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1）〈聖弟子逆順觀十二因緣而於眾人睡眠中覺・正見四諦令商旅脫離賊難〉——（五九○）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1）〈聖弟子逆順觀十二因緣而於眾人睡眠中覺・正見四諦令商旅脫離賊難〉——（五九○）

——（五九○）

前一篇說到，愛欲若不斷，眾生就會在世間不斷奔求；愛盡，奔馳才真正止息。

這一經，法義再往深處進。

不是只問「為什麼貪」，而是直接讓一位已見四聖諦的優婆塞，在夜間端坐思惟，逆順觀察十二因緣。

而整個故事，又被放在一個很緊張的因緣裡：

五百商人行經曠野，後有五百群賊伺機劫奪。

這時，一位天神前來試問法義。

誰是真正醒著的人？

誰看似醒著，其實仍在長夜睡眠？

答案不在外表，而在是否真正見苦、見集、見滅、見道。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過去世時。拘薩羅國有諸商人。五百乘車。共行治生。至曠野中。曠野有五百群賊在後隨逐。伺便欲作劫盜。時。曠野中有一天神。止住路側

世尊先說過去因緣。

拘薩羅國有五百乘車的商人同行治生。

但他們身後，已有五百群賊跟隨。

商人還在前進。

群賊也在等待時機。

危險其實已經存在，只是商隊未必完全知道。

眾生很多時候也是如此：表面仍在照常生活，苦因卻已經在後面隨逐。

貪欲、瞋恚、愚癡、無明、愛取，

不是一定等到苦果成熟時才存在。

往往早就在後面跟著。

只是我們還沒有看見。

時。彼天神作是念。當往詣彼拘薩羅國諸商人所。問其義理。若彼商人喜我所問。時解說者。我當方便令其安隱。得脫賊難。若不喜我所問者。當放捨之。如餘天神

天神起了一個念頭。

他要去問商人法義。

若有人歡喜其問，又能如理解說，就幫助他們離開賊難。

若沒有人願意受問，也就放捨。

這裡很有意思。

能否得救，竟然與「是否有正法可答」連在一起。

不是靠財力。

不是靠武力。

而是看：

這群人中，有沒有人真正懂法。

法在危難中，不只是道理，也可能成為令眾生轉危為安的真正依止。

時。彼天神作是念已。即放身光。遍照商人車營。而說偈言 誰於覺睡眠 誰復睡眠覺 誰有解此義 誰能為我說

天神的問題非常深。

誰於覺睡眠，誰復睡眠覺。

誰明明醒著，卻其實在睡？

誰看似睡眠，卻真正醒著？

這不是問身體。

是在問心。

人每天睜著眼睛，

卻可能完全不知道苦從哪裡來。

不知道愛取如何生。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反覆受苦。

這樣即使醒著，也像在睡。

真正的醒，不在眼睛睜開，而在心能見苦、見因、見滅、見出路。

爾時。商人中有一優婆塞信佛．信法．信比丘僧。一心向佛．法．僧。歸依佛．法．僧。於佛離疑。於法．僧離疑。於苦．集．滅．道離疑。見四聖諦得第一無間等果。在商人中與諸商人共為行侶。

商人之中，有一位優婆塞。

他信佛、信法、信僧。

一心歸依三寶。

更重要的是：

於佛離疑。

於法、僧離疑。

於苦、集、滅、道離疑。

並且：

見四聖諦得第一無間等果。

這一段非常重要。

他不是只有信仰。

而是已經見法。

真正的歸依，不只是口頭說信，而是對苦、集、滅、道有了不疑的見地。

也正因為這樣，他後面才能真正回答天神。

彼優婆塞於後夜時端坐思惟。繫念在前。於十二因緣逆順觀察。所謂是事有故是事有。是事起故是事起。謂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處。緣六入處觸。緣觸受。緣受愛。緣愛取。緣取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惱苦。如是純大苦聚集。

這一段，是本經法義的核心之一。

優婆塞不是在睡。

而是在夜間端坐思惟。

繫念在前。

然後正向觀察十二因緣。

從：

無明緣行，

一直到：

生緣老、死、憂、悲、惱苦。

最後看見：

如是純大苦聚集。

這就是苦如何形成。

不是突然。

不是無因。

而是一環扣一環。

苦不是憑空出現，而是依無明、行、識、名色乃至愛、取、有而層層相續。

所以若只在最後一個「苦」上處理，往往太晚。

真正修行，要往前看。

看愛怎麼起。

看取怎麼成。

看無明怎麼使整條鏈繼續。

如是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處滅。六入處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

接著，他再逆向觀察。

若無明滅，行則滅。

一路到：

愛滅則取滅，

取滅則有滅，

有滅則生滅，

最後老、死、憂、悲、惱苦滅。

所以：

純大苦聚滅。

這就是另一半。

不是只有知道苦怎麼來。

還要知道苦怎麼滅。

真正的見法，不只看見苦的生起，也看見苦有止息的可能。

十二因緣不是拿來增加知識。

而是讓人看見：

如果因變，果也會變。

愛少一分，

取就可能少一分。

取少一分，

後面的苦就不必照原來的力量繼續。

這就是修行可以下手的地方。

時。彼優婆塞如是思惟已。而說偈言 我於覺睡眠 我於睡眠覺 我解知此義 能為人記說

優婆塞思惟之後，便回答天神。

我於覺睡眠，我於睡眠覺。

這句很有力量。

他知道：

什麼叫醒著卻睡。

什麼叫睡著卻醒。

因為他已經親自觀察緣起。

所以不是猜。

也不是背。

真正能說法，不只是記得答案，而是自己曾在法上看見因果次第。

時。彼天神問優婆塞。云何覺睡眠。云何睡眠覺。云何能解知。云何能記說

天神繼續追問。

怎樣叫「覺睡眠」？

怎樣叫「睡眠覺」？

你為什麼能知道？

又怎樣能說明？

這裡開始把前面的譬喻打開。

法若不能說清楚，只剩一句漂亮偈頌，就還不算真正解義。

時。優婆塞說偈答言 貪欲及瞋恚 愚癡得離欲 漏盡阿羅漢 正智心解脫 彼則為覺悟 我於彼睡眠

優婆塞先說真正的覺者。

貪欲、瞋恚、愚癡都已離。

漏盡阿羅漢，

正智心解脫。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覺悟。

而優婆塞說：

我於彼睡眠。

也就是：

相對於阿羅漢真正的覺悟，自己仍未到究竟。

這裡很有分寸。

他已經見四聖諦。

但並不因此自滿。

見法之後仍知自己尚未究竟，這正是有正見而不生我慢。

不知因生苦 及苦因緣集 於此一切苦 得無餘滅盡 又不知正道 等趣息苦處 斯等為常眠 我於彼則覺

接著，他說什麼叫真正的「常眠」。

不知道苦因。

不知道苦如何集起。

不知道苦可以無餘滅盡。

也不知道導向苦滅的正道。

這樣的人，

才是在真正長夜睡眠。

而優婆塞因為已見四聖諦，所以說：

我於彼則覺。

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才是佛法所說最深的睡眠。

所以醒與睡，不在夜晚白天。

而在是否見四聖諦。

如是覺睡眠 如是睡眠覺 如是善知義 如是能記說

優婆塞最後總結：

這就是覺中睡。

這就是睡中覺。

這就是我所理解的義。

這也是我能記說的原因。

整段回答非常完整。

真正的覺醒，就是不再對苦、苦因、苦滅與滅苦之道無知。

時。彼天神復說偈言 善哉覺睡眠 善哉眠中覺 善哉解知義 善哉能記說 久遠乃今見 諸兄弟而來 緣汝恩力故 令諸商人眾 得免於劫賊 隨道安樂去

天神聽完後，非常讚歎。

更重要的是：

因為這位優婆塞真正解義，

整個商隊得以免於劫賊之難。

一個人見法，

不只利益自己。

還可能利益同行者。

真正的修行，最終不只自利；一個人有正見，也能在危難中成為他人的安穩因緣。

如是。諸比丘。彼拘薩羅澤中諸商人眾皆得安隱從曠野出

世尊最後總結：

那群商人，最後都平安離開曠野。

外在的賊難解除。

內在的法義也被說明。

這一經因此同時有兩層「出險」。

一層是離開曠野賊難。

一層是離開無明長夜。

真正最大的賊，不只是外面的群賊，而是讓眾生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的無明。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本經從一個商旅危難開始，

最後回到最核心的修行：

觀緣起。

見四諦。

知何為眠。

知何為覺。

見緣起而知苦集，見還滅而知苦滅，於四聖諦離疑，才是真正從長夜睡眠中醒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一個反覆出現的苦。

不要只問：

「為什麼我這麼倒楣？」

可以試著依緣起往前看：

這個苦之前，發生了什麼？

有沒有受？

有沒有愛？

有沒有取？

有沒有一個「一定要如此」？

例如：

被一句話刺到。

先有感受。

接著不喜歡。

然後抓住：

「他不可以這樣對我。」

取就出現了。

後面的瞋與苦，就跟著來。

能看見苦的前因，就不必只在苦果上打轉。

也可以反過來觀：

如果這一念不再抓，

後面還會不會一樣苦？

如果愛少一點，

取會不會少一點？

如果取少一點，

苦會不會鬆一點？

這就是把十二因緣，從經文帶回自己的心。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喜歡。

因為它用一個很有故事性的因緣，講了一個很深的法：

什麼叫真正醒著。

我們平常都覺得自己是醒的。

會工作。

會說話。

會計畫。

會判斷。

但佛法問得更深：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苦嗎？

知道苦從哪裡來嗎？

知道苦能不能滅嗎？

知道怎樣走向苦滅嗎？

如果這四件事都不知道，

那就算整天睜著眼睛，

仍可能是在睡。

這位優婆塞已經見四聖諦。

夜裡不放逸。

端坐思惟。

逆順觀十二因緣。

我覺得這個畫面很好。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平常說「我信佛」。

而是在夜深人靜時，還會回來看：

無明怎麼生行？

受怎麼生愛？

愛怎麼生取？

取怎麼讓苦繼續？

更重要的是，

他不只看「生」。

也看「滅」。

這讓我很受提醒。

很多人只會分析：

我為什麼苦。

但佛法不是只分析苦。

佛法還要知道：

怎麼停。

這才是力量。

所以十二因緣真正讓我看到的是：

苦不是命定。

因緣可以轉。

只要有一個地方不再照原來的習氣走，

後面就會不同。

也許今天還不能斷無明。

但可以先看愛。

也許愛很難完全止。

但可以先讓取鬆一點。

這就是修行。

另外一點也很重要：

這位優婆塞懂法，最後整個商隊都得救。

這提醒我，

一個人真的修好，

不是只有自己比較舒服。

在別人慌亂時，

你比較穩。

在大家不知道怎麼辦時，

你比較有正見。

在危難裡，

你可能就成為別人的依靠。

這才是修行真正的力量。

眾生若不知苦、不知苦因、不知苦滅、不知正道，雖睜眼而仍在長夜睡眠；能觀十二因緣生滅、於四聖諦離疑，才是真正醒覺。正見不只自利，也能成為同行眾生離苦得安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