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一卷（2）〈初禪不住著・於五蘊如實觀而向涅槃〉
# 《雜阿含經》第三十一卷（2）〈初禪不住著・於五蘊如實觀而向涅槃〉
——（八六四）～（八六六）
## （八六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在這一經開始說明初禪。修行人雖然進入離欲、離惡不善法而生起喜樂的禪定，但真正重要的，不只是住在禪定的安樂中，而是能不能進一步如實觀察身心。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比丘若行．若形．若相。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初禪具足住。
初禪是離開欲與惡不善法之後，以有覺、有觀而生起離生喜樂。這是心由散亂、欲染轉向寂靜專一的重要階段。
然而佛陀並沒有讓修行停留在「禪樂很好」這一層。禪定是依止，也是進一步觀照的基礎。
彼不憶念如是行．如是形．如是相。然於彼色．受．想．行．識法。作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思惟。
這裡是整經修行的核心。
修行人不再執取、憶念禪定本身的行、形、相，而把智慧轉向色、受、想、行、識五蘊。如實觀察五蘊如病、如癰、如刺、如殺，同時觀它無常、苦、空、非我。
這不是厭惡自己的身心，而是看清：凡是因緣所生、會變異的五蘊，都不能當作永恆不變的「我」來執取。
於彼法生厭．怖畏．防護。生厭．怖畏．防護已。以甘露門而自饒益。
當五蘊的真相被看清，心便不再像過去那樣黏著它。
「厭」是對執取生起出離；「怖畏」是看見生死法的不安穩；「防護」則是不再任由心重新落入染著之中。
如此修行，便朝向經文所說的「甘露門」——朝向不死、寂靜、解脫之法。
如是寂靜。如是勝妙。所謂捨離。餘愛盡．無欲．滅盡．涅槃。
真正勝妙的，不只是初禪的喜樂，而是捨離。
當殘餘的愛染盡除，欲貪止息，諸染滅盡，所指向的便是涅槃。
所以這一經把修行次第說得很清楚：由離欲入禪，由禪定發觀，由觀五蘊無常、苦、空、非我，而進一步走向厭離、離欲、滅盡與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八六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承接上一經，因此原典直接以「如上說」帶過前面的初禪與五蘊觀，而把重點放在如實知見成熟之後的結果。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上說。差別者。如是知．如是見已。
「如是知、如是見」，承接的正是前經對五蘊如病、如癰、如刺、如殺，以及無常、苦、空、非我的如實觀察。
修行不是只知道一些佛法名相，而是由定而觀，直到對身心實相真正生起知見。
欲有漏心解脫．有有漏心解脫．無明漏心解脫。
當知見成熟，經文說到三種有漏的解脫：欲有漏、有有漏、無明漏。
欲的繫縛解脫了，對「有」的執取解脫了，最根本的無明也解脫了。這裡已不只是讓煩惱暫時不起，而是說到漏盡的解脫。
解脫知見。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解脫之後，對自己的解脫也如實了知。
「我生已盡」——生死之因已盡。 「梵行已立」——清淨修行已經成辦。 「所作已作」——應當完成的修行已經完成。 「自知不受後有」——不再受後世生死之有。
這是阿羅漢漏盡解脫的明確宣說。
因此，前一經所說的五蘊觀並不是抽象思考，而是直接朝向貪愛、存在執取與無明的徹底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 （八六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第三經仍然承接前面的禪觀法門，但這次佛陀進一步說明：如果修行人尚未在現前得到完全解脫，其修行功德仍有相應的去向。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上說。差別者。若不得解脫。以欲法．念法．樂法故。取中般涅槃。
若尚未得到前經所說的漏盡解脫，仍因對此法有欲、有念、有樂，而有進一步成就的可能。
這裡的「欲法、念法、樂法」，是對所修之法有意欲、有憶念、有樂著修習之意。修行方向已經確立，因此並非退回凡夫隨業流轉。
若不如是。或生般涅槃。若不如是。或有行般涅槃。若不如是。或無行般涅槃。若不如是。或上流般涅槃。
經中依次說出：
中般涅槃、 生般涅槃、 有行般涅槃、 無行般涅槃、 上流般涅槃。
這一組名稱是在說明不同修行人於後續生命中證入般涅槃的差別情形。
此處最重要的不是急著把每一名相變成複雜理論，而是先把握經文的位置：雖未在當下漏盡解脫，但已走上不可逆轉的出離方向，最終仍以般涅槃為歸趣。
若不如是。或復即以此欲法．念法．樂法功德生大梵天中。或生梵輔天中。或生梵身天中。
若尚未達到前面所說的般涅槃情形，依此修法功德，也可能生於大梵天、梵輔天、梵身天。
這便與本篇開頭的初禪相互呼應。
修行初禪，不只是求一時身心安樂；若能於其中進一步觀五蘊無常、苦、空、非我，最高可以走向漏盡解脫。即使尚未究竟，亦依其法行而有不同的出離與善趣果報。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經合起來看，脈絡非常完整：
先是入初禪； 再從禪定中觀五蘊無常、苦、空、非我； 由此生厭、離欲，向於涅槃； 若如實知見究竟成熟，便是三漏心解脫，不受後有； 若尚未究竟，也依其修行而有五種般涅槃或梵天之趣向。
禪定因此不是終點，而是修慧、離愛、解脫的重要依處。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經對今日修行人有一個很重要的提醒：
不要把任何好的修行境界誤認為終點。
有時候靜坐比較安定，心裡很清明；有時候念佛、誦經、禪修時，身心生起喜悅，我們很容易認為：「這就是修行很好了。」
可是佛陀在這裡所教的更深。
即使初禪具足住，仍然要回過頭觀察五蘊。
這個色身會變。 感受會變。 想法會變。 心中的造作會變。 識也隨因緣而生滅。
如果在任何一個地方抓住「這是我」「這是我的」「這就是我永遠可以依靠的」，苦便仍然存在。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是把痛苦的境界換成快樂的境界之後就停下來，而是在境界好時，也有智慧看見：
它仍然是因緣法。 它仍然無常。 它仍不可執取為我。
如此，禪定才不會變成另一種貪著。
我們每天也可以這樣觀照。
身體舒服時，知道舒服會變。 身體不舒服時，也知道不舒服會變。 有人稱讚時，知道這是因緣。 有人毀謗時，也知道這是因緣。 心清淨時，不執取清淨。 心散亂時，也不把散亂認作固定的自己。
能這樣看，心才慢慢從「抓住境界」轉向「如實知道境界」。
這正是從禪定走向智慧的地方。
## 慧照心得
讀到這三經，我特別感受到佛陀教法的次第非常踏實。
佛陀並沒有否定禪定。
初禪的離生喜樂，是修行的重要成就；但是佛陀也沒有讓弟子停在喜樂裡。
得到一個好境界，還要看得破這個好境界。
這句話對我們日常生活也是一樣。
人遇到苦時，知道要放下；可是遇到樂時，往往就不想放下了。
失敗時，我們會想到無常； 成功時，卻容易希望成功永遠不變。
生病時，我們知道色身不可依靠； 健康時，又很容易忘記身體終究也是因緣和合。
所以真正的智慧，不只是苦來時才修無常，而是在一切境界中，都能如實知道它的性質。
佛陀教比丘在初禪中，仍觀色、受、想、行、識如病、如癰、如刺、如殺，觀無常、苦、空、非我。
這不是叫我們把人生看得悲觀。
而是要把那個一直緊抓著五蘊、認為「一定要照我的意思」「這個不能失去」「這就是我」的執取慢慢鬆開。
執取鬆一分，苦就少一分。
看清一分，心就自由一分。
直到欲有漏、有有漏、無明漏真正解脫，經文才說：
我生已盡。 梵行已立。 所作已作。 自知不受後有。
這才是佛法所說的究竟安穩。
所以修行不要急著追逐境界，也不要因為現在還沒有很深的禪定而灰心。
我們可以從今日當下一念開始：
念起，知道念起。 受生，知道受生。 貪著時，知道正在貪著。 不願放下時，也知道自己正在抓取。
一次一次如實看見，便是在學習不被五蘊牽著走。
禪定使心安住，智慧使心放下。
而真正的方向，是佛陀在這三經最後一直指向的：
離欲。 滅盡。 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