到底依什麼而禪定？心若不再黏著於種種所緣，就不能再簡單地以「他抓住了哪一個境」來理解。
爾時。有尊者跋迦利住於佛後。執扇扇佛。時。跋迦利白佛言。世尊。若比丘云何入禪。而不依地．水．火．風。乃至覺觀。而修禪定。云何比丘禪。諸天主．伊濕波羅．波闍波提合掌恭敬。稽首作禮而說偈言
南無大士夫 南無士之上 以我不能知 依何而禪定
這時，說法人物出現轉折。
尊者跋迦利住在佛後執扇扇佛，聽到這一段甚深禪法，便直接請問佛：比丘究竟如何入禪，而能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覺觀而修禪定？
前面佛先說「不依」，跋迦利現在進一步追問：那麼這種禪究竟是如何修的？
佛告跋迦利。比丘於地想能伏地想。於水．火．風想．無量空入處想．識入處想．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想。此世他世。日．月．見．聞．覺．識。若得若求。若覺若觀。悉伏彼想。跋迦利。比丘如是禪者。不依地．水．火．風。乃至不依覺．觀而修禪。跋迦利。比丘如是禪者。諸天主．伊濕波羅．波闍波提恭敬合掌。稽首作禮而說偈言
佛回答跋迦利，關鍵落在「悉伏彼想」。地想、水火風想，乃至無量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非想非非想入處，以及此世、他世、日月、見聞覺識、若得若求、若覺若觀，都不再成為心所攀住所依。
不是把外境消滅，而是心不再被這些「想」牽制。如此便能理解前面佛所說的「不依」：不是沒有禪修，而是不再於所緣境界上建立新的執取。
南無大士夫 南無士之上 以我不能知 何所依而禪
諸天再次讚歎。真正深的地方，正在於心已不再以平常執取的方式安立一個固定依處。
禪不再只是追逐一個特殊境界，而是讓心從種種依著中鬆脫。
佛說此經時。詵陀迦旃延比丘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跋迦利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
經末清楚記載兩位弟子不同的所得。
詵陀迦旃延比丘遠塵離垢，得法眼淨；跋迦利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兩者不能混寫。
同一場說法，不同根器、不同成熟因緣，各自在所應證處得到法益。佛法真正的力量，也不在聽懂多少名相，而在聽聞之後，煩惱與知見是否真正發生轉變。
佛說此經已。跋迦利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整部經從一句「當修真實禪，莫習強良禪」開始，最後落到法眼淨與心得解脫。
一路都在提醒我們：禪不是只把身體固定在一個地方。真正要調伏的，是那顆仍不斷追逐、瞋恚、昏沉、掉悔、疑惑，又想從境界中取得某種「我所得」的心。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修行時，可以先不要急著追問自己有沒有禪定。
先問：我的心現在住在哪裡？
如果念佛時，仍一直想著自己想得到的東西，先知道這是貪欲。身體靜下來，心裡仍在和某個人爭，知道這是瞋恚。昏沉來，知道昏沉；散亂、懊惱來，知道掉悔；對法、對自己猶疑不定，知道疑。
重要的不是一發現五蓋就責怪自己，而是像經中所說：如實知。
知道以後，不再跟著它去求另一個境界，而是把心帶回出離。
修得越久，也要越小心另一種執著：我今天得到了什麼？我是不是有境界？我是不是比以前更高？
佛在這一經一路說到「非得非求」。修行若真正向出離走，應該是抓得越來越少，而不是多抓住一個「修行的我」。
## 《慧照心得》
這一經重新逐段讀，我才更感受到佛第一句話的重量：「當修真實禪，莫習強良禪。」
同樣都是一匹馬繫在槽櫪上。一匹只想著穀草，一匹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是駕乘之事。同樣都是一個人坐在那裡，外面看起來也許完全一樣，可是心裡所住的地方，可以相差很遠。
有時我們身體在佛堂，心還在世間；嘴巴在念佛，心卻還在計較；看起來安靜，心裡的貪、瞋、疑一刻也沒有停。
佛不是要我們假裝這些都沒有，反而是叫我們如實知道。
我覺得「如實知」很重要。因為看見自己的貪，不等於自己失敗；看見自己的瞋，也不等於今天沒有修好。真正的問題，是貪來了卻完全不知道，瞋來了就跟著走，疑來了就讓疑控制自己。
若能看見，已經開始有一點不一樣。
而這一經更深的地方，是佛接著說「不依」。修行到後來，我們很可能把世間的追求，悄悄換成佛法裡的追求。以前求名利，後來求境界；以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有能力，後來可能想讓人知道自己修得好。
其實那顆「我要得到、我要抓住」的心，如果沒有被看見，只是換了衣服。
所以佛一路說到非得、非求。這讓我提醒自己：不要把佛法再變成另一樣可以拿來建立「我」的東西。
念佛，就好好念佛；坐禪，就照見這顆心。有境界，不必抓；沒有境界，也不要急。貪欲起來，知道；瞋恚起來，知道；疑惑起來，知道。知道以後，再回到出離。
經末詵陀得法眼淨，跋迦利心得解脫。這讓我看到，真正的佛法不是增加一套說法，而是真能使一個人的知見與煩惱發生改變。
所以願自己修行，不求外表像一個禪者，只願內心一天比一天更真實。少一點貪著，少一點瞋恨，少一點昏沉散亂，少一點在修行中又建立新的「我所得」。
真正把佛所說的這一句，放在心上：當修真實禪。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