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歸於滅・俱寂滅才是真正安樂〉——(五七六)
《雜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歸於滅・俱寂滅才是真正安樂〉——(五七六)
——(五七六)
天界有天界的快樂,人間有人間所追求的快樂。
可是佛法所問的,不只是「哪裡比較快樂」,而是:這個快樂會不會變?會不會失去?會不會仍然落在生滅之中?
這一經,一位天子從忉利天宮的歡樂說起,世尊卻把他的眼光,從天界勝樂直接引向一切有為法共同的真相——無常、生滅,以及超越生滅之後的寂滅安樂。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段先交代說法因緣。
夜深之時,一位容色絕妙的天子來到佛前,頂禮佛足,退坐一面;他的身光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天子的光明、容貌與天界福報,都顯示他所處的是凡夫所羨慕的勝妙境界。
然而,福報殊勝,不等於已經超越無常;身有光明,也不等於心已看見生滅的究竟。
所以佛法並不因一個眾生身處天界,就認為他的問題已經結束。
反而正是在極樂、極美、極勝之處,更需要照見:
眼前一切可愛、可喜、可樂之法,究竟是不是常住不變?
這也是本經後面真正要打開的地方。
時。彼天子說偈白佛 不處難陀林 終不得快樂 忉利天宮中 得天帝名稱
天子先把自己所認識的「快樂」說了出來。
在他的經驗裡,難陀林是天界勝妙之處;若不能處在這樣的境界,似乎就談不上真正的快樂。
這是一種很典型的眾生心:
只要找到更好的地方、更好的環境、更殊勝的享受,苦就會消失。
在人間,我們也常有同樣的念頭。
換一個環境,也許就快樂了。
得到某一個人,也許就滿足了。
擁有更多財物、更好的身體、更高的位置,也許就安穩了。
天子的境界比人間殊勝得多,但心所依止的方向,仍然是在「境界」中找樂。
只要快樂仍然建立在某個處所、某種身分、某種享受之上,這個快樂就仍然受那個因緣支配。
因緣具足時,它出現。
因緣變化時,它也隨著變化。
因此,問題不是難陀林好不好,也不是忉利天宮快不快樂;真正要問的是:
這個樂,能不能不隨因緣敗壞?
如果仍然會變,它就還不是佛法所說的究竟安樂。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童蒙汝何知 阿羅漢所說 一切行無常 是則生滅法 生者既復滅 俱寂滅為樂
世尊沒有順著天子的境界談哪一個天宮最樂,而是直接指出:
一切行無常,是則生滅法。
「行」,是因緣和合而成、因緣推動而轉的一切有為法。
凡是依因待緣而起,就不能自己作主。
有生,就必然含藏著變。
有聚,就有散。
有得,就有失。
有盛,就有衰。
所以世尊不是說「某些不好的東西無常」,而是說:
一切行無常。
這一句,把人間、天界,一切我們抓取為「這可以讓我永遠快樂」的東西,都放進同一個觀照之中。
再殊勝的境界,只要是生起之法,就仍在生滅裡。
再深的感情,只要依因緣而有,就有變易。
再健康的身體,也不能停住。
再高的福報,也不能保證永遠不退失。
世尊接著說:
生者既復滅。
這不是悲觀,而是如實。
佛不是叫我們討厭生命,而是教我們不要把「會滅的東西」誤認成「永遠可靠的依止」。
如果不知道它會滅,當它變時,就苦。
如果明明知道它會滅,卻仍死死抓著要求它不能變,苦就更深。
修行真正開始的地方,就是從不再欺騙自己開始。
看見:
生起的,會滅。
聚合的,會散。
所愛的,也受因緣所轉。
自己的身心,同樣如此。
但佛的開示沒有停在「一切都會滅」。
若只停在這裡,人容易落入消極與失落。
世尊最後指出:
俱寂滅為樂。
這才是全偈的歸處。
不是追求一個更漂亮的生滅境界,而是超越對一切生滅法的愛取與繫著。
當貪愛不再推動,
執取不再繼續,
對「我一定要得到」「我一定不能失去」的抓取漸漸寂止,
心才真正開始接近寂滅之樂。
因此,佛法所說的樂,不只是感受上的舒服。
真正的安樂,不是讓所有喜歡的境界永遠留下,而是心不再被生滅境界綁住。
這也就是天子的「難陀林之樂」與世尊所說「寂滅為樂」最根本的不同。
一個仍依境而有。
一個向離染、止息與解脫而行。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聽聞世尊開示之後,天子的偈語已經轉變。
前面,他所說的是天宮、難陀林與快樂。
現在,他所讚歎的卻是:
逮得般涅槃,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
這個轉折非常重要。
他開始明白,真正值得讚歎的,不是「擁有多少令人羨慕的境界」,而是能不能超越令眾生反覆怖畏的根本。
眾生為什麼會怖畏?
因為有所愛。
有所愛,就怕失去。
有所依,就怕崩壞。
有身,就怕病老死亡。
有所得,就怕所得消散。
所以很多怖畏,不只是外面有什麼危險,而是內心牢牢抓住某些「不能失去」的東西。
經中說:
「永超世恩愛。」
並不是叫人變得無情。
而是看清:若愛中夾著強烈的佔有、依附、我所與不能失去,就會成為繫縛。
超越世恩愛,不是失去慈悲,而是不再以愛取把自己與他人綁在生死怖畏之中。
真正離貪的人,反而更能慈悲。
因為慈悲不再只是「你要照我的意思存在」。
不是「你屬於我」。
不是「你不能離開我」。
而是在無常中仍能珍惜,在聚散中仍願善待,在一切不能永久掌握之中,不以執取增加彼此的苦。
天子從天界之樂,聽到了無常;
從無常,聽到了生滅;
從生滅,再進一步見到寂滅;
最後開始讚歎超越怖畏與恩愛繫縛的解脫。
這就是這一經短短幾首偈中,完整而深刻的修行轉折。
時。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法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個「歡喜」,已與開頭追求難陀林的快樂不同。
前面的樂,是依外在勝境而說。
後面的歡喜,是聞見正法之後,心向真實法義開展。
聞法真正的利益,不只是聽到一句好聽的話,而是原本認定的快樂標準開始轉變。
從「我還能得到什麼」,
慢慢轉成「什麼正在生滅」。
從「怎樣讓喜歡的永遠留下」,
慢慢轉成「如何不再被變化牽著走」。
從追求有為的快樂,
漸漸轉向寂滅與解脫。
這才是聞法之後真正的心行轉向。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靜靜觀察自己最放不下的一件事。
可能是一個人。
可能是一段關係。
可能是身體健康。
可能是財物、名聲、工作,或者某一種生活狀態。
先不要急著叫自己放下。
只需要如實看見:
它是不是因緣而有?
它是不是正在變?
它是不是終究不能由我完全作主?
若答案是「是」,便可以在心中憶念:
一切行無常,是則生滅法。
不是要把所愛推出去。
而是在愛的同時,不再欺騙自己說它永遠不會變。
也可以再問自己:
我現在的苦,是事情本身造成的,還是因為我要求它「一定不能變」?
如果能看見這一層,心便已經開始鬆開。
修行不一定是立刻離開所有境界。
而是在境界仍現前時,漸漸不再被它綁死。
今日若能少一分執取,
就少一分怖畏。
少一分要求永恆,
就多一分面對無常的自在。
最後再把世尊這一句放在心中:
俱寂滅為樂。
真正的樂,不只是得到更多。
有時候,是心終於不必再死死抓住。
《慧照心得》
我們一生很自然地都在找快樂。
小時候,以為得到喜歡的東西就快樂。
長大後,以為事業順利、家庭平安、身體健康、有人愛、有人陪,就是快樂。
如果福報更大,也許境界還可以更殊勝。
就像經中的天子,他所見的難陀林與忉利天宮,已不是人間一般的享受可比。
可是世尊仍然說:
「一切行無常。」
這句話非常平等。
不管凡夫或天人,
不管貧富貴賤,
不管所處境界高低,
只要仍是因緣所生,就離不開變化。
我們真正深的苦,往往不是不知道無常。
其實人人都知道人會老、會病、會死,感情會變,財物會散,世事不會永遠照自己的意思運轉。
但我們只是「知道」,心卻仍然偷偷要求:
別人的會變,我的最好不要變。
別人的親人會離開,我的不要。
別人的身體會衰老,我希望自己慢一點。
別人的因緣會散,我這一段最好永遠保持。
所以真正需要修的,不只是懂「無常」兩個字。
而是當無常真的來到自己生命裡時,能不能認得它:
這就是佛陀早已說過的法。
「生者既復滅。」
不是今天才突然發生。
不是命運特別針對我。
而是凡有生者,本來就在變化之中。
若能這樣觀,心中的抗拒會慢慢減少。
佛法珍貴的地方,是它沒有只告訴我們:「一切都會失去,所以算了。」
不是。
佛再進一步說:
「俱寂滅為樂。」
原來在所有會變的東西之外,還有一條修行的道路。
不是逃離人生,
而是不再讓人生的一切變化成為束縛自己的鎖鏈。
我們仍然可以愛人,
但知道愛的人也無常。
仍然可以珍惜身體,
但知道身體不能永遠保持。
仍然可以努力生活,
但知道成敗得失都不是永恆的自己。
當心慢慢不再把無常之法抓成「我」與「我所」,很多恐懼自然開始鬆動。
所以天子最後才會讚歎:
「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
越執著,越害怕失去。
越能如實知無常,越能真正珍惜當下,而不必用佔有把當下勒得喘不過氣。
我自己讀這一經時,也提醒自己:
修行不是把所有喜歡的東西變成不喜歡。
而是在喜歡之中有覺知。
在擁有之中知道無常。
在相聚時好好珍惜。
在離散時學習不怨。
在身體尚可時好好用功。
在因緣尚具足時多做利益眾生之事。
因為真正能帶走的,不是難陀林,也不是哪一種世間或天上的勝境。
真正重要的是:
我們有沒有在這一生中,藉著一切生滅之法,看見不應再執取生滅。
願我們每一次遇到變化,都不是只有受苦。
也能因此更深一點理解佛所說:
一切行無常,是則生滅法;生者既復滅,俱寂滅為樂。
願我們不只是會念無常,
而是在每一次得失聚散中,漸漸學會鬆手。
不再向無常索求永恆,
不再向生滅索求不變,
一步一步,把心從怖畏、愛取與繫縛中解開。
知一切行無常,便不再錯認生滅為究竟依止;於生滅中離愛取、離怖畏,心向寂滅而行,才是世尊所說真正的安樂。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